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义士(1 / 1)

第422章第四百二十二章义士

贾政啊呀一声,这才想起斥候一直在队伍前方开路,按惯例每到一地都该赶回大营禀报前方境况。

如今止水县已近在眼前,却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分明是出了岔子。司徒衡远眺前方的止水县城头,冷声下令:“全军听令,包围止水县城,强弩对准城头,但凡敢伤害斥候者,格杀勿论。”众将拱手接令,前队迅速开拔,命令一层层向后传去。八千五百名官兵加一千多辅兵和民夫整队跟进,行至止水县城外一里处停驻,随即分作数队散开,将小县城团团围住。贾政等人自顾自排布包围圈,对城头上叫嚣的守军视若无睹。强弩手躲在帐中,眼见城头上有人举刀往斥候脖子上比划,当即一箭将其爆头,把城头守军吓得全数趴在地上,没一个敢再露头的。被擒的四名斥候趁机跳下城头,快步向主营奔来。弓箭手立刻迎上前,拉满弓弦对准城头警戒,直到四人全数撤回营地,才解除警报。斥候从两米多高的城头上跳下,都受了些轻伤,送军医处简单包扎处理后,才被带进中军大帐。

司徒衡摆手免了他们的礼,问道:“斥候都是分头行动的,你们怎么会同时被擒住了?”

能入选斥候的都是军中最灵活敏锐之人,四人同时落网,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四个斥候满脸丧气,个头最高的那个叹了口气:“我们是防城卫所第六分队的,队长叫卫兴。前天我们分批潜入止水镇,按队长留下的暗号前往城南一家茶庄会合,结果进去一个被抓一个,我们就这么栽了。”魏指挥使气得脸都涨红了,沉声问:“卫兴那小子叛变了?”其中一人点头:“他和止水县百户都是镇南关千户的女婿,我们被抓之后才知道这层关系。”

魏指挥使冷笑一声:“好啊,这小子藏得够深的。他那老丈人长什么样?等攻入城中,我第一个宰了他。”

四个斥候脸上都露出解气的笑容:“大人的打算要落空了,刚才被箭射穿脑袋的就是他。”

魏指挥使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这时有人进帐禀报:从南宁府赶来会合的人马已到达四百里外,由大都督府的都金事马胜统领一万五千兵马,先头斥候已经进营报到。

司徒衡露出满意的神色,难怪皇上笃定西北骑兵能制衡广西大都督,单看行军效率,就知道领兵的绝非庸碌之辈。

他命人带斥候下去休息,又派人向马都金事传话,说明止水县的情况,催他尽快率军赶来会合。

等传令兵出去后,贾政才接着问那几个斥候:“止水县里有多少百姓?镇南关的人有没有为难他们?”

几个斥候对视一眼,一齐摇头:“我们前天进城的时候,街上还有不少百姓,看着也没什么异常。今天被押往城头的路上,却一个百姓也没见着,不少人家大门敞开着,我们也不知道人都去了哪里。”贾政转头看向司徒衡,也摸不透这是什么路数,就算镇南关的人再凶残,总不至于把满城百姓全杀光吧?

司徒衡也猜不出对方的意图,只能再派斥候到城外搜寻百姓踪迹,又命工匠连夜组装连弩战车,他们虽只带了三十架,对付一个小县城的守军也绰绰有余了。

见帐中再无其他事务,司徒衡便吩咐杨将军、张指挥使等人去安排夜间值守事宜。

贾政跟着巡查了一圈布防,回到中军大帐,直接瘫在了交椅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司徒衡调低交椅的靠背,亲自用茶枯水给贾政洗头。温热的蒸汽熏得人昏昏欲睡,他修长的手指按揉着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反倒惹得贾政一阵心神荡漾,在半梦半醒间不住挣扎。贾政气得扯过司徒衡的手咬了一口,含糊道:“你别闹了,正打仗呢。”司徒衡低笑一声,先用温水冲干净发间的茶枯,又给他裹上干发巾,才轻声叹道:“也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我都好些天没好好抱过你了,政儿想我没有?”

