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第三百六十章台风
皇上指派司徒衡去岭南,明着是奔着海军卫所的火器去的,暗中要调查的东西就太多了。
顶打紧的就是要弄清番邦勾结了多少岭南地头蛇,种植毒草和放高利贷都是小节,把手伸进卫所才是皇上最不能忍的。如今又得知番邦还向大虞走私噬心蛊,桩桩件件都是能动摇国本的重大危机,饶是贾政抓捕罪犯的经验再丰富,也有点麻爪了。谢鲲也听得两眼发直,“这千头万绪的,还牵涉到岭南不少大世族,凭我们这点子人,要从何处开始查起啊?”
贾政一摊手,“只能到达广东时再看了,我们已经知道了噬心蛊的到港地点和时间,先打掉这伙人应该不难,最好能把东天竺公司这条线连根拔起,把走私的和种毒草的,以及跟他们勾结在一起的世族全部抓起来。”谢鲲摇头,并不看好贾政的想法,“番邦人就算了,即便抓起来也没人会为他们求情,岭南的世族和官员可不是那么好动的,凭我们不到一千兵马,就想力压广东所有人,那是没可能的。”
贾政笑道,“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总之先打掉走私噬心蛊的番邦人再说,接下来就要看广东都指挥使的态度了。”
谢鲲沉吟道,“我记得广东都指挥使齐晗是荣国公的好友吧?他曾是杭州军港的指挥使,多次随荣国公讨伐倭寇,两人是过命的交情,他的都指挥使还是荣国公保举的,他应该会站在你这边吧。”贾政叹道,“那谁知道呢,在扬州这些天,见多了人走茶凉,我可不敢对那位都指挥使抱太高期望。”
谢鲲也跟着长叹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那些人只要不想造反,除了不配合我们行动,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广东的官员和世族再霸道,也不敢拿皇帝儿子的性命开玩笑,顶大天了就是阳奉阴违,直接动手的勇气还是没有的。要知道郡王殿下在广东拿人还要有证据,可皇上派人去广东平叛,只需在堪舆图上点一下,当地的蚯蚓都得被挖出来竖着劈开。贾政想得很好,可他却忘了,老天爷是不会看皇帝面子的,在距离广东还有两天航程时,海上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十多艘上百尺长的巨船,在惊涛骇波间像猫咪爪下的绒球,前俯后仰,滴溜溜转个不停。呕!贾政趴在罗汉榻上干呕,把昨天的饭都请空了,实在没什么好吐的,只剩一阵阵的恶心,比能有东西可吐时还难受。司徒衡帮他顺背,左手又拿了个酸青梅给他,哄道,“含着这个能舒服些,实在难受就点根安神香,睡着就感觉不到摇晃了。”贾政就着他的手含住青梅,软舌还被手指戳了两下,他怒道,“行了啊,船都快被海浪掀飞了,你还有心思胡闹,船晃成这样,所有人都躺平了,你怎公还跟没事人一样,都不头晕的吗?”
司徒衡像没事人一样眨眨眼,“不是所有人啊,水兵不是都挺欢实的么,只是船有些晃而已,我觉得还好啦,虽然站不稳,也不至于头晕吧,京都城外有很多坑洼不平的道路,马车走在上面也跟船上一样晃。”贾政哼唧一声倒在榻上,“马车要是摇晃的幅度太大,我们还可以下车走路,在船上可怎么办哦,前几天明明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刮起大风了,该不会要来台风吧?”
司徒衡好奇道,“台风是什么?”
贾政叹气,“就是飓风,龙卷风你见过吧,飓风就是超级巨大的龙卷风,风卷得有几十上百里那么大,只要被卷进去,再大再结实的船也会被扯碎的。”司徒衡哇了声,“那确实挺恐怖的,宫里墙高,到了春夏就会窝风,时常能看到小小的龙卷风,我小时最喜欢追着那风跑,冲过去就散了,上百里那么大的龙卷又是怎么形成的?”
