第252章第二百五十二章顶替
大雨在天黑后变成了冻雨,直下到丑时过半方停,贾政在寅时出门,北风还是很冷,地上和屋顶亮晶晶一片,在明月的映衬下好似琉璃世界。松烟递过来一双木钉鞋底,府里的木工一夜未睡,赶制出来上百双,地面被雨水封了个冰层,不绑上这个根本无法行走。木钉鞋底是由前后两个木板组成的,板上钉满了短钉,中间用皮子连在一起,既能防滑还不影响走路。
贾政问松烟,“前头府里可准备木钉鞋底了?”松烟点头,“二爷放心,两府的木工刚结成亲家,这边接到任务就通知前面了,两府出门的人都能分到一双。”
贾政轻笑,随即又敛住笑容,神色也凝重起来。他看两府下人相互联姻觉得好笑,皇上看朝廷官员合纵连横,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明明是触之既散的利益结合体,他们还搞得像模像样的,真的很可笑啊。
松烟还当他担心路上难走,轻声宽慰道,“二爷不用担心,宫里的路肯定有人时时清扫,我们从长安右门进宫就行了,不用走太远。”贾政嗯了声,绑上木钉鞋底走在冰面上就稳当多了,再披个挡雪的斗篷,即便摔倒了也不怕弄脏飞鱼箭袖。
街上的情况比府里还要糟糕,下冻雨时依旧有车辆来往,导致路面的冰层冻得凹凸不平,没有钉尖帮忙抓牢冰面,指定一步一个大马趴。贾政慢慢在冰面上行走,心里祈祷队友们都能想起防滑神器,羽林卫不比其他官员,无故缺席可是重罪。
听他小声叨念,身边的王府侍卫笑道,“二爷放心,木钉鞋底很早以前就有了,是我们北方家家必备之物,只是一般情况下想不起来罢了,看到外头这个样,指定都会找出来穿的。”
他们走到大明门,几个同僚也打对面过来,看到贾政走得摇摇摆摆的,其中一人笑道,“我就说这个鞋底是家家必备的吧,虽然一年用不上几次,也是我们北方人家少不了的东西,程有谦你就多余担心。”贾政笑着向自家右分队的副队长拱手,感谢他挂念。程有谦也回了一礼,笑道,“我是担心你在南边长大,不知道木钉鞋底可以防滑,路滑成这样,没这东西真是寸步难行。”二十大队的李威好奇道,“江南在冬天好像也不暖和,那边的人也会穿钉子鞋底防滑吗?”
贾政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天冷时太太从不准我出府,我是回北方才听说有这种鞋底的。”
他们边走边聊,进入长安右门,宫里的道路果然干净多了,青石板上只有极薄的一层冰晶,脱下木钉鞋底也不觉得滑。顺着宫墙出了外朝,沿太液池来到侍卫营,同僚都在马棚这里看新马,翻新过的马棚防雨又保温,新马在里面慢悠悠吃着草料,大眼睛黑葡萄似的,滴溜溜看着外面的两脚兽,灵气极了。
“唉,这马一看就不好对付。”
突然响起的长叹声把众人吓了一跳,看到披着大氅的顶头上司,他们奇怪道,“蒋大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蒋大人笑道,“哪里早了,大朝会只比你们换班的时间晚一刻钟,街上冻成那样,不提前出发能行么。”
也是哦,大家纷纷向蒋大人问好。
他摆手道,“不必多礼了,我过来也是想问问你们,下个月羽林卫就要招新了,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七大队的管义友道,“能通过考核的都是高手,在实力上我们不担心,主要是得调查清楚出身和立场,御前之人只能忠于皇上,可别让其他势力掺了沙子进来。”
蒋大人点头,郑重道,“这方面你们放心,能到皇上身边的人都是经过密探严查的,不止本人,连直系家眷都不能有其他势力的人。”贾政心中一动,既然密探会调查御前的人,桑惜雪又是怎么回事?那姑娘的举止跟大明宫格格不入,皇上对她的态度也透着古怪,难道她也查不出问题么?
另一边有人问道,“蒋大人知道乾清宫新来个女官叫桑惜雪么,昨天她被皇上丢到大雨里跪着,难道是密探查出她的出身有问题吗?”蒋大人叹道,“你们离那个桑女官远着些,她本名桑惜霜,与姐姐桑惜雪是孪生姐妹,桑家本是培养姐姐,打算送入宫中为全家谋个前程,结果桑惜雪在小选前跟情郎私奔了,才用妹妹桑惜霜顶了名额,他们以为妹妹性格跳脱,肯定选不上,结果却入了皇上的眼,现在整个桑家都被密探控制起来了。”众人都惊呆了,之前的甄家姑娘就是因为跟情郎私奔,被皇上罚去净衣房了,现在又来了个桑姑娘,什么时候私奔这么流行了,那些人送姑娘小选之前,都不征询当事人的意见吗?
