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第三百三十章来信
因盐商每年都会有小幅度的调整和变动,朝廷通常会在正月以后招纳新的盐商,今年情况比较特殊,推迟到了五月二十一日,报名时间会一直持续到二十四日下衙前。
二十五日以后,巡盐御史府会开始审核工作,等到六月下旬,通过审核的商贾就会陆续收到消息,六月末再找两天统一发放盐引。今天就是商贾开始报名,以及了解审核标准的日子,贾政简要解释了朝廷对招纳盐商的要求,又说了当几家资质对等,难以选择时,自己的评定标准。因每任巡盐御史依据的标准都不一样,商贾们不敢大意,这才是他们汇集到此的原因。
贾政朗声道,“各位能来报名,想必对朝廷的要求早已心里有数,对自身实力也足够自信,若是符合某地区标准的人数过多,本官也有自己的排名准则。名位可以在申请资料最后,写明自家的行善数量,救济过多少灾民,施过多少米粮,造过几座桥,修过几条路,以善行多寡来决定最终的胜利者。”此话一出,引来满堂哗然,头一次听说新盐商是以行善多寡做为评判标准的,岂不是说那些仗着有银子有靠山,横行乡里的商贾就彻底没有希望了?贾政扫视下面交头结耳的众多商贾,只有少数人面上含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近七成人都面露难色,还有几个横眉立目,恨不得生撕了他的,看来没少干缺德事啊。
贾政笑道,“你们提交上来的行善事迹,我会去公函到当地求证,胆敢谎报不实者,欺骗官府是什么罪名,你们心里有数。哦,对了,给寺院添香油不算,你们自己积功德的事,不要算在百姓头上。”那些还在努力保持平静的人也忍不住了,一个肥胖老者站起来,怒道,“吾等申请盐商,与那帮贱民有什么相干?”“贱民?"贾政上下打量老者,嗤笑道,“士农工商,你说谁是贱民?”老者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薛佳道,“那薛家就不是商户贱民吗,大人跟薛家人眉来眼去,就不怕辱没身份吗?”
贾政摇头,“薛家当然不是商户,上一代薛家老太爷给先帝送粮,受封紫微舍人,是贵族,这代长房老爷在京里当官,是士族,下代长房长孙娶的是宗室女,是皇亲国戚。这位老丈下回换个人比较吧,说错话是会掉脑袋的。”众商贾都低下头,再不敢紧抓着薛佳不放了,薛家人连宗室女都能娶到手,谁还敢招惹他们呀。
贾政和薛佳对视一眼,都笑起来,敢来竞争盐商的商贾都是有靠山的,以他们两人的关系,必然会引起很多人不满,只有把话提前说明白了,才能让这些人安静下来。
贾政再重申一遍朝廷对盐商资质的要求,以及自己的评定标准,告知众人在二十四日下衙前,把申请材料提交上来就可以了。把该说的都说完,他便出了客居,快步向大堂而去。刚才就看到有卫所的人过来了,还抬着两个装着铜铸信箱的大箱子,肯定是司徒衡写的信到了。
走进大堂,两个知事正在招待卫所官员,他们句句都是关心的话,实则是在拐着弯的打探箱子里头装着什么。
贾政对御史衙门全是探子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了,走进大堂挥退知事,这才向卫所官员道辛苦。
卫所派来送信的是冯欣的亲兵小队,小队长名叫屈一达,是个精神又机灵的小伙子,武秀才出身,擅使长戟,马上工夫在卫所也是出类拔萃的。屈一达被两个知事问得眼角直跳,目送他们出去了,才对贾政拱手,苦笑道,“大人辛苦了,下官早听说巡盐御史府漏得跟筛子似的,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贾政伸手请他坐,不在意道,“当他们是打下手的奴才就行了,我们八人一起来上任,有事也不需要跟外人商量,干得不好就清出去,谁还敢找我麻烦不成。”
屈一达摇头道,“这个位置也只有大人能坐稳了,但凡来个背景差些的,用不了几天就得被他们摆布住。”
贾政笑道,“是啊,皇上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把我派过来的。你们老大怎么样了,还在为那人生气呢?”
