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内斗(1 / 1)

第323章第三百二十三章内斗

巡盐御史府跑了三个衙役,这件事在当天就传遍扬州城了,按照以往的惯例,不出一个时辰,御史府就会被地方豪强大家族和盐商给堵上,争先恐后往御史府塞人。

现在之所以没人敢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新任上官的行事作风诡异莫测,谁也不知道他究竞打着什么主意,以至于肥缺变成了烫手山芋,人人都想咬一口,又怕被新上官的三把火给烧死了。

盐帮上下也密切关注着巡盐御史府的动向,最开始,盐帮只是一群盐户组织起来对付盐商的小组织,随着帮众人数增加,才渐渐发展成了独立的盐户帮派。经过几百年发展,九个产盐地都有自己的盐商和销售渠道,也算是一方豪强了。

但盐帮与以家族为根基的豪强不同,帮众是通过利益捏合在一起的,内部组织分散,且争斗不断,只要巡盐御史府掐断他们的盐引,就要面临解体的风险。盐帮分为九舵三十八堂,扬州的舵主兼任总帮主,下辖六堂,其余八个产盐地的分舵下辖四堂,全部由一堂的堂主出任盐商,九个盐商都属于盐帮的产业,并非各人财产。

虽说帮主和舵主有上下级之分,但九个分舵都是各自行事的,其他八个分舵并不完全听从帮主的命令,只有每年发放盐引时才会聚集到扬州城。因为巡盐御史迟迟不到任,帮主和八位舵主,以及九个盐商堂主已经在扬州城住两三个月了,翘首以待新任上官的到来,连见面礼都准备好了。可谁也没想到,新任巡盐御史会是荣国公府的小公爷,两任荣国公镇守江南沿海十几年,不仅把倭寇打得屁滚尿流,江南上下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去年贾代善又回来一趟,就把扬州杀了个人头滚滚,他们至今还做恶梦呢。今年皇上又把那位杀神的儿子派了过来,虽说贾政在江南的风评不佳,是个公认的草包公子,但只凭他的身份,也够盐帮上下喝一壶的。为了试探新上官,帮主派出盐户去扬州盐课提举司讨要欠银,其实赔偿银子被谁贪去了,盐帮早就调查出来了,这样做的目的是创造在新任上官面前露脸的机会。

按照帮主的剧本,贾政面对应天府通判之子,也应该很棘手才对,年轻人面皮薄,又不能对盐户的请求置之不理,等到他难以应对之时,盐帮再出面安执盐户,垫付赔偿银子,再送上土仪交好一番,至少今年的盐引是稳了。谁也没想到贾政会强硬到不顾同僚情谊,直接把富有银给打了,米盐商拿出九万两银子才把人捞回来,盐帮各分舵全年也盈余不了这么多银子啊。云南舵主年纪不小了,长得又黑又瘦,脸皱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他叹了声,“这可如何是好,贾政到任第一天就拒绝了李盐商的土仪,我还当他是个不会徇私的好官呢,没想到人家只是嫌弃礼品太薄了。”长芦舵主高大威猛,一看就是个练硬工夫的大家,他嗤笑一声,“人家可是国公府的小公爷,在金玉锦绣堆里泡大的主儿,李盐商又一向吝啬,人家能看得上那点子礼品才怪呢。”

帮主四十岁出头,身材中等,长相平凡,气质却是九人中最出众的,雍容平和,满脸愁容也不显颓废。

他叹了口气,“行了,别说没用的了,还是想想要如何应付这位新上官吧。”

浙江舵主长得一脸精明相,脑子也是九人中最灵活的,他坏笑道,“我已经派人找米盐商家的管事打听过了,他亲耳听见贾政说他喜欢多才多艺的奴才,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上想想办法。”

帮主和其余六个舵主都看向他,“真的假的?你确定不是米盐商故意说出来坑我们的?”

浙江舵主笑道,“保真,说这件事时那人已经醉得北都找不到了,还能有假么。”

帮主摸着下巴,“这倒不难,我们江南最不缺的就是有才情的美人,献上美婢和金银,盐引总能保住的吧。”

长芦舵主哼了声,“谁家里还能缺才女是怎么的,这次我离得远了,你们两淮先顶上,明年我再送来更好的。”

浙江舵主不干了,“什么叫更好的,我们江南自古就多才色俱佳的美人,你凭啥说你们那里有更好的。”

帮主头大如斗,“行了啊,这有什么好吵的,你们…”不等他说完,房门就被大力推开,扬州分舵的二堂堂主跑进来,叫道,“不好啦,巡盐御史府送信来啦。”

啊!

