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第四百零九章画舫
冬月末,休沐这天,贾政包下一艘画舫,招待江苏省和应天府的几位大佬。高都指挥使,江苏巡抚吴大人,按察使赵大人,应天府府尹孙大人和卫所指挥使沈大人,这些人在瘦西湖酒庄开业那天都有过一面之缘,此刻围坐八仙桌旁,言谈间比初见时热络了几分。
贾政自觉气氛很轻松,其他人可不这么想,除了高庆能放松些,在场的人都是小心奉承,时刻注意着他的神色,生怕一个不留神惹恼了这位小煞星。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以及贾政最近的表现,再迟钝的人也能想明白皇上为何会把忠顺亲王过继出去了,日后江南就是王爷和贾政的天下,面对能执掌自己生死的人,谁能不紧张啊。
酒过三巡,贾政又请出画舫上的歌妓献艺。自前朝起,秦淮河就艳名远播,出了很多才貌双绝的名伎,是江南有名的温柔乡。
这些女子精通诗词书画和歌舞音律,以才情与气节闻名,比如上辈子明末清初时期的秦淮八艳,她们虽处风尘,却在乱世中坚守尊严,展现出了独特的魅力与风骨。
红楼世界没经历过外族入侵,开国时只有边境战场上对抗外敌打得比较惨烈,先帝跟在闯王后面捡漏,江南和中原很顺利就撸下来了,因此也没发生柳如是沉江那些事,秦淮歌妓的名声只限于风月场中,并没有上辈子那样引人神往。本朝将画舫列入到与书寓同一级别,并不禁止官员在舫上消遣宴客,舱内暖炉燃着银丝炭,贾政斜倚在紫檀木靠椅上,指尖轻叩着桌沿,听珠帘后的歌好唱小曲。
贾政的姿态很随意,轻叩桌沿的声音在吴巡抚等人听来,却比惊堂木还要震耳。
在瘦西湖酒庄宴请他们时也是这样,先用歌舞吸引注意力,贾政和忠顺亲王转眼便没了踪影,稍后就传来炎家全族被灭的消息。炎家可是开国四位异性王,南安郡王的本家,竟然说抄就抄了,皇上不顾念老臣也就罢了,两个小的也是心黑手狠,往后的日子还指不定怎么难熬呢。吴巡抚捻着山羊胡,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裁度江南的两江总督府和总裁府都被抄了,不知朝廷是如何打算的,江南总不能连个话事人都没有吧?”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们就不是江南的话事人么,发现刘总督行为不端,倒是写奏折上报啊,连他占了皇上的盐田都不敢吭一声,只想着白领朝廷俸禄不成?还是你们当皇上是前朝那些连军权都没有的泥菩萨呢,哪天刀架在你们脖子上,再想后悔也晚了。”
几人全都讪笑起来,官场上求的就是明哲保身,状告上官听着痛快,往后还要怎么在官场上混哦。
不过这些道理跟荣国公府的宝贝儿是讲不明白的,贾政出身显贵,连皇上都把他当成自家子侄宠爱,哪里知道他们的无奈。众人在画舫上盘桓半日便散了,日后有的是共事的机会,想要加深了解也不必急于一时。
贾政回到西边的总裁府,刚进门就有人报说运送石料的船队已经到了,关领正在带人卸货,扬州那边有人前来送信,刘清学正在院子里等他。贾政蹙了下眉头,石料是修筑码头和风雨廊桥用的,跟薛家和盐商打声招呼,几日内就送来并不奇怪。
扬州那边惯例是两三天传次消息,昨天才送了信,必是有大事突然发生,才会再次送信过来。
贾政快步回到日常起居的院子,隔壁就是存放查抄物品的临时库房,里面单是金银就有三百万两之巨。
他们不敢大意,刘清学和姜永住在库房倒座,贾政高兴几人和王府侍卫全都住在临近的院子里,恨不得睡觉也睁只眼盯着。贾政走进正堂,就见刘清学抱着只黑色小狗歪在矮榻上,两只眼睛都是直的,像天要塌了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样子?"贾政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以他对刘清学的了解,太子谋反也不会带给他这么大的打击。刘清学直起身,打量走进来的贾政,身披黑狐裘,白貂毛的暖耳帽,额前镶着块拇指大的红宝石,衬得他唇红齿白,目似明星。贾政脱下黑狐裘,接过后福送上的手炉,坐在刘清学对面的椅子上,笑道,“刘兄还有心情发呆,看来事情也不是很严重么。”刘清学叹了口气,举起怀里的小黑狗,道,“冬天狗崽不好找,生下来也没人要,在扬州府只找到七只,那六只看到夜星就躲到它身下去了,这只更亲人,我就抱过来玩儿了。”
