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第三百五十章盐场
贾政要是知道一帮老狐狸是怎么想他的,肯定会大叫冤枉。他请客真没别的目的,就是想一次性把两江总督和江苏官员见全了,顺便看看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
次日一早,包武再次启程,这次他带上了一百千机营,带队去查看划归国有的盐田。
这些盐田都是从盐商和上任巡盐御史手上抄到的私田,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盐田要么毁去,要么归入御史府或提举司的名下。贾政跟皇上闲聊时,曾提过土地国有的想法,皇上也想试一试,便将查抄的盐田划归到朝廷名下,并责令各地盐课提举司代管。贾政当时并没有多想,以为皇上亲自下旨将盐田划归国有,收入他老人家的账下,这件事就稳了,只要让皇上看到盐田国有的好处,还怕他不往土地国有的方向想嘛。
他没想到地方官员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连皇上的东西都敢占为己有,还一副谁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的态度,贾政不知道两江总督是哪里来的底气,反正他是没这个胆子。
国有盐场在提举司盐场的北面,快马半天就到了,司徒衡带来的五百千机营都是轻装骑兵的配置,身披乌黑色轻甲,三千营装备强弩和长刀,负责巡哨,五军营装备长枪和圆盾,负责营阵,神机营装备长杆燧发枪,百米之内可将敌人打成筛子,三大营组成的联合编队,就被称之为千机营。黑压压一支轻装骑兵出现在扬州城外的官道上,吓得行人车辆纷纷闪避,生怕躲慢了会被扎个透心凉。
来到盐场也是同样如此,千机营分成十小队围着盐田跑一圈,盐场的人不用驱赶,都顺从的聚拢到包武面前。
管事在前,盐户在后,颤抖着跪在地上,接受官老爷训话。包武盯着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盐场管事,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后面的盐户一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几个管事却肥得能掐出油来,他气得一鞭子抽晕了最前面的人。
千机营里有人轻笑一声,提醒道,“包提举息怒,这些人没经过受命就接手朝廷盐场,我们是要将之绑回京都问罪的,可不能打死了。”包武回过头,这时才看到三千营里有熟人,惊讶道,“谢鲲?你来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们一声?”
左一小队是贾政的队员,谢鲲等人是贾政的朋友,早在开童趣铺子时他们就认识了。
发现好友来了扬州城,自己却未曾好生款待,包武懊恼极了。谢鲲笑道,“我是出公差啊,哪能擅自离开军营,包大哥还是想想这个盐场要怎么办吧。”
包武叹了口气,“把管事的先抓起来,至于这些盐户。”他跳下马,瑞了最胖的管事一脚,问道,“这些盐户是打哪来的?该不会是从前那批被抓来的百姓吧?”
管事被瑞得哭唧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他人也垂着头不肯说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样。
领队的千机营大队长姓蔡,是前科二甲武进士,长得高大魁梧,单只手就能把包武提起来。
蔡队长冷笑一声,下马就把一个管事的脑袋踩进沙子里,无视他濒临窒息的挣扎,对其他人道,“带回京城的受审人员无需这么多,报个沿途损耗就行了,你们哪个交待的罪证最多,哪个才能活下来。”几个管事眼见同伙从大力挣扎到无力抽搐,军爷也没有放开脚的意思,对军爷的恐惧压过了自家主子,再不敢默不作声了。其中一人抢先道,“不是的,那些人已经被扬州知府送回家去了,这些人都是我们老爷从人伢子手上买来的。”
又有人接着道,“我们老爷就是两江总督的次子,他,我们也是他买来的奴才,这个盐场从前一直是他在管着,这些人会变成这样,不与我们相干。”“大人,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二老爷就喜欢看我们趴在地上,像猪一样吃饭,再让其他人在旁边看着,饿得半死也吃不着,我们也是被他逼成这样的。”包武和千机营众人听得一阵恶寒,刘二老爷这都什么毛病啊?包武想了下,请蔡队长先将几个管事绑起来,再把盐场后面的三进院子给包了,从里面搜出三千多两银子和几十石糙米,奴仆有五十多人,还有两箱子卖身契。
