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第三百四十章感激
去年,随上任巡盐御史一起被查抄的还有八家盐商,这八家人恶行累累,罪无可恕,背后的主子只求不受到连累,无人敢替他们求情。朝廷也没有对盐商赶尽杀绝的意思,毕竟往边境运粮运物资还需要他们帮忙,只出手打掉了最冒头的八家人,剩下的都交给下任盐政主官处置。贾政被任命为巡盐御史时便有了接盘的自觉,经过一段时间的权衡,也想到了能让各方都满意的处罚方式。
那十二家盐商中,通政司只详细记录了贪税银最严重的七家,他们都背靠着朝廷重臣,皇上打狗还要看主人,他就更不能对人家太过严厉了。因此,贾政打算用提高盐引税价的方式,让他们用银子赎罪,多收的盐税不仅能让皇上满意,几位高官也不会介意用银子平息此事,反正遭受损失的又不是他们。
没记录在案的五个盐商虽也要提高税价,但贾政会根据其罪名轻重减小惩罚力度,像耿齐两家这样无辜遭受盘剥的,意思意思就行了。听说多花一钱银子就可以换到盐引,还能抹掉待罪之身,耿齐两名盐商激动得连连向贾政揖手道谢,要不是被侍卫挡着,恨不得给他磕几个。贾政无所谓他们是否感激,他在意的只有能不能让百姓受益,以及皇上是否满意,只要把皇上哄高兴了,什么要不来呢,还在乎盐商那点孝敬不成。耿齐两位盐商抬着盐引千恩万谢而去,当天晚上又有十多车礼品和十多个奴仆被送进御史府后宅,其中还有两位姑苏的评弹大家。这次贾政没拒绝耿齐两人的示好,人家已经花钱赎过罪,就没必要再另眼相待了。
当天晚上,冯欣带着柳节和马尚德来御史府讨酒吃,贾政开了几坛鹤年台玉液酒。
这是前朝的御贡佳酿,本朝两位皇帝对杯中之物的兴趣不大,民间同样可以酿造饮用。
冯欣饮尽杯中酒,闭目陶醉片刻,睁开眼又叹了声。贾政不喜欢呛嗓子的酒,给自己开了坛葡萄干露,葡萄的甜香加上微微的酒精刺激,这才是他最爱的味道。
听到冯欣的叹息声,他好笑道,“有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啊,又审了厉三城五天,该不会什么都没问出来吧?”
冯欣呵了声,“老子是谁,还有我撬不开嘴的人么,我是发愁问出来的事不简单,岭南那边,可能要乱。”
这下贾政也不淡定了,“我请你问厉三城是否知道皮良一的来历,干岭南什么事?难道他真是皮家人吗?”
柳节嗤笑,“应该说,他的母亲是皮家人,他母亲是皮家现任家主,督察院右副都御史皮大人的外生女,而皮良一那个和离的爹根本不存在,天知道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呵,母子俩都是见不得光的货色。”贾政沉吟道,“也就是说,皮良一真的有可能是工部尚书的外生子了,难怪工部弄出那么多豆腐渣工程,朝廷却连个风声都没听到,有都察院的四把手给他做遮掩,能查出什么啊。”
包武好奇道,“这些事厉三城又是怎么知道的?冯欣笑道,“他查出来的呗,越是合作者,越要把对方调查得明明白白的,厉三城也怀疑皮良一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的外生子,因此只查到他跟岭南皮家的关系,就再不敢查下去了。”
关领啧了声,“姓厉的就这么点胆量,还敢替江南周家拉拢人脉呢,工部尚书贪了不知多少银子,朝廷抄出来的只占几成,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些银子者都通过皮良一流进岭南皮家了?”
马尚德摇头,“应该不会,工部尚书可不像为他人做嫁衣的人。皮良一若真是他的外生子,贪的那些银子肯定还在他手上呢。”贾政好奇道,“队长所说的岭南会乱,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冯欣摇头,“就是感觉,前儿从广东都指挥使司传来的消息,他们那边不止没丢失火器,海军卫所所有废弃的老旧火器还被保养过了,要不是突然全体排查,他们还不知道呢。”
刘清学喷出嘴里的酒,“咳咳,什么意思?保养废弃的老旧火器,是想用那些东西开战吗?”
