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第三百三十七章线索
二姑娘坐在贾政对面,看着桌上比头顶还高的账册,头大到不住叹气。“从前我只当巴结我们荣国府的人多,小时候常能看到一车一车往家里送礼送美婢的人。现在才知道,跟往巡盐御史府送礼的人数差远了,那些盐商是真有钱啊,这才几天,就把后罩楼前头的两溜大库房都塞满了。”贾政手上贴着膏药,这些天写公函写到手抽筋,往全国州府送公函就不能用炭笔对付了,哪怕有下属帮忙,依旧累到手疼。他拿起最上面的账本,随意翻了翻,问道,“现银收了多少?”二姑娘笑道,“现银有近三十七万两,银票五十多万两,听刘大人说,他当密探那会儿,在江南的活动经费每年也就三五万银子,单是现在收的,就够暗工和密探用七八年的。”
贾政点头,“除了现银,其他礼品处理一下,也能有几十万两之巨,随后两年要是也这样,任满后个个都是大富翁了。”二姑娘开心得眉眼弯弯,“之前楚飞还担心孩子多了银子不够使,现在可好了,生他四五个都够用的。”
贾政好笑道,“你的嫁妆还养不起孩子吗?”二姑娘一摊手,“楚飞不肯用我的嫁妆啊,他总说养家是男人的事,对自己可抠了。”
贾政一直很欣赏楚飞的气节,如今又觉得打死不碰妻子嫁妆太过古板,太太给的压箱银子本来就是给小两口安家用的。他又问道,“送来的那些人都是怎么安置的?”二姑娘抽出红色的账本,“盐商、商户、盐帮和甄家,统共送来了男女两百多人,已经交给全成辨认过了,至少有三分之二是各方安插进来的探子,剩下的也各有主子,总之都是搅家精来的。按照二哥的分类标准,有三十多人除了美貌一无是处,其余的琴棋歌舞,唱戏说书,总有一样能拿得出手。”贾政点头,“那三十多人你派人去问一问,要是不想再被人送来送去了,可以安排他们到盐商送的庄子上当佃户,要是想找个好主顾,我们也可以把他们再送出去。其他那些先养着,等隐卫和教司坊的人到了扬州,都交给他们带去瘦西湖酒庄,排演好了歌舞,才能让盐商请我。”二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些天我也接待了不少老爷旧部的家眷,他们都在好奇我们在京都城过的是什么日子,自二哥来扬州,谁来宴请你都不肯出去,是有多看不上江南的物华风情啊。”
贾政好笑的摇头,“你是怎么回答的?”
二姑娘咯咯笑道,“我直接说不知道,我只是个内宅妇人,外头的风情美景跟我一概不相干。”
贾政赞扬道,“回得妙,他们请不动我,肯定会从你们这些女眷身上下功夫的,你提醒过狄太太她们没有?”
二姑娘抿起嘴,笑得肩膀直抖,“还用我提醒她们,看到送来的那些人,她们恨不得长八只眼睛盯着自家老爷,哪还有心事关注外面的事。”贾政无奈道,“男人渴望建功立业,娇妻美妾,而大多数女子只是想守好家而已,可惜哪怕是如此卑微的愿望,能实现的也没有几个人吧。”接下来几天,盐商的送礼热情依旧高涨,贾政只命谢全他们注意些,不要收那十二个待办盐商的礼,其余的就一概不管了。之前朝廷查抄了八个犯下重罪的盐商,还有十二家没来得及处置,对于犯到皇上眼中的人,可不是能礼尚往来的对象,对他们的惩处必须让皇上满意,否则那老登就要对他不满了。
御史衙门的工作还算顺利,正如很多人说的那样,巡盐御史府的工作并不复杂,除了发盐引之前忙一些,其他时间只要不主动找事,能闲的人蹲在墙角委数蘑菇。
贾政手头上的事已经够多了,暂时还不打算找地头蛇的麻烦,处理完待选商户的公函,又开始着手盐引的发放工作。各食盐销售区发放的盐引数目,是由当地人口决定的,每票盐引定价是一两八钱到二两,可到指定盐场购买五百斤粗盐。粗盐价格也不是统一的,需要由生产成本和当地的生存成本来定价,各盐课提举司需要在发放盐引之前,把当年的粗盐定价提交到巡盐御史。盐引的发放时间定在六月初十,已经没有几天了,可贾政至今只接到了四川、云南、扬州和陕甘,这四个盐课提举司的报价。不过他也不急,直接通知尚未报价的五个产盐区的盐商,他们所在的提举司何时送来报价,他何时发放盐引。
那些提举都不怕延误盐引发放,引来皇上降罪,他更不怕了。盐商对贾政这位祖宗也是没可奈何,只好派人回去催提举司官员,盐引关乎着他们的生存大计,可不能因为官员斗法被耽误了。贾政这边正在核算各地发放的盐引数量,应天府就发来了对富有银的处置结果:
返还贪污所得六千两,罚银三千两,抹去官身,服苦役两年。楚飞已经摆脱刺杀事件的影响,又恢复了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听到应天府对富有银的处罚,惊讶道,“罚的挺公证啊,他们既然能处罚富有银,为何还要派户大人给他求情呢?”