贾政上哪儿知道去,他学过的自然科学早就还给老师了,只能肯定一点,“飓风跟雨雪雷霆一样,都是自然现象,要是有人提议献祭活人……就让他们把番邦人丢下海吧。”
他说到一半就改口了,献祭自己人肯定是不行的,换成番邦人就好接受多了,只要能让驾船的海军安心,都丢下海也无所谓。司徒衡趴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政儿放心,海军见惯了海上的风雨,没人会那么蠢的。”
正如司徒衡所言,在风浪中颠簸了一天,海军都在有条不紊的操控船只,中午还不忘给他们送餐送水,像是根本没受到风暴影响一样。贾政什么都吃不下,喝了一盏茶,不到半个时辰又吐了出去,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司徒衡有点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把他抱在怀里,胡编西游逗他说话。贾政也不敢就这样睡着了,司徒衡不会游泳,万一船沉了还得带他逃生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直到傍晚,船队终于脱离了风暴圈。感觉到船身不再剧烈晃动了,贾政反倒吓一跳,万一闯进了台风的风眼里,平安逃出去的可能性极低。
他扶着司徒衡来到船尾的甲板上,就被瑰丽的景色震惊了,西边赤朱丹彤,晚霞将海面全部染红,北边是遮天蔽日,巨大的乌云团,景色壮观到他腿者都软了。
“哎,王爷和贾子爵还能保持清醒啊,难怪你们对航海感兴趣,都是当海军的好苗子啊。”
贾政回头看去,就见夏将军神采奕奕的站在不远处,丝毫不见指挥船队跟巨浪搏斗一天的疲惫。
司徒衡笑道,“不及夏将军万一,此番能成功脱险,全仰仗夏将军指挥得当,我会向皇上为将军表功的。”
夏将军双眼一亮,“一场飓风而已,对海军而言不算什么,王爷要是想奖励下官,不如把吹风机和抓棍机各留一架给下官吧,这几天用惯了,实是不舍分离啊。”
贾政哭笑不得,“先各留一架给你,回扬州时想要多少都可以,都是我们自家铺子做出来的。”
此时沙闯和钱川也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看到北边的乌云团,两人差点吓趴下。
夏将军上前一步扶住二人,笑道,“莫怕莫怕,我们已经从飓风边缘脱离出来了,海上飓风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找准方向,风就能自动把我们吹出来。”钱川川哆嗦了下,真有些被吓到了,抖着嘴唇道,“我们是从那里头冲出来的?”
夏将军点头,“是啊,从边缘出来的,飓风中心的风力大到超乎想象,能把战船吹上天再撕成碎片,陷到里面神仙也必死无疑。”沙闯一向自认是个不怕死的,看到乌云也忍不住抖了下,他宁愿在战场上被砍死,也不想被风给撕了,那死得也太憋屈了。船队在一处半封闭的环礁旁落锚休整,水兵还很有兴致的跑到沙滩上抓螃蟹,直到月出开始涨潮,才回到船上。
各艘船上晕了一天的人也陆续苏醒了,都歪歪斜斜的走到甲板上呼吸新鲜空气。
有那晕得厉害的,也被水兵拖出船舱,摆在空气流通的地方,反正外头也不冷,睡一晚就能恢复过来了。
贾政饿了一天,此时胃口还不错,吃掉了两只刚抓的大螃蟹,司徒衡还在环礁里给他抓了几个小海螺,背壳上的斑纹很像虎斑,养在琉璃盏里可爱极了。司徒衡用蟹肉喂小海螺,喜欢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政儿,海上太有意思了,以后我们时常来海上玩儿好不好?”
贾政苦笑,“你一点也不害怕吗?夏秋两季东海多飓风,今天要不是有夏将军在,我们差点就升天了。”
司徒衡拍着胸脯,“政儿放心,以后我会成为比夏将军更好的船长,再大的飓风也难不倒我们。”
贾政能说啥,点头,“那你加油吧,航海我是帮不上忙了,不添乱就算好的。”
司徒衡笑道,“都交给我好了,到了广东多寻些航海行船之类的书籍,等回去时跟在夏将军身边学习,下次来扬州见你,我就可以自己指挥船队了。”贾政好笑道,“航海哪有那么容易学,不当几年水手,你连船舵都摸不着。”
司徒衡刚想抗议,船舱外面突然闪了下,紧接着甲板上有人大喊,“那边漂过来一个人。”
哎!
司徒衡让贾政坐着,他三两步蹿了出去,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漂在茫茫大海上。
贾政好笑的摇头,司徒衡心志再成熟,也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离开禁锢他的京都,他对什么都好奇,玩心比他这个中年大叔重多了。司徒衡来到甲板上,借着漫天繁星,看到海面上漂着一只大木桶,桶上趴着个…毛球?
他指着海面问身边的水兵,“你们是怎么看出那是个人的?”水兵愣了下,大笑道,“王爷,番邦人都是短发,少数人还会留一把大胡子,有精力打理时看上去也是乱糟糟的。漂在海面上都会这样,头发盖住上半张脸,胡子挡住下半张脸,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