屈一达忍着笑道,“怎么可能不生气,老大是真心把那人当朋友的,老大让我转告大人,他查到了什么会来知会大人的。”贾政点头,“我们这边也是,啧,祖父才过世几年啊,江南就乱成一团麻了。”
谁说不是呢,屈一达叹了口气,又指着两个大箱子道,“每个里头都装着一个铜铸信箱和装东西的小箱子,最早一只是八号从京都发出来的,因山东那边下了几天大雨,前一个箱子就耽搁了,跟第二个一起送过来的。”贾政拱手谢过屈一达,把他们送走了,才命内监去后宅叫人抬箱子。沙闯道,“何需这么麻烦,三个箱子又没多沉,眼瞅着就要到午膳时间了,大人不如回后宅去呢。”
贾政觉得有道理,就命两个内监抬一只,沙闯一手提一只,先回到后宅看信去了。
回到正院,他迫不及待的打开箱子,最早一封信是司徒衡八号那天写的,写了他们回程的经过,以及珠儿环儿的情况。两个孩子已经习惯一两天见不到贾政了,除了珠儿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随信送来的还有贾政喜欢吃的京都蜜饯,以及几件钟表铺新制出来的小摆件。
第二封是九号写的,说了他在工部的工作,三个孩子的情况,以及对他的思念。
第三四封信写了京都大雨,下午白虎县的一个堤坝被冲毁,差点波及到贾家三姑娘住的庄子,索性百姓疏散及时,并没有人员伤亡。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个铺面的地契和房契,是皇上为扬州的味精铺子亲自挑选的。
贾政看过信,又拿出司徒衡送过来的东西一一摸过,虽然都是些日常吃食用品和玩器,却都是他需要的,就像司徒衡能听到他的需求一般。贾政眨掉眼中的泪意,抱着信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心情平静下来。他把信收到床头的柜子里,玩器也摆在案头,用品归位,又命人拿来几个带软木塞的大瓷罐,把吃食密封好。
收拾好了司徒衡送来的东西,他又命人请来全成,让他带人去看皇上给的味精铺子。
以皇上的性子,最迟下月初第一批味精就会送到扬州,不尽快开业是会挨骂的。
全成更不敢怠慢了,连午膳都顾不得吃,记住铺面地址就带人赶过去。皇上给的铺面位于扬州城最繁华的西城区,出了西城门就是大运河码头,因运输便捷,扬河大街的繁荣在整个江南都能排得上名号,街上的店铺也成了商家必争之地。
全成带着三个手下来到扬河大街,已经有几伙人站在皇上给的店铺前,商量如何出资将其盘下来了。
有两伙人还吵了起来,好像只要出银子,商铺就唾手可得似的。被几伙人围在中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经济,他好脾气的安抚几伙人,见全成四人也站在铺子前看自己,抱拳笑道,“这位爷可是也看中这间铺子了?全成觉得这人有些面善,听他问了,便笑着拱手还礼,“老先生有礼了,小子只是好奇扬河大街上怎么会有空铺子。”老经济笑道,“小老儿姓郝,可不敢当先生二字。这间铺子是年初被抄的郑盐商留下来的,我们打听不出契书归到哪一家了,为这铺子也不知打了多少官司,这位爷若是想买铺子,小老儿这里还有别的,虽赶不上这间,相差也不是很多。”
全成很喜欢这位经济,“原来是郝经济,不知可认识巡盐御史府的衙役组长郝梁么?”
郝经济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原来还是熟人,郝梁是我侄子,这位爷是巡盐御史府里的老爷吗?”
全成笑道,“我哪是什么老爷,不过是在御史大人跟前当差罢了。这间铺子郝经济也不用打听了,契书被上交给了朝廷,皇上又把契书送到我们大人手上,命大人在扬州开味精铺子呢。”
此言一出,几伙人都震惊了,他们也顾不得痛失好铺面,七嘴八舌的询问味精铺子的事。
味精是内务府特制的皇家供品,被百姓发现后至今也只在京畿地区出售,江南这边得使出牛劲来才能弄到几钱尝尝鲜,要是皇上在扬州开铺子,当分销商也能大赚特赚了。
全成并不看好他们的想法,摇头道,“在京中味精也是限量出售的,官老爷一个月才能买到一斤,百姓每次只能买一两,江南这边供货本就困难,分销大概是没戏了,几位还是担心能不能买到吧。”有人瞎了声,“味精虽不是必须品,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皇上既有这等好东西,为何不命内务府扩大生产呢,我们看着也心焦得很。”全成差点撇嘴,扩大生产难保工艺不会外露,这些人哪是替皇上着急,分明是想弄到技术自己赚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