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第二百六十七章舅舅
讲《三国志通俗演义》的老先生姓白,听到贾政问话,白先生苦笑道,“回贵人的话,小人不敢隐瞒,小人的小儿子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上个月赌输银子,把他女儿押给了赌场,小人去赎孙女时被打了一顿,就变成这样了。”贾政生平最恨黄赌毒,听说亲爹卖女儿,赌场还敢打人,怒气差点没压住。司徒衡也沉下脸,“他们依字据把人带走便罢了,你上门赎人也合情合理,他们凭什么打人?你报官了没有?”
白先生慌忙摆手,“报不得报不得,红雨帮在朝廷上的根基深得很,我们百姓哪敢得罪,能把小孙女赎回来就该知足了。”贾政扬眉,“红雨帮?”
最近这个帮派的出场频率有点高啊,他问道,“你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吗?”
白先生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当朝皇子和国公府的公子,他当即跪到地上,恨声道,“是乐贤郡主府的方大人,他是工部的五品员外郎,欺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比捏死一只蚊子还容易。”
贾政愣了下,没想到会把林如海的大舅舅牵扯出来,要是先前的猜测都是对的,青云帮是承恩公组建的江湖势力,而红雨帮青云帮又是一伙的,岂不是说如海的几个舅舅早就投到东宫门下了?
司徒衡并不感到意外,那些父母战死的孤儿勋贵大多投靠了太子,在朝堂上早就不是秘密了。
乐贤郡主已经故去,林家和方家也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乐贤郡主府被砍个干净,也不干林侯家的事。
命白先生开始说书,司徒衡轻声道,“这件事还是知会林侯一声吧,两家闹得再僵也是姻亲,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别被方家连累了。”贾政点头,“这都是什么事啊,林侯是七皇子的启蒙老师,妻族却投靠了太子,还被人顶在前头给江湖帮派当靠山,如海夹在中间,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仁途?”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两家什么关系,满朝廷还有不知道的么,方家行事不端也不干林家的事,我让隐卫从这条线再查一次,说不定还有新发现呢。白先生在贵人面前告了仇人,心中十分畅快,说书时也拿出了十二分精神,听得水榭里的人如痴如醉,连睡醒的珠儿环儿和来传话的松烟都听住了。直到太太身边的张嬷嬷亲自来请,让他们去前面用晚膳,贾政几人才发现天都快黑了。
命人付了两倍酬劳,又包了个大红包给白先生,贾政用晚膳时还在回味精彩之处,还不忘向太太推荐,
“白先生不愧是京都城说三国最好的人,太太得空也可以听一听,比那些贤妻孝子的书有意思多了。”
贾代善笑道,“说书的都有艺名,还有个会说《东周列国志》的黑先生,听完三国也可以听听他的。”
贾政惊讶道,“还有说《东周列国志》的?”在他心中这本书都能算得上半个史书了,突然有了点小时候看百家讲坛的感觉。
贾赦道,“这些书有什么好听的,北城有个姓松的老先生,志怪小说讲得那才叫好,不仅能说,还会口技,那学得……哎哟!”他捂着手,委屈的看着老爷,“老爷做什么打我?”贾代善哼道,“那位松先生学了什么?你能学一遍么?”贾赦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志怪小说也逃不掉才子佳,佳妖精那一套,那些哼哼哈哈的事哪能学给太太妹妹听。
贾政好笑的打圆场,“不知有没有讲三十六计的先生,干巴巴的兵书看着没意思,要是能结合具体战例编成故事讲出来,肯定受欢迎。”贾代善想了下,点头道,“你别说,还真有可行性,军中都是大老粗,让他们看正经书比登天还难,要是编成故事,那一准爱听。”司徒衡也赞同道,“兵法上偶尔也会有战例解析,但都写得晦涩难懂,用故事讲出来就好接受多了。”
贾政他们商量如何改编兵书,林侯今天没急着回家,而是约了几个同僚去戏楼听戏,快到亥时了才回府。
在仪门前下了骡车,他就发现大管家的表情不对,问过才知道松烟下午到府里,前来告知他们乐贤郡主府大老爷做的事。林侯冷笑道,“方家没一个顶用的,青云帮当街刺杀政儿,这么大的事也没见查出哪个官员,红雨帮开个赌场都能把方大现到贵人眼里,就是一群废物。大管家对方家人也是满肚子怨气,又担心道,“方大老爷要是下了大牢,对我们大爷不会有影响吗?”
