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责罚(1 / 1)

第406章第四百零六章 责罚

巡盐御史再次遇刺案关系着忠顺亲王过继一事,皇上不想朝堂上有人以此说嘴,下令办案人员封口,满朝人精也躲得远远的,没人敢在皇上搓火时捻虎须。至于邹郎中为何被抓,大家心里都有数,老牌士族的全部指望都在忠顺亲王一人身上,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没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在所有人默契的沉默之下,贾政遇刺的事就这样过去了,在冬至之前,两江总督刘大人和甄应嘉压着述职的最后期限进了京,刚好赶上冬月初九的大朝会甄应嘉的状态还不错,他是带着甄老太太一同上京的,母子俩都相信以自家跟皇上的情分,做下再大逆不道的事也不至于砍头抄家,几个儿子也带着孙辈和大半家产前往隐秘海岛了,只要儿孙还在,甄家就败落不了。刘总督的情况就有些惨了,他本就是年逾古稀的老人,进京的路上又受了不小的刺激,整个人抽巴得像根风干的萝卜条,所过之处官员纷纷避让,生怕他嘎在自己脚边。

皇上却知道他是因何弄成这样的,老家伙在两江总督任上就没干过几件正经事,他担心进京述职时露出马脚,就打算以死脱罪。可真要他死时,他又开始惜命了,一脱再脱的结果就是两个儿子等不下去了,在客栈落脚时决定联手弑父。

刘清学经贾政提醒,一直派密探在暗中盯着呢,见父子三人扭成一团,便把棚顶吊着的灯架打落,吸引仆从前来救火,顺便把人救下来。灯架落下时砸到了长子肩膀和次子左腿,只有刘总督毫发无伤的跑出房门,他也不叫人救火,站在院子里眼睁睁看着火海里的两个儿子没了动静,在化从进来救火时还假装晕倒,直到火被扑灭了,两人的尸身才被发现。皇上在心里冷笑,果然是癞蛤蟆没毛,随根了,儿子敢弑父,老子就敢杀子,都是一路货色。

面对刘总督,皇上丝毫也不客气,命翰林在朝堂上宣读了他在任期间做过的恶事,夺爵抄家一条龙,把人关进大理寺天牢,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招供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了。

对待甄应嘉,皇上就不能这么直接了,奶兄代表着皇家脸面,即便恨死他了,也不能当众给人没脸。

撸过大朝会,散朝时林如海的里衣还是湿的,他就是当朝宣读两江总督罪行的翰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话他是不怕的,主要是被琳琅满目的罪名吓到了,同时也对敢与之对垒的贾政钦佩不已。面对掌控江南数年,蛮横狠毒的两江总督,他也敢据理力争,将巡盐御史府的产业要回去,二哥不说别的,单是这份胆量就无人能及。傍晚下衙回到家,林如海还跟贾敏感慨这件事,语带向往道,“不知何时我才能去地方上历练,我也要做些成绩出来,才不负林家和荣国府的威名。”贾敏自小也是见惯官场相斗的,只要贾政安全无虞,就没什么好担心心的。她笑道,“那你可有得等了,我们总不能把老爷一人丢在家里吧,老爷致仕还得有二十多年呢,到时再想外放的事吧。”林如海哎了声,“可是我糊涂了,娘子,我们多生几个吧,省得孩子舍不得我们两个老的,当官也束手束脚的。”

贾敏抚着肚子,笑得羞涩又满足,“嗯,生他三个四个的,以后老了,我也是含饴弄孙的老封君了。”

此时,皇上正在万岁山的夕颜殿设家宴,宴请甄应嘉母子,还命人将三皇子的女儿抱过来,给甄老太太看重外孙女。甄应嘉在上京途中,已经把甄贵妃和三皇子的处境细细讲了,甄老太太面对皇上时一脸可怜相,消瘦虚弱得好似风中残烛。趁皇上低头吃酒,她看向甄贵妃的眼神却像淬了毒,恨不得活撕了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当初把女儿送到皇上身边,是想让她带着甄家飞黄腾达,结果她连儿子都养不好,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甄贵妃用袖子挡住孙女,不敢与母亲对视,她最怕的人从来不是皇上,多年相伴不是做假的,皇上再如何愤怒也不会让她死。可娘家母亲却不同,她狠起来真能要人命,父亲是怎么死的,她和哥哥心知肚明,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敢问母亲一句,他们还没活够呢。皇上假装没看到母女之间的眉眼官司,笑道,“这酒是瘦西湖酒庄从民间搜罗的树莓酒,贾政喜欢吃,还不忘送几坛给朕,这酒清甜不醉人,最适合女子了,奶娘尝尝吧。”