帮主和舵主们同时发出惨叫,盐帮上下的小命都捏在巡盐御史手中,这样的人突然送信过来,比杀神降临还要可怕。帮主眼角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舌头都不听使唤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信,送信的人,说了什么没有?”

二堂堂主也受惊不小,抹了把冷汗回道,“没有,请他到帮里奉茶也不肯,把信交给门房转身就走了。”

浙江舵主惨叫,“辛苦银子也没送上吗?”二堂堂主都快哭了,“门房说根本来不及,人家放下信就走了。”帮主捂着心口,“冷静,先,先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大不了我们一起凑银子,总之先把盐引拿下再说。”

他接过二堂堂主手上的信,双手在衣襟上抹了好几下,才揭掉信封上面的封蜡。

贾政写的信很简短,写明衙役标准,命盐帮明天巳时前把人送到巡盐御史府,统共不到五十个字,却让帮主和几个舵主都傻眼了。四川川舵主傻傻道,“什么意思?让我们送三个衙役过去?我们盐帮也能送人去巡盐御史府当差吗?”

河东舵主也不是很确定,“能,能吧,御史大人昨天不是派衙役去盐商家要人了吗,让他们送子弟去御史府当辅役。”帮主摇头,“他要的哪是辅役,分明是看中人家每月孝敬的银子了。”浙江舵主却有不同看法,“御史大人想要银子从哪里要不到,还能看得上每月那三十两么,向盐商要辅役肯定有他的目的。他不是还说让盐商报名,打算挑选衙役么,今天又突然向我们要衙役,总得有个理由吧?”长芦舵主的挥手,“管他呢,总之先把人送过去再说,我的二儿子正好符合御史大人的标准,明儿就把他送进御史府当差。”云南舵主立马不干了,“你儿子算个甚,我儿子自小苦练长拳和马上功夫,就是为了到御史大人跟前当差的。”

四川川舵主怒道,“你放屁,巡盐御史府岂是一介武夫能进的,我儿子文武双全,理应由我儿子得到这个差事。”

屋里立时吵了起来,刚才还齐心合力对付上官的九人,因贾政一封信就扯破脸皮,吵到差点打起来。

贾政不知道三桃杀九士的效果比预期还要好,他打了个大喷嚏,接过卢福送上的布巾擦头发,抱怨道,“刚才还好好的,下衙只这几步路,就突然大雨倾盆了,梅雨季节真讨厌。”

卢福好奇的看着窗外,“这样就是梅雨季节了?我还以为是细雨菲菲,一直下不停呢,这么大的雨很快就能停的吧?”松烟笑道,“也有细雨不停的时候,不过还是以短时间的大风大雨居多,下过雨再出大太阳,又热又湿,跟躺在蒸笼里似的。”卢福打了个哆嗦,“我没觉得多热,但松烟哥哥你说的太吓人了。”贾政在屋里扫了一圈,问道,“夜星和吉利呢?”这时,铁蛋抱着吉利,和夜星从外廊上跑进来,三只全身都湿透了,跟落汤鸡似的。

铁蛋也不在意,看到贾政就笑道,“我们回来啦,夜星抓到好大一条鱼,二爷,晚上我们吃水煮鱼好不好?”

贾政被夜星嘴里的鱼惊了下,问道,“你们从哪里抓的草鱼?有十来斤重了吧。”

铁蛋笑道,“从后花园的大湖里啊,那个湖好深的,里面有好多大鱼。”松烟接过鱼,笑道,“我听衙役说,后花园的活水源头是长江,这是江里的小鱼游进来,在湖里长大的,御史府又没人去捞,可不就长这么大了嘛。”贾政命松烟把鱼送去厨房,又在铁蛋和夜星的脑袋上各弹了下,教训道,“想吃鱼就让采办去买,以后不准到湖里去玩儿,水那么深,万一游不上来怎么办。”

铁蛋应了声,委屈道,“天气太热了嘛,又没人陪我们玩儿,不玩水玩什么呢。”

夜星也鸣了声,委屈的趴在地上,这里又闷又无聊,还是能看到另一个主人和雪绒的家里更好玩。

贾政接过吉利,看着委屈巴巴的两只,也不知怎么安慰他们。夜星是北方犬种,江南的冬季它还能好过一些,夏天人都热得受不住,更别说一身皮草的大狗狗了。

他想了下,问道,“这样好不好,我们找个地方再挖个浅池,你们想玩水就到浅池去,总之湖那边是不能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