林侯摇头,“太太已经被乐贤郡主逐出家门了,他们家夷三族也不与我们相干。不过你顾虑得也有道理,再怎样疏远,血亲也是斩不断的,明天我问问皇上,看这件事要怎么办吧。”
次日是早二班,今天有大朝会,要提前一刻钟去御前换班,他们就得提前三刻钟到达侍卫营。
贾政到时,早来的队友都喜气洋洋的,今天卫胜青难得抽到了巡职,不用在太和殿里面杵木桩了。
丁全思笑道,“我都快忘记上次在大朝会上担任巡职,是什么时候了。”冯有叹了声,“别高兴太早了,以队长的手气,说不定会,唔…他后面的话被侯孝康和江离捂住了,“不吉利的话不要乱说啊,今天大朝会肯定能平安度过的。”
身边的队友都双手合什,还有举过头顶拜老天爷的,羽林卫眼瞅着就要招新了,要忙的事多着呢,可千万不要出幺蛾子啊。贾政都忘记羽林卫还要招新了,他转过头问卫胜青,“招新会持续多久?五月还要大选呢,要是训练时间不够,让新来的人冲撞了大选的姑娘,我们会一起挨板子的吧?”
卫胜青被问得一愣,听到的队友全都傻眼了,“对哦,我们怎么忘记接下来还有大选了。”
贾政问道,“你们谁知道参加大选的姑娘住在哪里?”江离抽了下嘴角,“上次是住在延春阁和重华宫那一带,不在东西六宫的范围内。”
侯孝康啊了声,“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安全要交给谁负责啊?”他家小妹早早被皇上钦定为七皇子妃,大选时肯定会成为众矢之地的,万一被人算计了,害她失去应选资格,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洪亮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笑道,“不用担心,内监司和尚仪局宫正司都会派人守着的,只有被皇上招到御花园宴会时才有机会接触外人,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下黑手。”
侯孝康这才松了口气,贾政同情的拍他肩膀,七皇子是各方觊觎的女婿人选,就算修国公府抢占先机,也不见得能得偿所愿,万一失败侯姑娘的结局可就难说了。
在卯时前一刻来到东六宫大门外,两个负责巡职的大队并未靠近,而是提前站在东六宫到太和殿的甬道上,确保皇上到太和殿的路上没有任何阻碍。皇上出东六宫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巡职大队把皇上护送进太和殿,接下来就没他们的事了,站在殿外等大朝会结束就行。得益于队长的好手气,贾政鲜少能看到大朝会时殿外是什么样的。大朝会是在京官员勋贵都要参加的盛会,殿外都是四品及以下官员,人数多到看不清队尾,殿外也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比殿内的勋贵气氛组还不如。今天情况有所改变,刑部和礼部的两个六品主事被宣入殿中,贾政走上前搜身,感觉两人抖得像开了震动一样。
贾政跟搜身的江离对视一眼,也不知怎么安慰他们才好。有资格递条陈,进内朝面见皇上的至少要正四品以上,有些低级官员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皇上几次,更不用说当朝奏对了,会吓成这样也情有可原。两人进去不多时,就被四个羽林卫拖了出来,交给巡职大队送去大理寺。贾政目送洪亮和右一小队把他们押走,在背后给自家队长竖起大拇指。他就说抽到巡职指定有缘故,原来麻烦是出在这儿了。卫胜青白了他一眼,在殿外站到巳时过半,大朝会才结束,贾政他们又开道送皇上去武英殿,再站半个时辰就可以换班了。回到侍卫处写当职总结,贾政才知道那两人犯了什么事,每次春闱之前都会修缮贡院,内务府和不上工料钱,调查过后才发现是被负责修缮的礼部和工部官员给贪了。
江离都服了,“修贡院才能贪到几两银子,这也值得他们赌上性命?”六大队的左分队长伸出一根手指,“那两人把新砖换成旧砖,房梁换成陈年糟朽的木料,刷上蜡漆弄得跟新的一样,加上克扣工人的薪水,足贪了上千两银子,快赶上我们一年薪资了。
六大队的队长叹道,“幸好没弄出人命,否则就不是夺官流放这么简单了。”
贾政也抹了把冷汗,林如海和牛继宗几个朋友都是考生,想到他们在房梁随时会断掉的考号里待了七天,贾政搭着洪亮肩膀,他头有点晕。结束下午训练,贾政出西安门时司徒衡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上了马车,就看到司徒衡满脸不高兴,正等着他来安慰呢。贾政好笑道,“又怎么了?皇上不给你批假?”司徒衡更气了,“不给批假就算了,他还把我指到工部,让我在京畿地区勘察水力设施和修缮情况。”
贾政啊了声,也开始生气了,老登派小儿子去户部坐办公室,却让司徒衡出去风吹日晒,就算偏心也该有点限度。
他不舍的靠在司徒衡肩膀上,问道,“你要出门好久吗?”司徒衡的怒气立时就消了,笑道,“那倒不必,我在工部负责汇总情况,调查结束前再走一遍就行。”
贾政这才放心了,“那就好,往好处想想,去工部就能远离回鹘那些人了,省得他们打你主意。”
司徒衡笑道,“原来政儿是吃醋了,莫气莫气,等我想个借口,勘察时带你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