包武喃喃道,“桑家这算是欺君了吧?”
贾政也道,“报个意外离世,办场葬礼就能解决的事,为何非要再送个女儿进来,桑家是有什么原因,非得送个姑娘参加小选吗?”蒋大人摇头,“我也不大清楚,只能看密探的调查结果了。”卯时前一刻来到乾清宫换班,殿内已经看不到桑女官了,宫女内监全都安静无声,就像之前那个人从不曾存在过一样。皇上正在穿靴子,看到站在殿门口的贾政,就问道,“贾政啊,朕恍惚听说昨儿从荣国府后门抬出口棺材,你们家有人出事了?”贾政并不意外皇上会知道这件事,京城遍布密探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会这么问就是知道棺材里躺的是王氏,好奇她为何突然就死了。贾政便将王氏和王子腾兄妹俩自相残杀的经过说了出来,满殿的人都无语了。
皇上呵了声,“那个王子腾,越来越有出息了,从未听说给女儿的嫁妆还能要回去的,就算王氏死了,她的嫁妆也应该留给儿子,用出嫁女的嫁妆振兴姐家,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年前他被放出去,你们就应该尽快打发他走,留在府里就留出事来了吧。”
贾政叹道,“年前天寒地冻的,他又缺了条腿行动不便,我们就想着等开春大运河通了,再送他乘船回去,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王子腾虽害了王氏,可毕竟是王氏先动的手,也不能说他犯法,如今天气也暖和了,等他伤情好转就带着王家的东西回去吧,我们实在不敢再跟王家有牵扯了。”
皇上哼了声,“太便宜他了。”
贾政对此也只能苦笑,弄死王子腾很容易,可为他脏了自己的手就不划算了。
皇上也明白贾政的意思,暂时留着王子腾也好,说不定还能借着他的手牵扯出更多隐藏起来的人呢。
卯时来到太和殿,满朝勋贵官员已经在殿内站好了,司徒衡的病假还有四天,不用上大朝会,没及时赶到的皇上也没计较,外面什么情况他心里有数,那些人指不定摔成什么样了呢。
贾政见自家老爷和亲近的长辈都神色如常,正要退回立柱后面偷个懒,就被三皇子热辣辣的视线看得一哆嗦。
他退回立柱后,思索三皇子又想搞什么鬼,这家伙不是正琢磨要挂到顺亲王名下么,怎么突然又关注起他来了?
大朝会上没啥重要的事,唯一值得关注的只有四川府尹的上报,西北骑兵踏入蜀地就接连抢了一座县城和四支商队,虽未伤及人命,其行径之恶劣也让人发指,肯请朝廷降罪责罚。
皇上都气笑了,“朕就说行军途中,粮草调动为何会这么顺畅,原来是被抢怕了。这件事先压下,等调查清楚了再说,要是沿途有贻误粮草供应的官员,也要置他个延误军情的罪名。”
殿内立时安静如鸡,连想参西北骑兵的御史都消停下来了,军队调动属于军事行动,不听从朝廷号令的官员都会受到重罚,他们可不敢搅和到里面去。结束大朝会,皇上又要前往武英殿办公,出太和殿时风向又变了,南风夹着冰冷的水气扑面而来,让皇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苏诚哎哟一声,忙把手炉递给皇上,皇上抽出帕子揉鼻子,叹道,“这什么鬼天气啊,一阵一阵的闹得人心烦。”
苏诚笑道,“皇上应当高兴才对,这是冬天最后一点冷风了,抖落干净了也好春耕。”
皇上也笑道,“可是呢,要是春耕以后再来这么一场,又是一堆麻烦事。”来到武英殿,殿檐四角跟下雨似的,屋顶上的冻雨正在融化,还不时有冰块滑落下来,摔到地上崩得到处都是冰渣。皇上看到有内监要过去扫冰,忙让苏诚阻止,又对身边的管义友道,“我们从外廊走过去,有大臣觐见也让他们打廊下走。苏诚你让内监先不必打扫了,被冰砸到不是玩儿的。”
两人躬身应下,护着皇上进入外廊,守职的三大队羽林卫紧紧跟在皇上身后,走进殿内才松了口气。
幸好皇上是个惜命的主儿,否则落冰只能由他们来挡了,人头大的冰块从几十米高的殿顶滑下来,挨一下不死也得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