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第三百零六章登船
皇上出动圣驾业康号送盐政官员上任,这是朝廷官员从未享受过的荣耀,但贾政他们却并不开心,能让皇上下这么大的本钱,盐政上的麻烦和凶险可想而知。
贾政扯了下司徒衡的衣袖,让他的脸色别那么冰冷,都快把军港指挥使和冯唐父子吓到了,传到皇上耳中可没他好果子吃。司徒衡紧紧拉着贾政的手,怒火都快从眼睛里喷出去了,皇上明知道盐政上的艰难,还要执意派政儿去涉险,这是多不把他们的性命当回事啊。贾政不敢招惹眼看就要炸毛的司徒衡,只能单手向指挥使和冯欧将军问好。两人忙不迭的还礼,这位小爷是一等子爵,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和忠敬郡王的心尖尖,勋贵二代中也少有比他爵位高的,他们可不敢怠慢。狄彬等人也上来见礼,等双方客气完了,贾政才看向冯唐,“小唐你还好吗?年初那会儿听说你退学投军,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你才多大啊,怎么就想起投军来了?”
冯唐苦笑,“快别提了,去年过年时祖父请了位老儒,为全家读书的子侄做测试,那位老先生说我要是能考中秀才,大虞的文坛就完了,他再没脸活着,要从悬崖上跳下去,然后我家的国子监名额就换人了。”贾政恼道,“有他这么说话的么,若大年纪了也不知道积口德,你不想退学不会跟我们说么,你的名额换给谁了?”冯唐笑着摇头,“挺好的,我本来也不是读书的料,你们都不在国子监了,我去了也没意思,在军港当个文职挺自在的。”贾政这才缓和下神色,“你觉得好就行,去年我们还在琢磨怎么混进西征的大军里去呢,今年就都有奔处了。”
冯唐笑道,“贾政你才是最让人惊叹的一个,这才多长时间啊,你就封到子爵了。”
贾政对此也只能叹气,要不是整顿盐政刻不容缓,江南的形势又太过复杂,以皇上的小气劲儿,他这辈子封到一品将军也就到头了。他们在这边闲聊,军港的士卒已经给人员和马匹安排好了住处,搭起跳板往业康号上搬卸下来的行李。
见手下都准备好了,指挥使笑着请贾政他们去房间安置。不待他接着往下说,司徒衡就道,“谢童指挥使款待,我们这就回去休息了,安排好膳食即可,无须额外招待。”
童指挥使巴不得的,笑容更殷勤了几分,把他们送到军港的馆驿,命馆驿人员领高兴他们去歇着,他和冯欧冯唐亲自送贾政和司徒衡去后面的豪华套院,约定好明早辰时出发,这便告辞了。
等没了外人,贾政命钱川松烟和李平家的给大家安排住处,八个上任官员,数他带的人最多。
以谢保为首的二十名暗卫,以奶公为首的三十名王府侍卫,钱川手下有六个厨子,四十个内监加东伢。
松烟和李平家的手下有五房四十多人,还有五个技师及家眷二十人,以及宁大人祖孙三人。
这还是把楚飞一家分出去住,高兴两个舅舅跟过去照顾孩子,否则人数只会更多。
一百六十多人把三进大院塞得满满登登,除了三间正房,所有房间都住满了人。
贾政对此也没太好的办法,赶路途中只能委屈大家了,明天上了业康号,条件也未必比现在好多少。
贾政和司徒衡回到正房,晚膳也送了过来。海边的膳食自然是以海鲜为主,五月初,蛤蜊蛏子和马鲛鱼都是最肥的时候,清蒸海螺也很美味,贾政却有种味同嚼蜡的感觉吃了两个海螺,他就放下筷子,抚上定定看着自己的司徒衡脸颊,问道,“你真的没事吗?脸色还是有些白。”
司徒衡侧头磨蹭着他的手,柔声道,“我没事,就是想多看看政儿,还想吃什么,我帮你剥。”
贾政盛了两碗用鸡蛋和黄花鱼炒的米饭,笑道,“尝尝这个,鸡蛋炒黄花鱼,又叫赛螃蟹,这是我在扬州最喜欢吃的一道菜,没想到还能用来炒饭,回家把这个做法告诉太太,她和老爷也喜欢吃。”司徒衡接过碗,在贾政的连番哄劝下才把饭吃了,贾政又给他扒蛤蜊,好歹把肚子糊弄饱了。
这一夜,两人紧紧相拥,有数不尽的话要说,可天亮之后还是要面对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临出门前,贾政提着司徒衡的领口,正色道,“好好照顾自己,你要是敢把自己弄病了,我也跳进海里冻病了再出来。”“政儿。"司徒衡苍白的脸色染上飞红,注视着贾政明亮又倔强的眼眸,他又说不出别的了,只能苦笑着点头。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政儿也一样,千万千万要保重自己,要时刻记得,我还在家里等着你。”