贾政嗔了他一眼,想又有什么用,总不能在行军大营里胡来吧,成什么体统。

等头发晾干,两人便相拥着歇下了。

贾政觉得自己刚阖上眼,就被帐外的呼喝声惊醒。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刚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见司徒衡已经抓起长鞭挡在他身前了。

帐门口的胡大内监正扶着门框慢慢起身,毕竞是上了年纪的人,连日赶路下来,他比贾政还要疲惫几分。

这时帐外传来沙闯的声音,隔着帐帘通报:“王爷莫慌,是止水县城那边有人打开城门跑出来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魏指挥使冲到帐前,急声禀报:“王爷,东城门开了,我们要不要率军冲进去?”司徒衡边披外衣边问:“是什么人开的城门?跑出来的又是些什么人?”“是止水县百户的手下,他们不愿跟镇南关的人谋反,趁千户昨天被射死,军中群龙无首,便连夜开了城门逃出来投降。”司徒衡转头对贾政道:“你再歇会儿,我出去看看情况,放心,我不会往险地去的。”

贾政也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只反复叮嘱他小心,又让沙闯跟在身边护着,目送司徒衡出了大帐,才又倒回床上。胡大内监给他端来一盏温茶,轻声劝道:“二爷放宽心,王爷从小就稳重,从来不会做冲动的事。”

贾政当然知道司徒衡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可担心是控制不住的,他靠在床头,浑身累得发酸,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就这么睁着眼等到天际泛白,才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司徒衡走进大帐,就见贾政缩在床角,小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贾政的额头,声音放得极柔:“起来吧,我们进止水县休息。镇南关的反贼都被俘了,县城里的百姓也找到了,这几天能好好歇一歇了。”

贾政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抬眼打量着忙了一整夜,却依旧神采奕奕的司徒衡,不服气地撇嘴:“你不是从小就体弱多病吗?怎么体力比我这个从来没生过病的人还好?”

司徒衡扶着他起身穿衣,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的体力也比以前好多了,还记得当初去北直隶接老爷那次么,你骑马跑三十里就要死要活的,这阵子连日行军,不也坚持下来了?”

贾政想起前年那副半死不活的惨样,心里总算平衡了些,体力差是原身遗留的问题,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他的体能已经进步不少了。司徒衡带着两千人马进驻止水县城,选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作为临时落脚地。贾政一路累得狠了,一觉睡到下午,直到用晚膳时,才从司徒衡口中得知止水县这些天发生的事。

六天前,镇南关派孙千户领着七百人马过来接管止水县,因县城百户本就是孙千户的女婿,主动开了城门迎接,倒是没在入城时造成什么伤亡。可县衙里的官员不愿县城被叛军强占,再加上镇南关的士卒对城中百姓态度极其恶劣,甚至当街调戏欺辱女子,城里的百姓早就动了逃出城的心思。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想不到出城的法子时,城里书寓的先生和南风馆的倌人主动站了出来,他们借着犒劳军队的名义缠住南门的守军,暗地里悄悄把大半百姓送出了城。

贾政听得倒吸一口冷气,惊得差点站起身来:“那些先生和倌人还好吗?没逃出去的百姓怎么样了?”

司徒衡给他夹了块清蒸鱼肉,轻声安抚道:“别担心,那孙千户带的都是骑兵,就指着城里的百姓伺候他们的吃喝起居,没敢下太狠的手。书寓的先生都跟着百姓逃出去了,只有最后负责殿后的十几个倌人被抓了,被折腾得有些惨,但人还活着,我已经命县里的医馆全力救治了。”贾政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忍不住赞叹:“谁说风月场里的人重利轻义?这些人都是义士,我们不能寒了好人的心。”司徒衡点头应道:“我已经让老胡去安排了,良民户籍和赏银都少不了他们的。要是有人不愿在止水县落户,也可以安排他们去别的州府安家。”贾政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那之前失踪的百姓是在哪里找到的?都回城了吗?”

司徒衡笑着回道:“只有少数人投奔亲戚去了,大部分都躲在城外的山谷里。斥候找到他们的时候,这群人正商量回城救那些留下来殿后的倌人呢,今天上午已经回城安顿好了,你别担心。”

两人在止水县又等了两天,南宁府的援军终于到了。马都金事带来了一万五千名骑兵,三百车粮草补给,还征调了三千民夫随行。

贾政站在北城墙上,望着底下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幽幽叹了口气。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打仗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这趟要是不从交趾人身上狠狠捞一笔回来,这么多粮草军械耗下去,皇上能气得直接跳上房梁。胡大内监站在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贾政回头看他,关心地问:“怎么了?是夜里着凉了?”

胡大内监压低声音回道:“二爷,书寓的那位头牌先生递了牌子,请求觐见王爷。”

贾政哦了一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多半是给的安置条件不合心意,毕竟人家救了大半城百姓,有什么要求也是应当的。胡大内监差点没翻白眼,二爷平时看着挺机灵一个人,怎么偏偏在男女情事上这么不开窍?

那位先生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怎么就半点没往那方面想呢?贾政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些风月闲事上,没再多问,直接走下城墙,亲自去迎接马都金事入城。

这位马都金事年近五旬,膝下只有马小超这么一个独苗宝贝蛋,父子俩长得有八分相似,爹是没加滤镜的糙汉版,儿子是开了美颜的精修版,俩人站在一处,反差感十足,看着格外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