甄老太太应声抿了口酒,笑道,“果真香醇,政儿那孩子是个孝顺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不忘长辈,不像我家这两个,一个个都跟榆木疙瘩似的。”皇上举杯掩住唇边的冷笑,甄老太太从年轻时就喜欢吃烈酒,对这类甜酒向来嗤之以鼻,在他面前又昧着良心说香醇,从前怎么没发现她是这种人。他不想再跟甄家人绕圈子了,看向甄应嘉,问道,“儿孙都送出海了?”这话像平地一声炸雷,把三个甄家人吓得一哆嗦,甄应嘉麻溜跪到了地上,辩驳道,“臣哪敢有放子孙离开大虞的念头,因应天府冬季湿冷,担心几个孙儿受不得寒,才让他们父母带他们去岭南过冬的。”皇上点头,“岭南,尤其是琼州岛,确实是个过冬的好去处,不过京城也不错,有暖阁有火炕,外头再冷屋子里也暖融融的。”甄应嘉摸不准皇上的脾气,甄老太太却笑着接口道,“江南也能盘火炕,我听说政儿到巡盐御史府上任的头一件事就是让人在衙门和后宅盘炕,不像我们家的老宅子,好些年无人打理了,至今也没收拾妥当呢,只好全家人挤在两个小院子里头。”

皇上叹了声,“都怪我当初太冲动,指派应嘉去江南的命令下得过于匆忙了,才让奶娘连住的地方都要将就。”

甄应嘉不见皇上叫起,只能跪着回道,“臣母子为国尽忠,辛苦些又何妨。”

皇上轻声笑起来,“确实辛苦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你一路作弊下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甄应嘉吓得汗如雨下,甄老太太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甄贵妃惊愕过后,却扑哧一声笑起来,“小时候母亲总说我笨,让我多向哥哥学习,原来哥哥也不聪明啊,连秀才都是作弊才考上的,你字认得全么?”皇上哈哈大笑,“甄家的灵气都在奶娘那里呢,你们兄妹笨些也情有可原,可惜奶娘没把这份灵气用对地方,甄家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全是你一个人的错。”

甄老太太也绷不住了,滑到椅子下面,猛的一个头磕到地上,颤声道,“奴知自己罪孽深重,请皇上责罚。”

皇上笑着摇头,“朕这段时间常回想小时候的事,如今才看明白你的手段,先自残,再认错,只要朕对你还存有一丝善念,就不忍心苛责你了,朕说的可对么?”

甄老太太泪如雨下,正要继续辩驳,皇上却摆手道,“行了,收起你的可怜相吧,你知道甄贵妃是怎么失宠的吗?皇后指责朕之所以宠爱甄贵妃,是因为她长得像你,当时就把朕恶心住了,你可别再惺惺作态了,朕还想用晚膳呢。”甄老太太被嘲讽得进退不得,尬在那里眼角直抽,不再端着笑脸时脸上的纹路变得尖厉又刻薄,看得苏诚心头一紧,偷偷上前两步,生怕她突然暴起伤到皇上。

甄应嘉见老娘这张牌都失效了,只能苦笑一声,“臣自知罪无可恕,请皇上看在昔日情份上,饶我母亲一命吧。”

皇上笑着摆手,“没这么严重,你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走了也就走了,其余家产充公,你们母子就在夕颜殿住下吧。”“不行!"甄贵妃失控的尖叫出声,扯住皇上的袖子呜咽道,“我不信皇上没看到母亲是如何恨我的,把她留在夕颜殿,是想要我们母子的命吗?”皇上这才想起奶娘是个连丈夫都能害死的狠角色,他收回袖子,略一沉吟道,“那就你们兄妹住在夕颜殿照顾老三,送奶娘去皇觉寺修行吧。”甄老太太本就因皇上要囚禁自己憋了一股邪火,又让女儿嫌弃了一通,被皇上指到罪妃修行的皇觉寺,她气得两眼一翻,咯哒一声昏厥在地。皇上和甄贵妃兄妹盯着倒在地上的甄老太太,没一个叫太医的,这老东西最好现在就死了,省得给他们添麻烦。

贾政接到抄家圣旨时已经是冬至过后的第三天了,甄应嘉的总裁府和两江总督府同时被抄,由他监督江苏都指挥使司执行。皇上还发来一道密旨,命他以查抄的两府为基础,督建一座忠顺亲王府,作为司徒衡镇守江南时的府邸。

贾政拿着密旨不明所以,“两江总督府和总裁府离得很近吗?”隔了一条街还好说,要是隔着半个应天府,难道要把半座城也划进亲王府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