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第二百八十九章解说
贾母到了保龄侯府,在垂花门前下了车,就听到正院里头嚎哭惨叫响成一片。
她惊讶的看向接车的嬷嬷,问道,“里面杀人了?”嬷嬷苦笑,“姑奶奶快去劝一劝吧,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贾母快步走进正院,就见亲弟弟正挥鞭子抽打一个吊起来的丫头,弟妹坐在一旁两眼放空,七妹妹趴在地上哀哀欲绝,她的两个姑娘抱在一起放声大哭。贾母看得青筋直蹦,吼道,“都给老娘住手住嘴,闹得这样成何体统。”院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呆呆看向满脸怒色的贾母,一声不敢言语。
贾母先看向弟弟,恼道,“你越来越有出息了,没事打一个小丫头子做什么?″
史舅舅丢掉鞭子,冷笑道,“没事?人家可是指望害政儿丢了官身,先娶她主子,再纳她当姨娘呢。”
贾母听得有点懵,“什么意思?我政儿的官身跟娶哪家姑娘有什么关系?”史舅母走过来,扶贾母到廊上坐了,才解释道,“七小姑子的两个姑娘失了大选资格,你家又看不上她们,大姑娘的丫头就给她出个主意,以为害政儿丢了官身,他就没资格挑三拣四了,到时主仆俩一起嫁进荣国府,一个当妻一个当妾,也是荣华富贵一辈子呢。”
贾母都气笑了,“我政儿即便不做官,也是二品将军,国公府的小公爷,一个庶出贱婢养出来的小贱人,也配进国公府,笑话。”七姨母像被人扎到肺管子似的尖叫起来,“你说谁是贱婢,我跟你一样,也是保龄侯的女儿。”
贾母笑道,“那你母亲呢,又是打哪儿来的?”七姨母的脸色立时铁青起来,一旁扶着她的老妇人抬起头,不等她说话,史舅舅就喝道,“闭上你的嘴,作死的狗奴才,给你脸叫你一声姨娘,你就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贾母冷笑,“你们想得倒挺美的,这个主意不是一个小丫头能想出来的吧,小弟,接着抽,抽到她愿意说为止。”史舅舅哼了声,“我懒得抽了,她不是想当姨娘吗,来人,把她拖去伢行,告诉人伢子,找那六十岁往上的老翁,卖给人家当姨娘去吧。”“不!"吊着的丫头尖叫,声音比七姨母尖锐多了,气得史舅舅回手又给了她一鞭子。
那丫头哭道,“不是我出的主意,我是听老太爷的安姨娘说的,鼓动老太爷去长安县,放大爷出门都是她做出来的。”贾母看向弟弟,“安姨娘?有这个人吗?”史舅舅命令嬷嬷去拿人,才道,“是你出阁以后纳的,早前还生了个儿子,可惜没站住。”
贾母冷笑,“她儿子没了,就要祸害别人的儿子,这种东西活该她养不住儿子。”
史舅舅叹了口气,“这几个东西要怎么处理?早知这样就不应该让她们住进家里。”
贾母糟心的挥挥手,“先带下去关起来吧,连她姨娘和身边人一起,仔细些别漏了谁。何小子犯的事怎么也得关个三年五载的,等判下来就打发他们回去吧。”
七姨母这才想起儿子还在大牢里呢,正要说话,就被嬷嬷捂住嘴,连她姨娘和两个姑娘一起拖了出来。
史舅母这才呼出口气,“终于清静了,人心隔肚皮啊,以后家里再不接待外客了,太吓人了。”
贾母也是苦笑,“谁能想到亲妹妹会算计到我们头上呢,还有那个安姨娘,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历。”
史舅舅咬牙道,“不管是打哪儿来的,都不能放过她,连带把老爷身边的人盘查一遍,用不上的都打发到庄子上去,老爷若大年纪,也该收收心了。”贾母刚要点头,去拿安姨娘的嬷嬷就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不好了,安姨娘不见了。”
哎!