冯欣苦笑道,“不然呢,以我们大虞的火器更新速度,所谓的老旧火器也是好东西,保养得宜照样能要人命,那些番邦人用的火绳枪还不如我们的淘汰贷呢。”
狄彬吐了口气,“幸好及时发现了,否则还不知怎么样呢,之前还听说岭南很多大家族跟番邦人有牵扯,他们该不会想从广东攻入我们的国土吧?”应该,不会吧。
冯欣干笑两声,又换了个话题,“那位顾四老爷也招供了,他是因为听说忠敬郡王驳了顾家长房老太爷的面子,才会指使手下赌场教训你的。”柳节呵呵笑道,“他一口咬定没有要你命的意思,燧发枪也是姓曲的商人从番邦人手上买来的,跟朝廷没有关系。后来看到我们的海捕公文,他就跟顾二老爷逃到了曲商人的船上,被贾政你打到的那天中午,他亲眼看到曲商人杀了廊二老爷,他仗着水性好,就跳到长江里逃命,本想着等江上船少了再上岸,谁想到…”
贾政笑道,“谁想到,曲商人弄来的枪没伤到我,反倒给他屁股打了个叉。”
众人都笑起来,狄彬道,“曲商人就是招新报名第一天,那位说百姓是贱民的肥胖老者吧?”
柳节点头,“顾四老爷说他不仅胖,头发还很稀少,要是这两相特征都对得上,那就是他了。”
贾政冷笑,“我刚公布招新盐商的排名标准,第二天就遇到了刺杀,看来当上盐商对姓曲的很重要啊。”
全成问道,“你们抓到曲商人了吗?”
马尚德摇头,“那家伙也是岭南人,这么多天过去,早就跑没影儿了。”冯欣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已经给广东都指挥使司发出公函了,请他们追查曲商人购买燧发枪的路径,无论是不是从番邦人手上买的,只要沾上火器的边,姓曲的跑到天边也没用。”通过厉三城进一步了解了皮良一的身世,接下来几天,一大队继续监视他的动向,御史府这边也有了新进展,又有几个轻罪的盐商顺利领到盐引。贾政给他们开出的价格都是依照罪行而来的,虽然最高那人需要用二两七钱买一票盐引,只要盐商资格不被剥夺,对方也欢欢喜喜的接受了。进入六月下旬,盐引发放工作进入尾声,盐商陆续启程,赶往各地盐场购买粗盐,开展今年的食盐销售工作。
新选出的三十多名盐商也领到了盐引,并由御史府官员进行统一培训,指导他们如何提纯粗盐。
各大盐场出售给盐商的都是粗盐,需要他们将之运送到所属的食盐销售区,再进一步加工,才能成为可食用的食盐。加工技术不到位的食盐是有毒的,长期食用会引发慢性中毒,因此朝廷才会致力于打击私盐贩子。
那些家伙为了钱,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无视,就不用指望他们能长良心了,为了增白粗盐,他们还会往里面加滑石粉和白灰,误食的危害极大。提纯粗盐的工序并不复杂,先用一定量的井水溶解粗盐,加入草木灰形成盐卤,过滤后将盐卤煮沸,而后慢慢加入豆浆。有毒物质会被豆浆吸附,形成泡沫,将泡沫撇清后再次过滤,最后晒干或烧干盐卤,就会形成白色的食盐了。
提纯粗盐是巡盐御史府官员的必备技能,贾政和狄彬他们也要跟着新进盐商一同学习,学会后还要亲自操作,直到提纯出食盐才算合格。看完提纯过程,刘清学喃喃道,“没想到生产食盐还要用到豆浆,难怪朝廷每年都会大量进口黄豆,这东西的用处太多了。”贾政点头,“听我大姐姐说,辽东那边从五年前就开始黄豆套种玉米了,收获后还能种一茬洋芋或菘菜,只要百姓有地可种,日子并不难过。”狄彬摇头,“辽东那边的土地肥沃得很,百姓想保住手中的地,可不是件容易事。”
贾政对此也只能叹息,王朝存续的时间越长,权力和土地越会向少部分人手上集中,直到百姓被逼上绝路,将之一举推翻,再重新开始新一轮的集中过程这是历史的三百年魔咒,只要王朝的专制制度存在,就无法打破这个魔咒。在灶火前烟熏火燎一下午,贾政提纯出了一小罐食盐,古代的提纯工艺跟现代没法比,食盐的咸味中还带着微微的涩味,比自家日常吃的雪花盐差一些,日常食用也很难吃出来。
他将之收集起来,等司徒衡来了请他尝一尝。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动作,亲手提纯出来的食盐当然要跟家人一起分享。新进盐商通过提纯食盐的考核,不久后也带队离开了,贾政翻开盐商登记簿,近五百名盐商几乎都购买了盐引,只剩下最后那七家待罪的盐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