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第三百八十三章审讯
疑心病是所有帝王的通用病症,其他人也不是没有疑心的症状,但杀伤力绝对比不上帝王,一旦发病真能要人命啊。贾政再不舍,也不敢强留司徒衡,毕竞爱人的小命才是最要紧的。司徒衡也无法可想,他到达江南的时间虽不长,办成的事却不少。先是抓捕了工部尚书的三个外生子,不仅掌握了龚尚书大量为非作歹的证据,截获的贪污赃款也多达五百多万两。
将走私噬心蛊的团伙一网打尽,还抓获了东天竺公司在大虞的代理人列维。破了广东海军卫所废弃火器疑案,又抓到了掠夺百姓,勾结广西大都督的英利国官员托马斯。
如今又剿灭了南安郡王遗留下来的炎家,为朝廷带回上千万两收入。这些功绩加在一起,皇上封他为亲王都不会有人反对,要是再留在政儿身边不回京,皇上还指不定怎么疑心上火呢。他长叹一声,“政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双宿双飞啊?”贾政也只能苦笑,他能怎么办呢,司徒衡要不是皇子,他怎么也要想办法把他带在身边。
可司徒衡若不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也不会这么信任他,更别说委以重任了。勋贵同样是皇上忌惮防范的对象,尤其自家老爷在江南还极有声望,他想多为百姓做些事也没那个胆子,弄不好还得多找几个相好的,再弄出几件荒唐事,用自污名声的办法自保。
贾政也叹了声,压低声音道,“回去以后对皇上态度好一些,只有让他安心,才能允许你时不时来江南一趟,周家的事用不上我们,广西大都督却未必能消停太长时间,总有机会的。”
司徒衡每次想到广西大都督,眼角都会止不住的跳两下,“他和东天竺公司走私噬心蛊的线被我们掐断了,连列维和托马斯两个与他关系匪浅的人都落到朝廷手中,他知道以后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打鼓呢,要是把他逼反了……他应该没那么傻吧?”
贾政一摊手,“那谁知道呢,南安郡王和王妃远在京都,都中了噬心蛊的毒,广西大都督说不定都快被毒傻了,干出多出格的事都不稀奇。”司徒衡苦笑,“幸亏广西离扬州有几千里之遥,平叛也轮不到你身上,政儿,你在扬州千万要小心,等我再来找你。”贾政轻轻应了声,“放心吧,大不了就待在御史府里不出去了,有那么多人保护我,不会让外人有空子可钻的。”
一行人回到炎家堡,断龙石的龙尾部分已经被移开了,只开一扇大门也有近四米宽,足够车辆通过的。
看到他们带回来的连弩,留守的丁全思和刘清学喜欢得抱着不肯松手,听说制造连弩的技师被炎家害死了,气得猛踹了被绑住双手的青年一脚。贾政看着倒在地上的青年,长相一般般,口口似的嘴型一看就是炎家人,南安郡王和他的所有后代都是这款嘴。
气质倒是挺端正的,即便满脸颓丧,也摆不出谄媚的表情,一看就是读书人,还算有几分傲骨。
贾政问道,“你就是少家主的嫡长子?”
青年苦笑,“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贾政笑道,"听说你考上童生了,恭喜啊。”青年挣扎着站起身,冷冷看着贾政,问道,“是我大哥说的?”贾政眯起眼睛,“守山谷的那个炎家小子已经死了,你呢,是想死还是想活?”