贾政接过小奶狗,小家伙看着毛茸茸的,身上却没几两肉,棕黑色的大眼睛,小鼻子湿呼呼的,不吵不闹乖巧极了。他喜欢道,“别人不要才好呢,狗就是要从小养大才忠心。”刘清学摇头,“大人恐怕没空养狗了,广西密探发现大都督府调兵频繁,临江男带去的七千骑兵也躁动不安,那位只怕要挺不住了。”贾政并不意外会发生这种事,广西大都督的女婿家被连根拔起,嫡长孙也下落不明,与他有联系的番邦人更是音信全无,他能忍到现在已经很有定力了。他问道,“广西海军卫所有消息么,皇上下旨命广西和广东海军卫所联手打击海盗,封锁沿海,总不至于把大都督放跑了吧?”刘清学想了下,“广西海军指挥使是个有名的老油条,皇上已经明确下旨了,他是不敢违抗命令的。况且广东萧指挥使也不会允许履历上有污点,或许正是因为从海上逃不掉,广西大都督才会动作频频的。”此时,皇上还没接到广西送去的消息,他正带着太子,司徒衡和七皇子,以及贾代善几位近臣,来到军械司在城外的教场,亲自视察新装备。新装备就是贾政画的连弩战车,四轮的车身上放着一米多高的中型连弩,弩身后面有坐位,可坐两人轮流使用连弩射击。拖动战车的方式有两种,可以套上挽具由马骡拉动,车后还挂着两个相连的脚踏轮子,安装在车头即可由两位射手踩着前进。军械司的官员演示连弩战车的驱动方式,连弩战车比火炮轻便多了,不仅战马拖起来轻松,由两个人踩轮子也能跑得飞快,看得皇上连连点头。东平郡王笑道,“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有了连弩战车,明年开春就等着西北战场大胜而归吧。”
皇上好笑的摇头,“那小子除了书读不明白,就没有他不会的,是个小滑头来的。”
司徒衡轻哼了声,挥动旗子命教场上的官员接着演示连弩性能。军械司虽是皇帝的直属衙门,同时也隶属于工部名下,在大臣面前皇上直接下命令太掉价,就交由司徒衡指挥新武器的演示过程。太子和七皇子都含笑看着,放在过去,老五一系的人创造出这种武器,他们还会紧张一下,如今司徒衡已经变成皇室宗亲了,对他和贾政只有亲近拉拢的,傻子才会跟他们作对。
司徒衡也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心,除了想念政儿,没出过一件让他糟心的事。
军械司官员接到命令,五辆连弩战车排成一列,同时向两百米开外的靶子发射箭矢。
一轮齐射就有七十五支箭接连射出,不仅靶子全被射倒了,周围十米之内的地面也插满了四尺多长的箭矢,冷风吹过时箭尾同时摇晃,像只会动的巨型束猬。
皇上猛抽口气,而后大笑道,“好啊,太好了,朕已经等不及开春了,让回鹘和东喀喇见识下我大虞的神兵利器。”众人齐齐向皇上贺喜,要是连弩战车在战场上的表现也能有演示时这样好,何止是回部,北方的沙俄和金狗,以及南方时常给朝廷添堵的交趾,他们一个也不想放过。
回到宫里,皇上屏退其他人,对司徒衡笑道,“说吧,想为你的政儿讨什么赏?”
司徒衡也笑了,“政儿抄出那么多产业,分给他一些便是了,以后把爵位和产业留给贾珠和郡主,我们也就知足了。”皇上好笑道,“说的你们真能永远在一起似的,连小一辈的亲事都安排好了。”
司徒衡笃定道,“我们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分开,珠儿和郡主玩得好,长大后感情也不会差了,等生下孙子孙女,我和政儿就是真真切切的一家人了。”皇上听得直翻白眼,“行行,都依你,朕年纪大了,弄不明白你们小年轻的想法,这个冬天你就辛苦些,盯着军械司那边,让他们加紧生产连弩战车,西北战场拖了一年,明年要是再不解决,财政就要吃紧了。”司徒衡点头应道,“皇上放心,我会上心的,老七也别让他在户部混日子了,调到工部给我打下手,我也好带带他。”皇上赞同道,“对啊,是应该把他调到你身边去,小七脑子够用,就是行事瞻前顾后,还贪多嚼不烂,还是得你来教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