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第四百一十章新图
进入腊月,江南越发湿冷了,甄家的房子有地龙有火墙,整天柴火不断,倒也不觉得寒冷。
贾政穿着圆领袍,下身是月白的阔腿裤,跟拉着鞋,歪在榻上看京里送回来的朱批奏折。
皇上对他查抄两府的工作表示肯定,前两江总督本家私设的盐田也调查清楚了,全族流放西北的谕令已经派钦差送往了浙江。贾政送去的忠顺亲王府改建图纸皇上却很是不满,在朱批中指责应天府的营造先生太过小气,他们画出的堪舆图根本体现不出亲王的威严。他老人家又命工部的营造先生重新画了堪舆图,责令贾政按照他送来的建,不准抠抠搜搜的。
贾政举着朱批奏折,眼角直抽,按照送去的图纸改造两府,至少也要花费三四百万两,这要是还抠搜,让皇上满意的亲王府得华丽成什么样啊?他放下奏折,命后福把长案上的东西都撤下去,再把上面擦干净了,才展开三尺长的堪舆图。
东边是亲王监察东南总督府,主打一个威严轩昂,前两进是仪门,东西两边是待客和官员静待之所。
三重仪门内是五重正堂加东西两堂,大堂是司徒衡单独的办公区域,后面四堂分管江苏、浙江、福建和广东的军政事务,最后是个大花园,用于休憩和宴会。贾政深吸口气,看来皇上是真的急了,将最重要的东南沿海四个省份都划归到司徒衡的管辖范围,且不说能不能管得过来,亲王手上握着这么大权力,就不怕下任皇帝寝食难安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皇上决定的事暂时是很难更改了,反正最少还有十年时间给他们准备,暂时倒也不必发愁。
堪舆图的正中是湖面,原本不规则的形状被改成了葫芦型,最宽的葫芦底是水闸和码头,前方河道也被拓宽了,可以驶过一艘小型战船。最窄之处是葫芦腰,新画的风雨廊桥比先前的宽了一倍,还是双重歇山顶的。
贾政都气笑了,一座桥而已,能挡住风雨就行呗,至于铺张成这样么,抄到的银子再多,也不能这么败家啊。
西边的亲王府更过分,将甄家原有的格局全部打乱,采用一重套一重的连院设计,画栋雕梁,琼殿朱楼,每一处都有不同点缀,尽显设计者的巧思。贾政对帝王级别的堪舆图只有投降的份,命人将三位营造先生请过来,让他们计算一下,以手头上那点银子,够不够打个底子的。山子野他们看到堪舆图就疯了,手舞足蹈的边说边比划,赞美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贾政等三人冷静下来了,才说出自己的担忧,一千多万两看着是不少,用来修两座规模宏大的府邸也未必够用吧?
三人都笑起来,山子野拱手道,“爵爷不必担忧,有两府的底子在,需要采购的建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应天府周边资源丰富,水路运输比陆路省钱多了,一千万两银子别说修建两府了,连家私摆设都是尽够的,多采办些石料,还能把府前的路修一修。”
贾政这才放下心,笑道,“不止路,前面的河道拓宽了,原来的桥就不能用了,你们辛苦些,先把桥修好,再拓宽河道,别耽误百姓过日子。”三人躬身应是,心中对贾政又亲近了几分,心里有百姓的官员都差不了,看来江苏以后要有福了。
贾政又问道,“你们能找到多少相熟的工匠?预计多长时间可以完工?”张先生笑道,“我们已经给相熟的工匠送过信了,老匠人加学徒,要是能雇佣上四千人,不出十个月即可完工。”
贾政惊讶道,“这么快吗?前朝修建大明宫可是动用了数万人,历时十匹年才建成的,两府加一起虽不到大明宫的十分之一,也不能只用这点时间吧。”刘先生笑道,“北方冬天至少有四个月无法开工,又因交通不便,连琉璃瓦都是现烧的,可不慢么,我们这边什么都是现成的,又不缺银子,需要什么只管买就是了。”
贾政这才放下心,“那就辛苦三位先生了,我让松烟松绿跟着你们,需要什么只管让他们办去。”
三人收拾好堪舆图,这便拱手告退,松烟松绿也跟着出去了。他俩跟在贾政身边许久,对他的行事作风不说完全了解,采办等事也不会出差错。