等他把所有人都弄回扬州城,已经是七月九日了,两江总督和甄家都来了扬州城,住进自家府邸,并没有惊动太多人。他们之所以来得这么早,是打算提前接触贾政,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及忠敬郡王又是为何来扬州的。
贾政听说甄老太太也来了,便命二妹妹和楚飞带着巩师爷去甄家探望。甄老太太是皇帝奶娘,甄家又是贾家老亲,哪怕关系闹得再僵,该有的礼数也是要尽到的。
甄老太太自来了江南,消息渠道就被甄应嘉掐断了,她只知道女儿失了宠,没人敢告诉她宝贝外孙得了木僵之症,谁送走谁还说不定呢。三人来到甄家,就有管事远远迎出来请他们入府,同时还不忘小声说明自家情况,恳请他们不要在老太太面前提三皇子的事,怕她年纪大了经受不住。事关皇帝乳母的安危,三人自是无有不允的,先去后宅拜见了甄老太太,留下贾文贤陪她说话,贾政和巩师爷又被甄应嘉请去外书房奉茶。甄老太太拉着贾文贤的手,笑道,“荣国府四个姑娘,我只没见过你,去年我们都走了,你才回家,又错过了。可巧现在都在江苏住着,得空你就去应天府走一走,荣国府的老宅还得你管呢。”
贾文贤笑道,“我小时候常听太太提起叔祖母,可惜一直无缘见面,听说叔祖母来了扬州城,可把我和二哥高兴坏了。”甄老太太笑道,“我们到扬州第二天你就带着夫婿来了,可见是真高兴,政儿那小东西就未必了,他也不说来看看我。”贾文贤叹道,“快别提了,去年从盐商手里抄到好大一片盐田,后来被皇上划归朝廷所有了,结果我们来了才知道,那片盐田被两江总督家的次子强占了去,也不知他们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甄老太太哎哟一声,怒道,“你们怎么也不写信告诉你甄叔叔,有我们在江南,还能让自家孩子吃亏不成。”
贾文贤笑道,“二哥正想着找甄叔叔告状呢,结果衙门的事一里一里的就没断过,好不容易把盐引放完了,忠敬郡王就来了,两江总督府的人被吓退,这几天二哥正忙着安排盐户接管盐田呢。”
甄老太太点头,“那边退了就好办了,毕竟是封疆大吏,两边也不能弄得太难看。”
贾文贤苦笑,“我二哥也是这么说的,叔祖母是没看到,那盐田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晒盐的奴婢也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卖盐的银子还被卷走了,二哥正为这件事上火呢。”
甄老太太好笑的摇头,“也不是多大的事,你们小孩儿家家的,经过的事多了也就习惯了。我昨天还跟你甄叔说,政儿来扬州也不知把差事办得怎么样了,突然又下帖子要请客,可别只想着玩才好。”贾文贤笑道,“哪能啊,二哥离京前皇上就交待,要尽快把盐引放下去,我们自上任就一直忙这件事呢,也没时间去拜会亲戚前辈。刚巧御史府名下有个瘦西湖的庄子,二哥就说叔祖母离开京城快一年了,肯定想念宫里的歌舞了,就命人把庄子改成酒庄,再请皇上派来三位教习,请叔祖母甄叔叔和几位大人来庄子上乐一天,也算晚辈的一片孝心了。”
甄老太太哎哟一声,“皇上把宫里的教习派来了?”贾文贤点头,“还有四位御厨,我还没吃过御膳呢,这回可要托叔祖母的福了。”
甄老太太被捧得心花怒放,甄应嘉却被楚飞的一问三不知,气得七窍生烟。楚飞无辜的眨眨眼,他就是跟在二哥身边跑腿打杂的,御史府的公务流程也才刚弄明白没多久,来往公函只知道有哪几类,具体的他真不知道。巩师爷也是同样的情况,他在翰林院待了大半辈子,舞文弄墨的本事一个顶仨,连圣旨都写过不知多少章了,但具体的衙门公务他真不知道怎么处理,更别提说出来了。
不过对于忠敬郡王为何来扬州,两人还是知道的,“王爷是为了味精铺子和二哥来的,明天扬州城的味精铺子就要开业了,以后甄叔叔想吃味精就打发人来买,年节用味精走礼就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二哥交待过了,对甄叔家是不限量的。”
甄应嘉瞪着面前不知真傻假傻的一老一少,他们说这话自己相信么?堂堂郡王千里迢迢来江南,只为开铺子和见男人,就算忠敬郡王荒唐至此,皇上也不会同意啊。
他一肚子国骂不能一吐为快,噎得直梗脖子,留过午膳,楚飞两人告辞,他也不挽留是,命人把贾文贤请出来,快点把人打发走,他还能少生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