青年愣了下,心中泛起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看向打量自己的贾政,又冷下脸来,“我是炎家的长子嫡孙,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么。”贾政笑了下,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见过广西大都督吗?”青年皱起眉头,十分不喜欢贾政的说话方式,抓不住重点的提问让他心情忽上忽下的,连最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也快破功了。“你问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他用噬心蛊多长时间了。”青年面孔扭曲了下,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的至少也有五年了,岭南这边的权贵有很多人用乌香,我们早就习以为常了。”贾政上下打量他,笃定道,“但你没用过,你,想振兴炎家的吧?”青年被他戳住痛处,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了,坐到地上放声大哭,“我想振兴炎家有什么用,根本没人听我的,我以为取得功名就能有话语权了,可我却被祖父当成了炫耀的工具,昨天广邀宾客,今日全族聚餐,没有一人会为未来着想,南安郡王府已经没了,全族上下还在醉生梦死呢。”宁大夫呵呵笑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你们炎家造了那么多孽,是老天爷让你们不要清醒的,否则我这个跟炎家有血海深仇的人,又该如何报仇呢。青年哑口无言,他是炎氏一族的长子嫡孙,长辈做过多少恶事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更说不出与自己无关的混账话,只能捂着脸痛哭。贾政有点可怜这娃儿,没什么是比清醒着沉沦更痛苦的事了。司徒衡见不得贾政跟外人多说话,冷声道,“行了,你们死不了,皇上正缺人制作味精呢,炎家上下一万多人,他舍不得你们死,只要老实配合,保证你们没事。”
青年停住哭声,抬头愣愣看着司徒衡,有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司徒衡才不管他相不相信,拉着贾政向堡垒内部走去,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休息过,政儿的手都是冷的,得找个地方让他歇歇乏。贾政确实很累了,嘱咐丁全思给带回来的百姓安排住处,便跟着司徒衡去找胡大内监,他和钱川已经准备好了住处,山坡上的亲王规制殿阁被布置一新,正合适贾政和司徒衡居住。
贾政泡在东殿的温泉池里,叹道,“看到各处摆的那些箱子没有,这还只是从炎家抄出来的一部分财物,之后只会更多,这么多东西可怎么运到京都城哦。”
司徒衡用香胰子给他洗头发,笑道,“不是还有茂名军港的补给船么,也就多运几趟的事,朝廷为东喀喇战事已经砸下去近千万两了,正好用炎家的财物补上窟窿。”
贾政趴在池子边上,“朝廷出兵时天还很凉呢,西北只会比京都更冷,太太还担心出征的军队会冻着,一转眼都到秋天了。”司徒衡愣了下,“已经秋天了吗?广东比扬州还热,我都忘记已经入秋了。”
贾政笑道,“回去时多准备些厚衣服吧,京都在八月底可不能再穿单衣了。”
司徒衡轻轻嗯了声,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柔声道,“政儿,你还想不想私奔了?″
贾政大笑,“去你的,再有两年半我就能回京都了,私奔个鬼,赶紧洗好了睡觉,忙了一天,你都不累的吗?”
休息一晚,次日齐晗他们依旧四处抓捕炎家族人,连同跟炎家有姻亲关系的官员也被抄了家。
皇上已经明确说要清剿炎家,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官员比炎家族人更危险,是绝不能放过的。
贾政和司徒衡负责清点查抄的财物,以及审理炎家人和被抓回来的官员。炎家人听说可以保住性命,态度还算配合,被抓回来的官员就是另一个样了,口口声声说要上报朝廷,状告广东都指挥使随意折辱朝廷命官。贾政好笑的看着这群人,广东西南这边没有大城,只有一个知州和三个县的县官与炎家关系最为密切。
知州正五品,县官最大的县令才正七品,连回京述职的权力都没有,自是不可能认出带头抓捕他们的是什么人。
司徒衡懒得自报家门,只淡淡问道,“炎家抓了上百名良民当奴隶,你们不知道吗?”
叫得最欢的知州立时哑火了,眼神犹疑不定的打量对面两个青年,呐呐道,“炎家势大,又不缺奴隶,我们即便接到人口失踪的报案,也想不到炎家身上。”
“哦,那你们接到过多少起人口失踪报案呢?”知州脸都白了,朝廷规定,一地要是连续有十个以上百姓失踪,就要当成重案要案来调查,不查出结果永不消案,他下辖百姓失踪的得有几十人,别说调查了,他连案都没立过。
三个县令也是同样的表情,炎家素来霸道,从不把百姓当人看,不往远了算,只他们上任这几年,接到的失踪案就不止二三十起,朝廷要是认真追究起来,他们就是重大渎职罪,罢官抄家都算轻的。司徒衡冷哼一声,“要么你们现在就把自己和炎家做过的不法之事交待出来,上报到大理寺还能算作主动认错,有希望从轻处置。要么就把你们再关回去,等进了大理寺天牢,自然有办法撬开你们的嘴。”一群人吓得面无人色,都低头不敢看对面两人,他们犯的何止是渎职这一项罪名,全说出去都够得上绞刑了。
贾政敲敲桌子,笑道,“你们的事先不急,炎家做的事总能说吧,交待的越多,功劳就越大,将功补过没准还能保住一条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