贾政点头,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衡儿也要记住,我等着你接我回家呢。”
两人走出房门,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等他们出来就要登船。来到港口,等所有人都上船了,贾政和司徒衡还在原地依依不舍。贾政身后是即将起航的业康号,司徒衡身后是王府侍卫和三百千机营,两人紧紧相拥,做最后的道别。
在业康号起航的号角声中,贾政登上甲板,随着战船驶出海港,两人在彼此的视线中渐渐拉开距离,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贾政,别在甲板上站着了,早上海风很大的。“冯唐站在贾政身后,小小声劝道。
自贾政当上羽林卫,他们就很少见面了,听说他跟忠敬郡王走在一起时,冯唐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啊,两人的感情就这么深了。贾政吸了下鼻子,深吸口气让自己稳定下情绪,回头才发现冯唐站得有点匹。
他正要问站那么远说话干嘛,脚边的夜星就呼了声,严肃的看着冯唐,像是提醒他不要打扰自己的主人。
贾政轻笑出声,摸着夜星的头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冯唐,夜星要有礼貌哦。”
夜星唔了声,扭过头扒着船舷看大海,冯唐这才松了口气,被站起来比人还高的巨兽盯着,他的腿都软了。
贾政看着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冯唐,好奇道,“你不是文职么?怎么也跟来了?”
冯唐嘿嘿笑道,“战船上也有文职啊,测绘观测这些知识书背得再多也没用,还是得到海上才能学会。”
贾政笑道,“你是要当航海家么,以后我们也可以像那些番邦人一样,驾驶海船周游大洋了。”
冯唐摇头苦笑,拉着贾政往船舱里走,说道,“以当前的造船技术,深海可不是那么好去的,那些番邦人从欧罗巴来我们大虞,十条船至少要沉掉两三条,我们看到的番邦人都是死剩下的。”
贾政只在书上了解过西方十七世纪的大航海,对高达四成的死亡率只是一带而过,还有些遗憾怎么不都死掉算了,省得他们祸害全世界。此时他就站在十七世纪的末尾,亲身经历着西方大航海的时代,对待远航到大虞的番邦人,好吧,他还是生不出同情。贾政决定不为难自己了,又换了个话题,请冯唐带自己参观业康号。业康号是大虞最大的战船,全长超过两百尺,有四层甲板,九桅十二帆,共六十门舰载巨炮,需要近两百名水手才能操纵,可运输五百重装骑兵,装下他们这点人和行李绰绰有余。
控制室在三层甲板的最前端,冯欧将军正在里面指挥船员调口口帆,贾政便没进去打扰,最顶层还有一个豪华的海上行宫,供皇上登船时办公和休息使用冯唐带贾政来到最顶层,站在行宫的舱室门口,压低声音坏笑道,“据说皇上只进来过一次,业康号首航那天风浪有点大,皇上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晃吁了,之后就再没进过这间舱室。”
贾政也笑起来,“皇上肯定很失望吧,海上跟他想象的千帆争流,所向披靡完全不一样,入眼所及全是幽深的海洋,看久了还有点可怕。”冯唐叹道,“害怕也没用啊,番邦人都航行到我们大虞了,我们要是不大力发展海军,还不得被人堵在家门口勒索啊。”贾政点头,“是啊,北直隶那边还要造更大的战船呢,相信总会有去番邦窜门的那一天。”
冯唐笑道,“现在也能去,我们有前朝的底子,海船一直比番邦的好,主要是我们百姓惜命,欧罗巴也没什么可倒卖的东西,我们的海船大多在东南岛屿众多的那片区域活动,很少会有人孤注一掷往远跑。”贾政也笑了,他上辈子也是这样,西方那帮人说穿了就是个靠打劫为生的游牧部落,没啥文明底蕴。
制造业只兴盛一百来年就没落了,除了靠讲故事卖点奢侈品,再没什么商品能拿得出手。
参观过业康号,贾政再次无事可做,干脆回到自己的舱室,找出摘录的卷宗熟悉盐政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