贾政送走太太,又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上午,看他们吃过午膳,才去外院的幕僚院,想问问是否有人了解盐政上的事。贾代善去扬州当钦差时带了十多个幕僚一同前去,有五人留在那里当了官,六人在回程时惊吓过度,回来就告老还乡了,如今家里只剩下七个幕僚了。他有可能任职巡盐御史,这件事只在内院荣禧堂说过,以荣国府当前的整肃程度,没人敢把主子的话传出来,因此外院的幕僚和护院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呢贾政去时他们正在书房里推演西北的战局,再过两天先锋部队就要跟着回鹘来使一同启程,贾代善在兵部主管后勤,很多公务他们也是参与有份的。见贾政来了,几人赶忙让坐敬茶,听他询问盐政上的事,为首的周幕僚好奇道,“二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贾政笑道,“有件公务与盐政有关,我对这方面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只好前来请教几位先生了。”
众人拱手道,“请教不敢当,我们了解的也不多,盐政说起来也没什么难的,就是个盐业专卖的制度而已。”
贾政点头,“还请先生解说一二。”
经过几位先生的解说,贾政对大虞的盐政制度又有了全新的了解,所谓盐政就是官方与商人合作的食盐经营模式,官方控制产盐地和食盐生产,再把销售权出售给商人。
盐引就是官方授予商人合法经营食盐的许可凭证,商人想要获得盐引,就必须缴纳税银,或协助官府运送粮食到指定地点,凭此到指定盐场支盐,并在限定区域内销售。
私设盐田或没有盐引就销售食盐,都属于贩卖私盐的行为,一旦抓到必死无疑。
贾政拿笔写出盐引两个字,问道,“除了购买盐引的税银,盐商不需要再缴纳其他赋税了吗?”
周幕僚道,“也是需要缴纳的,比如开铺子的占地税,运输途中的各项税,但这些就与盐政无关了,只要把好盐引关,再管理好盐田和盐户,其实盐政府的差事并不复杂。”
旁边的中年幕僚却笑道,“周兄这话说得可不真实,盐政要是好干,就不会鲜少有人干满三年了。”
周幕僚摇头,“我们只说需要干的差事,盐政确实没什么难的,但实际操作起来,这里的猫腻可就大了。”
中年幕僚点着桌子,叹道,“是啊,巡盐御史手握审批和稽查大权,极易被商人贿赂,这只是最轻的弊端了。”
又有人道,“盐商为了垄断某一地区的销售权,恶意兼并盐引,或是私下贿赂官员少发盐引,导致某地盐价暴涨,进而引发民怨,那才是最麻烦的。”“还要打击贩卖私盐,私盐利润巨大,很多私盐贩子与当地势力勾结,那些张狂的甚至会明火持杖的走私,要是卫所不肯协助盐政缉拿,巡盐御史亲临七只能干瞪眼。”
“我看地方豪强士绅和卫所才是最让人头疼的,那些人为了利益相互勾连,根本就不把盐政府放在眼里。”
听了半个多时辰盐政的各种难处,贾政头大如斗的回到荣禧堂。贾母也刚回来,看到儿子就噼里啪啦一通报怨,直说老爷不靠谱,那位安姨娘指不定是谁家送来的探子,见事情败落就脚底抹油了,天知道那府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贾政对外祖父的渣男行径已经不报希望了,没想到他还有色令智昏的毛病,无语道,“连来历都不调查清楚,就敢把人收进后院,外祖父就不怕在睡梦中被人捅死么。”
贾母冷笑,“男人不都这样么,你老爷也没比我老爷好到哪里去。”贾政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比的,太太的老爷不也是我外祖父么,舅舅是怎么打算的?”
贾母撇了下嘴,“还能怎么打算,从上到下排查一遍呗,否则真要不敢闭眼睡觉了。”
两人正说着,司徒衡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贾赦,他左手的食指包着纱布,脸白的都能装鬼了。
贾母唬了一跳,紧张道,“老大,你的手怎么了?”贾赦张了张嘴,不等说话眼泪就先掉下来了。司徒衡扶他坐下,柔声道,“太太不必担心,只是被刀子划了下,太医说只要不沾水,不出五日即可痊愈了。”
贾政拿帕子给大哥擦眼泪,好奇道,“在哪里划伤的?内务府发生械斗了吗?”
贾赦摇头,哽咽道,“礼部的曹员外郎是我师傅的朋友,他父亲就是引外祖父去长安县的曹大人,师傅听说后就带我去找他理论,我们前脚才找到人,后脚圣旨就到了,曹大人听说皇上革了他的职,立时就疯了,拿起裁纸刀就要捅列宣纸的翰林,我扯着那书呆子到处闪躲,不留神就被划了下。”贾母见他吓得不轻,又心疼又好笑,“你看到有人亮刀子,还不知道躲远点,手指真的没事吗?”
贾政却笑道,“行啊,大哥,在刀口下也能临危不乱,还能救人于水火,够爷们。”
贾赦被夸得有点小得瑟,想起之前的事又怕得很,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突然勇敢起来了,一心想着救人,根本不知道害怕,过后再回想,腿都吓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