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第二百八十四章往事
贾政和司徒衡在抱厦外站一站便离开了,并没有进去的打算,他们又不是进宫住宿的,既然鬼影出现在前殿的广场上,他们也得到前殿去才行。前殿是皇贵妃的起居之所,明间是堂屋,东间是寝室和暖阁,西外间是待客进膳的地方,里间是茶室和书房,中间以花罩和隔扇间隔,书房北墙立着个两进的架子床,是皇贵妃的嫁妆之一。
苏诚即刻命内监洒扫领被褥和生活用品,等到都安排好了,才告辞回到皇上身边。
太极殿虽封了十来年,打扫的内监还是有的,各处的家具也很齐全,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西间布置好了。
贾政坐在西外间窗下的美人榻上,推开步步锦的大支窗,观赏对面南墙下的二龙戏珠影壁。
司徒衡坐在对面给他倒茶,好奇道,“那个影壁有什么好看的?”贾政笑了笑,总不能说上辈子逛故宫时他见过这个影壁吧,中间是琉璃的二龙戏珠,四角是五爪金龙腾云,这个影壁摆在妃嫔的后宫,好像超出规制了吧听了贾政的疑问,司徒衡笑道,“太极殿原名未央宫,皇上登基之前随先帝学政,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登基后就改成太极殿了,这个影壁也是那会儿修的。”贾政惊讶道,“皇上把自己住过的地方让给皇贵妃,那时两人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司徒衡扭头看着窗外的影壁,笑容中满是自嘲,“大概吧,皇上的心思谁又能知道呢。”
贾政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拉住他的手,柔声道,“和光,我们有自己的家,解决完这里的事就能回去了。”
司徒衡看着贾政温柔似水的眼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深吸口气,轻声道,“我不喜欢这里,政儿,我们回家去好不好?”贾政点头,“嗯,将就一宿,那鬼要是不出来,我们明天就回家去,反正太极殿又没人住,建议皇上把大门锁上,让鬼自己飘去好了。”司徒衡轻笑,太极殿带来的冰冷感觉在爱人的温柔抚慰下缓缓退去,回忆起童年的一幕幕,也不再感到窒息了。
他指着二龙戏珠的影壁,笑道,“从我三岁起,皇贵妃就教我背书识字,每次写错字就要在影壁下罚跪,还大声责骂我为什么那么笨,他们赵家可是两朝都出过状元的人,怎么会生出我这种蠢货。”贾政气得青筋直跳,“哪有人这么教孩子的,三岁的小孩子写不出字不是很正常么。再者,你可是皇子,皇贵妃说这话,不是摆明着骂皇上蠢吗?”司徒衡笑道,“所以啊,这就是为何她的美貌冠绝后宫,皇上却把贵妃之位给了甄贵妃的原因,玉瓶再漂亮,冰手又扎心也会让人不喜的。”贾政摇头,“世家大族养出的姑娘不是应该温柔和善,知书达礼么,怎么比乡野村妇还会骂人。”
司徒衡呵了声,“乡野村妇至少还懂得疼爱亲子,她教我半年就认定我无可造就,后来弟弟出生,她一心都扑到弟弟身上,把我打发到后面抱厦去住,说要眼不见为净。”
贾政都无语了,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母亲,又想到亲王妃的母亲连女儿都能逼死,大概这就是赵家人的性格吧。
司徒衡站起身,走到一个博古架前,他轻敲中间那一隔的顶板,旁边隔板上的木匣就打开了,露出一只木雕的小兔子。贾政哎了声,“这是机关匣吗?也太精巧了吧。”司徒衡回身看他,问道,“政儿,你种痘了没有?”贾政点头,“种了啊,江南那边番邦人比京都多多了,小孩子不种痘不敢让出门的。”
司徒衡这才把木雕兔子拿过来,贾政接到手中摆弄,小兔子的头和四肢都可以活动,可蹲可卧,精巧极了。
他喜欢道,“小兔子好可爱,是你藏在这里的吗?”司徒衡摇头,“是我弟弟放进去的,我是皇贵妃过世后,由她身边的女官指引,才知道这个架子上的机关匣是怎么打开的。”贾政嘴角抽了抽,“这兔子该不会又是他从你手上抢的吧?”司徒衡点头,看着木雕小兔的目光十分复杂,“我七岁那年染上天花,刚开始症状不明显,太医是当一般发热治的,皇上去探望我时赏了这只兔子陪我玩儿,转头就被弟弟抢了去,放在这个机关匣里,不许任何人碰。”贾政惊悚道,“他那时才三岁吧?他亲手抢去的?”司徒衡笑得眉眼弯弯,“三岁怎么了,年纪小也不耽误人家作死啊。没过两天他也开始发热了,那时太医诊出我染了天花,皇贵妃听说后就打杀了弟弟的奶娘和大内监,还把我从床上拖起来,丢到大雨里,让我替弟弟去死,可惜啊,我命大挺过来了,她的心肝宝贝却不到十天就病死了。”贾政起身坐到司徒衡身边,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抚,“我们不难过啊,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司徒衡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喃喃道,“当时我躺在大雨里,看着满眼怨毒的皇贵妃,以为我真的会死,是掌宫大内监说小皇子在找母妃,才把皇贵妃引走的。那会儿老七的母亲还是个小贵人,住在后殿的东次间里,她让奶娘把我抱进她的屋子,换了衣服又灌了我一大碗辣椒水,辣得我大汗淋漓,打那之后病情才开始好转的,政儿,我欠老七母子一条命。”贾政点头,“嗯,日后找机会还了就是了,以七皇子能折腾的劲头,机会多得是。”
司徒衡扑哧一声笑起来,把他抱在怀里抵着额头,柔声道,“政儿,你怎么这么可爱。”
贾政得意道,“我何止可爱,我还有本事,等着瞧好了,那只鬼要是敢出现,就让它有来无回。”
司徒衡好笑道,“用你的酒葫芦灌醉它吗?”贾政眨眨眼,“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时,又有内监送来果品和茶点,贾政见里面有很多栗子和榛子,就命人在前天看到鬼的地方支个炉子,他们要在院子里围炉等鬼。贾政说这话时,双眼片刻不离面前七个内监,先前皇上把西六宫所有内监宫女都打发了,但并不包括负责洒扫的粗使内监和负责安全的内侍,他们隶属于内监司,并不是妃嫔宫里的人员。
与妃嫔不相干,不代表他们不会被其他人收买,太极殿第一次闹鬼时甄贵妃还在永寿宫呢,如今再次闹出此事,可见就是这些人弄出来的。几人在贾政的注视下都有些局促不安,但也只是面对上位者的正常恐惧,并不见有人心虚或有其他异状。
贾政收回视线,挥手让他们去找炉子过来,再多点几只大灯笼,让院子里亮堂些。
几个内监只当贾政也在害怕,反正苏内相交待他们只管听吩咐,需要什么直接去支领就行。
等炉子点燃,天也黑了下来,贾政和司徒衡走出正殿,让内监指出鬼影是从哪个方向飞出来,又是在哪里消失的。
其中一个内监用手指着正殿歇山顶的西边垂脊,“从那个方向飞出来的,在广场上绕了一圈,就不见了。”
司徒衡问道,“你们没追过去吗?”
几人猛摇头,“奴们都快吓晕了,连站起来都费事,哪敢去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