狄彬冷笑,“这个处罚只针对富有银贪污一案,别忘了,大人还告他买官呢,应天府是在抓小放大,借惩处富有银,请大人放过卖官给他的人。”关领撇了下嘴,“富有银的爹是江苏府尹安插在应天府的耳目,背靠着一省主官,儿子还被放弃了,可见卖官给他的人有多不简单。”高兴张大嘴巴,“能让府尹都忌惮的人,那就只能是两江总督了,他贪我们的产业就算了,连买官的银子都不放过,这就有些过分了吧?”贾政叹了口气,“谁知道那老头是怎么想的,麻烦谢大人派人证实一下吧,然后直接交给皇上处置,两江总督可不是我们能撼动的。”谢保应下,又提起一件事,“皮良一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他在襁褓时父母就已和离,跟随母亲姓皮,和岭南皮家没有直接关系,在二十五岁那年进入妃苏知州当笔吏,至今已经二十年了。”
刘清学皱眉,“就这些?”
谢保笑着点头,“对啊,就这些。那小子在明面上就是这么的干净不留痕迹,他有八房姬妾,却只得了一个儿子,上个月中旬还没了,根本没有可查之处。”
楚飞气愤道,“去年他还逼死了人命呢,你们也没查到吗?”谢保摇头,“没查出来,我们特意到你家附近打听过了,他们都说那家的媳妇是孕期病死的,包括你的邻居大伯,也是这么说的。”楚飞一阵眩晕,撑着桌子道,“我邻居一家都是善良又正直的人,他们,他们不会………
贾政抬手止住楚飞的话,“不要紧张,他们应该是受到了胁迫,你帮邻居大伯救回了孩子,在京都时又跟他们通信频繁,听说你到了扬州,他们理应合家来探望才对,半个多月了还不见人来,肯定是发生了特殊情况。”刘清学赞同道,“皮良一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干净,应该是意识到情况不妙,他这是想跑路了。”
关领抬起手,“等一下,昨天贾大人说王爷来信上提过,皇上怀疑工部尚书在姑苏有外生子,我是在四月二十日那天放倒的工部尚书,尚书和家眷随后被抓,这个消息送到姑苏,怎么也得十天以上,再布置安排一番,皮良一把儿子这走,最快也要五月中旬了吧?”
全成缓缓点头,“时间确实吻合,如果皮良一是工部尚书的外生子,得知最大的靠山倒了,他的一系列举动也就说得通了,但,有这么巧的事吗?”高兴道,“不是说他父母和离了吗?要是能找到他的父亲,就能证明他不是工部尚书的外生子了。”
谢保摇头,“问题是找不到啊,皮良一律法上的父亲在他三岁那年出海,至今未归。”
刘清学哈了声,“这就是不能证明,他不是工部尚书的外生子了?”全成看向贾政,“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呢,大人打算怎么办?”贾政笑道,“继续盯着,看他还在跟谁接触,把跟他接触的人全都抓起来,他跑路时也跟在后面,看他跟谁汇合,统统抓起来。”谢保和全成拱手领命,共同开午餐会的人全都笑起来,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了。
皮良一把首尾处理得那么干净,以为自己能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岂不知这样就更方便他们动手了。
楚飞叹了口气,“但愿他能快点走吧,我实在很担心心邻居们,把皮良一抓住了,我才好回姑苏去探望他们。”
刘清学摇头,“你还是过一阵子再回去吧,姑苏那边诡异得很,至少要等到皇上把隐卫派过来,接手瘦西湖酒庄,我们才有更多人手调查那边的事。”楚飞答应下来,他已经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子了,有家有媳妇,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