贾政也有意把他们往外管事方向培养,正好借着盖府邸的机会历练一番。拿到皇上送来的堪舆图,东西两府就可以正式开工了,年前各指挥使司的军中工匠都闲着,全被上官打包送了过来。薛佳也将自家工匠都送过来了,各衙门和盐商也往这边送工匠,加上山子野他们找来的,不出十天就凑够了三千多人。贾政也不亏待他们,按应天府最高标准支付的工钱,每天还供应两顿餐食,过年期间工钱翻倍,每顿再加个荤菜。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工匠听说待遇如此丰厚,工作热情暴涨,没过几天就将外围墙建好了。
应天府这边诸事齐备,贾政就想着什么时候回扬州一趟,他是巡盐御史,不能总不在御史府吧。
他这边正犹豫呢,丁全思和包武就带着浙江盐课提举司的李提举找了过来。因工地太吵,贾政他们已经带着金银财物搬到荣国府祖宅了,财物大半换成了银票和建材,金银都放在东跨院的厢房,贾政就住在正房,像条看守着财宝的巨龙。
看到李提举,贾政就知道浙江那边又闹幺蛾子了,但他并未直接询问,而是先瞪了眼丁全思,
“让你在御史府招募府兵,怎么又跑到应天府来了,扬州地界上的男儿还不够你挑的。”
丁全思苦着脸摇头,“快别提了,招收府兵的告示是月初贴出去的,刚开始百姓还没太大反映,是盐帮的兄弟说御史府不会徇私情,招兵就是按照公告上的考核标准来的。
扬州城的人就疯了,想送儿子进府的人想尽办法围追堵截,弄得我连府门都不敢出,正好李大人请老包带他来找大人,我是跟过来避难的。”贾政无奈的摇头,都说了不会徇私情,总在背后诟病别人徇私的人反倒走起后门来了,人性就是这么的难以琢磨。
他又看向李提举,问道,“可是车都指挥使和印巡抚又找你麻烦了?”李提举的脸色比丁全思还要苦,“这次他们不敢找我麻烦了,反倒是他们自己麻烦大了,逼我向大人求情来的。”
贾政扬眉,“那两个家伙就没干过好事,该不会也跟着前任两江总督的族人开私盐田了吧?”
李提举叹了声,“何止啊,前头因牵涉进贸易虚股被抄的两个盐商,他们的大部分私盐田也被两人瞒下了,就在李家的私盐田附近,李家人被京里派来的钦差抓住,把什么都交待出来了,那两人怕受到牵连,只好逼我来向大人求情。贾政笑起来,“那你又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上,明知我不会徇私,却不得不跑这一趟。”
李提举却笑起来,“我有个内侄,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仗着我的脸面,不少盐商家的子弟都愿意奉承他,不知做下了多少错事,我是因岳家资助才有的今日,孝敬岳父岳母是应该的,却不代表我甘愿被个小孽障牵连,我也是有儿女要扶持的。”
贾政点头,“朝廷派去的钦差是都察院的房御史,那人爱以房相后裔自居,办事利落,铁面无私,你暂时就待在我身边吧,等浙江的事有结果了再回去。”
李提举就是这么打算的,惹不起车印二人,更不想得罪岳家,唯一的办法就是到御史府避难,上官愿意收留就再好不过了。贾政也不白留人,把他跟丁全思派到工地去当监工,招募府兵前一天再一块儿回扬州去。
此时广西生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皇上拿着广西密探送上的密折,冷笑道,“好啊,广西大都督真是朕的好臣子,先是勾结番邦走私噬心心蛊,还企图用其来控制朕,如今又擅自调动朝廷军队,真当广西是他的了。”负责东南右军的是东平郡王,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仅凭广西大都督一人,并不足以调动边军与朝廷对抗,交趾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我们要提防姓汪的里通外敌,突袭广西边境。”
皇上点头,要不是顾及到交趾,噬心心蛊出现在宫里的那日,广西大都督就已经死了,还用等到这时候。
七皇子也跟着上前一步,“连弩战车就是为交趾的复杂地形开发出来的,冬季西北战事沉寂,不如将制造出来的战车先调往广西,以备不时之需。”皇上勾起嘴角,笑道,“老七也进益了,那就这么办吧,工部尚书,给你半个月时间,能制造出多少架战车?”
司徒衡看向皇上,也笑起来,连弩战车杀伤力巨大,皇上哪能放心将之交到外人手上,老七的脾气还是太毛躁了,才到工部几天啊,就想把他挤下去独掌大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