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第三百六十九章夜逃
下午询问萧指挥使废弃火器的情况时,有一个疑点两人没问,废弃库里被保养一新的火器,是卫所原有的废弃火器,还是有人用同型号火器替换了原有的他们之所以没问,是因为朝廷铸造的火器钢印都打在器杆和器托上,这两处也是最容易损坏和更换的,就像贾政的燧发枪,这两处一换就看不出出处了。与其询问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傻的萧指挥使,不如请刘清学带着随行的密探去废弃库调查一番,只有亲眼看到的真相,才能成为可靠的调查依据。刘清学三人一身黑色劲装,身上全是土,有一人左腿还有些跛,把屋里的人都吓一跳。
胡大内监忙命手下给三人搬椅子,贾政问道,“你们被人打了?这位兄弟的腿没事吧?″
跛腿的密探向贾政一拱手,笑道,“谢贾大人关心,我只是在石头上滑了下,很久没来广东了,忘记这边水气大,走路要格外小心了。”刘清学则白了贾政一眼,“调查个小库房而已,我们还能被人看到不成,这是在乱石堆里躲人时弄出来的。”
司徒衡问道,“那边的地形很复杂么?”
刘清学笑道,“从外面看是很复杂,但只要深入其中,就会发现一条通往西边宿舍区的土路,那路被踩得很平整,足够两辆独轮车并行了。”司徒衡冷笑,“也就是说,宿舍区那边是有调包废弃火器的条件的。”刘清学点头,“我曾见过京营府淘汰的火器,别说重新保养,不散架子就算不错了,唯一的价值就是回炉炼钢。广东这边换装比京营府难多了,但凡能线续使用的火器,他们也不会舍得废弃的。”贾政叹道,“也就是说,萧指挥使还是在装傻,废弃火器能不能保养出来,还有人比他更清楚么?”
刘清学摇头,“那可不一定,火器兵是各省都指挥使司统一训练出来的,卫所指挥使想要学习使用火器,也要向都指挥使司申请,手续繁琐得很,很多人都不愿意废那个事,萧指挥使对火器了解不多也能说得通。”贾政不由想到冯欣,他说起火器时语气十分轻松,连柳节和马尚德都试过枪,根本没把朝廷的规定放在眼里,想必江苏都指挥使对这个能直达天听的手下也很头疼吧。
司徒衡笑道,“能不牵扯到萧指挥使再好不过,楚飞不用难过了,我们调查的阻力也会少很多。”
接着,胡大内监又讲了接风宴上表情异常的五位将军,以及他们家六个活宝后辈。
刘清学好悬没忍住笑,“还有这么好的事?我们还没调查呢,他们就主动送上门了。看那几人的做派,也不像干坏事的料,这种的最好审问了,吓唬几下就全招了。”
贾政笑道,“还要麻烦刘兄和几位密探,我们能留在海军卫所的时间不多,把这件事尽快调查清楚,也好让皇上安心。”刘清学和两位密探起身领命,隐藏在暗处保护贾政和司徒衡的密探和暗卫不在少数,出入海军卫所对他们来说容易得很,海军的本事都在海上,上了岸不说个个软脚虾吧,也不算机灵就是了。
把工作交待下去,两个领导就没事可做了,命人去船上把法老猫抱回来,竹榻搬到院子里,他们躺在上面逗猫聊天,吹着海风还挺舒服的。贾政感叹,“在船上同样没事做,可心中就是不安稳,天气海况一天总得打听个十几遍,否则就感觉心里慌慌的,人类果然是陆地上的生物,只有脚踏实地才能安心。”
司徒衡好笑道,“脚踏实地不是这么用的吧,难怪你会写不好文章,你的想法太多太杂,想一股脑写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贾政摇头,“没,我就是单纯没学文的天赋,诗啊词的我能背出不少,可你让我自己作一首,那可要了亲命了。”
司徒衡哈哈大笑,趴在一旁的法老也跟着喵喵两声,贾政挠它下巴也不拒绝,还开心得直呼噜,一点也不认生。
司徒衡惊奇道,“但凡动物对身形高大的人类都很警惕,雪绒现在还经常哈我,夜星看着温驯,但只在面对家里人时脾气好些,这只法老猫却跟谁都亲近,也太反常了。”
贾政笑道,“还好啦,据说米息养猫的历史相当漫长,又一向崇敬这种猫,它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人类身边,又没人敢伤害它们,会变得亲人也不奇怪。”
司徒衡摇头,“什么人都亲近也不行啊,被人抱走了它都不知道反抗,以后还是留在我们身边吧,它的短毛也很适合南方气候,我走后让它陪着你。”两人都沉默下来,岭南的问题再多,也有解决完的一天,那时司徒衡就要回京述职,他们又要分开了。
贾政不舍的叹了声,把头枕在司徒衡肩膀上,看着星空喃喃道,“你能不走就好了。”
司徒衡回抱住他,把叹息压在心里,他也舍不得走,京都都是群讨厌的家伙,哪有待在政儿身边安心自在。
两人靠在一起默默无言,外头却突然乱了起来,有不少人在大呼小叫,还有整齐的脚步声向这边跑来。
贾政翻身而起,几步跑回屋里抽出绣春刀,挡在司徒衡身前。皇上曾允诺他便宜行事,赐下此刀就代表杀人无罪,谁敢闯进来那就不要出去了。
沙闯和姜永几人反应也很迅速,快速关上大门,趴在墙头向外张望。司徒衡的反应慢了一拍,接过胡大内监送上的长鞭,与贾政并肩而立。楚飞和丁全思也拿着刀跑了出来,内侍和内监快速调整站位,内侍在外,内监在里,将贾政和司徒衡护在中间。
看清楚跑过来的人,沙闯松了口气,跳下墙头道,“是千机营和侍卫过来了。”
贾政也隐约听清外头的人在嚷嚷什么了,他紧张的拉住司徒衡,小声道,“听清楚了么,外面在喊拦住他们,该不会是密探暴露了吧?”司徒衡觉得不像,“密探都是三人一组行动的,有人暴露了他们也不会相互救援,只几个人引不来这么大动静吧?”这时,李金事带头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姜剑和姜刚,以及宴席上见过的王同知。
李金事拱手见过礼,才道,“王爷和贾子爵不必惊慌,是卫所宿舍那边有几家人要离开军营,被巡逻的人发现了,宿舍那边正闹着,不与我们相干。”王同知上前一步,赧然道,“让王爷和贾子爵见笑了,我们卫所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那几人都是正五品的战船指挥,平时也没有任何奇异之处,今晚突然带着家眷夜逃,我们也弄不清原因。但请王爷相信,我们广东海军卫所上下一向恪尽职守,从未做过懈怠防务之事。”
贾政伸出手,问道,“夜逃的是五家人吗?”王同知咦了声,“贾子爵怎么知道的?”
司徒衡道,“你去转告萧指挥使,务必将那五家人擒住,他们就是废弃火器一事的罪魁祸首。”
王同知目瞪口呆,不是,他们调查快一个月了都没有进展,王爷和贾子爵才到卫所一天,就把罪人惊得要夜逃,难道皇子身上真有龙威不成,他怎么看不出来?
司徒衡命仇未和石海两位千户陪王同知去传信,又命侍卫和千机营原地休息,这才收起长鞭,拉着贾政坐回竹榻上。贾政也收起绣春刀,伸了个懒腰道,“萧指挥使应该能把人抓住吧,这么大个卫所,要是连五家人都控制不住,萧指挥使真该回家种地抱孩子去了。”司徒衡扑哧一声,笑道,“种地抱孩子又是打哪里学来的说法,放心,只要他不想放人,那五家人是绝对逃不掉的。”丁全思满眼问号,“王爷是怎么知道那五家是保养废弃火器的人?”楚飞也疑惑道,“二哥又是怎么知道夜逃的是五家人的?”贾政面对一群人的问号眼,一时有些不知从何处说起,只能让听了全程的钱川顶上,给他们讲解接风宴上发生的事。李金事听得目瞪口呆,“我就坐在王爷和贾子爵下手,竞然一点没注意到下面那几人的脸色变化。”
楚飞赧然道,“嘿嘿,我一直吃海鲜听戏来着,根本没往别处看过。”丁全思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们羽林卫神探,一双招子还是这么亮。”众人都点头赞同,贾政别看平时不声不响的,可眼光是真的毒,但凡他认定的事,很少有出错的时候。
过不多时,离去的王同知又回来了,他的脸色相当难看,请两人前往卫所正堂,那五家已经全数被擒,萧指挥使正在审问他们。贾政松了口气,笑道,“走吧,我们去听个热闹,看那些人究竞是怎么想的。”
一行人在千机营和王府侍卫的拱卫下,来到海军卫所正堂,院子外停着十几辆大车,三十多个奴仆服饰的人被绑在车边,都在低头轻声抽泣。院里灯火通明,卫所的大小官员都到了,萧指挥使拿着鞭子站在外廊上,指着五家人气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