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反攻(1 / 1)

第430章第四百三十章反攻

三月初的南方沿海,已是暖意融融,夜里开窗,风拂在面上也不觉寒凉。贾政披散着半干的长发,趁月色正明,执剪细细修着发梢,缕缕青丝从指尖飘落,司徒衡痴痴望着这一幕,不由下意识伸手去接。贾政回头,莫名看他,“剪下的头发,你接它作甚?”司徒衡将掌中碎发拢成一缕,笑意温软,“政儿也替我剪一剪,我们还未结过发呢。”

贾政心头微荡,拉他在身旁坐下,取下干发帽,一头带着馨香的乌黑长发垂落至腰际,柔亮如瀑。

“竞长这么长了。"他捧起长发,用布巾轻轻拧去残余水汽。司徒衡的发质偏干,必得用特制发膏养护,晾干后才不至于毛躁。行军两月,无暇打理,竟已长得这般长了。

司徒衡轻哼一声,带几分孩子气,“你整日只知埋首地图,连看我一眼都嫌费神,能发觉才怪。”

贾政拿他偶尔的小性子没办法,先剪完自己的,又替他将长发梳顺,细心剪短几分。

古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说,却也不会任其野蛮生长。男子头发多留至肩下两拳,便于打理,女子则及腰,过长便要修剪。司徒衡将两人剪下的发丝合在一处,寻根红绳仔细系好,握在手中端详,政儿的头发柔亮顺滑,自己的稍一干便有些毛躁。他微微瘪嘴,解开红绳,将两缕发丝揉作一团,再也分不出彼此,这才满意了。

在防城府休整两日,广东海军指挥使萧松轮休回港,听闻王爷要反攻交趾,当即自请出战,愿亲自护送大军前往交趾红河海港。贾政与萧指挥使相识已久,见他亢奋得有些反常,不由奇道:“萧大人这般急切,可是交趾的红河港出了变故?”

萧松一怔,羞愧得面红耳赤,讷讷道,“没、没什么……只是下官回航时,撞见一支番邦船队进入红河港。船上炮手一时失手,竟连船队带港口一并炸了。“哦?然后呢?”司徒衡神色平淡,他本就没打算留着交趾海港。未平定新域之前,任何能与外界连通的口岸,皆是隐患。萧松讪讪摆手,“开战之前,海军已有约定,在朝廷与王爷未下达反击令前,尽量不毁交趾港口,以免节外生枝。如今王爷既下令反攻,那便无碍了。”他身后的王同知上前补充,“英利国番邦近来与交趾往来频繁,我等在海上遇到的番船,三分之一都来自该国。近十余日,交趾战船被我军打得缩在港内不敢出来,我等怀疑,他们正在雇佣英利国商船暗中向前线运送粮草。”司徒衡颔首,“确有此可能。海上运粮,远比陆路便捷。你们炸掉的那支番邦船队,也是英利国的?”

萧松摇头:“看不出国籍,船员皆是东南海岛相貌。六条货船皆空,问话也言语不通,不知意欲何为。”

贾政等人皆是茫然。货船远来,总不至于是为了打鱼吧。一直默默啃着烤马肉的冯欣忽然开口,“或许是红河港附近的大户见形势不对,雇了空船来装运家当跑路的?”

马胜一拍桌案:“那还等什么?正好抄了他们!”如今集结在两国边境的陆军已有六万,再加上十数万海军,补给压力极大。再不寻些外来补给,随时可能面临断供。

西北骑兵虽勇猛,可真饿起肚子来,破坏力更不容小觑,他都快愁死了。司徒衡当即下令,“明日一早,发兵交趾红河海港。再传令各海上战队,反击正式开始,给我毁去交趾所有海港。”众人躬身领命,退出正堂分头去准备。

贾政也展开地图,细看计凡绘制的交趾势力分布图。司徒衡指尖点在红河入海口附近的大片平原,“这里是河外王的王府所在,也是两界河以南最宜耕种之地。能在此立足的,皆是与河外王沾亲带故的交趾贵族,粮草金银,必定堆积如山。我们便从此地开始反攻,人人都能得到实惠,士气自然高涨。”

贾政深以为然。

古代虽有保家卫国之说,可此刻远未到要凭信念稳住军心的时候,让每一个官兵都能实实在在拿到好处,才最稳妥。次日清晨,六十余艘战船与补给船扬帆出海。贾政站在久违的王驾战船上,看着身边面有菜色的卫胜青一行人,不觉轻笑出声。

已是左一小队长的冯有,白了他一眼,闷声道,“坐海船虽快,可那罪不是人遭的。我们晕了半个月才不吐了,脑袋至今还是昏昏沉沉的。队长,你怎公就不晕船呢?”

贾政几乎忘了当初晕船的滋味,回想道,“大约是在飓风中闯过一遭,后来便不怎么晕了。”

冯有与冯欣脸色都发绿了,“是我们想的那个飓风?你们是怎么从里面活下来的?”

卫胜青好奇追问,“飓风是什么模样?很可怕么?”冯欣细细解释一番,直把卫胜青等人听得心惊肉跳,连头晕都忘了,难以想象海上竞有这般恐怖天象,能领着船队从飓风中脱身的夏将军,简直是神人叩次日午后,船队抵达海州港。

先前被炸残的港口和城墙已经修缮完整,港内泊着三十多艘补给船,都是与卫胜青一行同来的,提前赶到两界河运送粮草。陈百户与新任知州接到传报,亲自带人前来迎接王驾。司徒衡见补给尚能支撑七八日,便不打算下船,只将指挥作战的官员召至王驾之上,询问两界河前线战况。

陈百户对众人拱手一礼,禀道,“这一个月里,我等已向两界河运送了匹次补给,据两日前归来的军士上报,浙江都指挥使镇守的大本营已经沦陷,江苏广东两军合兵一处,击破交趾九江王大军,福建军则寻到交趾河外王踪迹,正率军追击,江苏、广东两军随后前往驰援。这都是十天前的消息了,如今不知是否已正式接战了。”

马胜沉吟道,“交趾国王麾下有五万正规军和三万辅兵,如今正规军已被我军歼灭三万五千人。剩下四万余人中,骑兵不过三千,我三路大军皆是骑兵,又有三百余架连弩战车,战败的可能微乎其微。”司徒衡点头,“即便有失,我们尚有镇南关可守。云南那边想必也已加强戒备,交趾步兵机动性极差,断不会舍近求远的。”贾政也道,“我们还要防备交趾国王领兵后撤。真到势不可挡之时,他们不会硬撑死战的。”

张指挥使冷笑一声,“最好叫他们撞上我军,到时两面夹击,擒下交趾国王,整个交趾都要归我大虞了。”

卫胜青迟疑问道,“那交趾百姓怎么办?总不能尽数杀了吧?”贾政笑道,“怎会可能。给百姓留下部分口粮,将他们驱往长山山脉便是。贵族与地主一律充作军奴,家产全部充公。”众人都笑了。百姓手中能有多少粮食和财富,赶走即可,要抢就抢油水充足的大户人家,那才叫过瘾。

休整一夜,次日清晨再度启程,前往两界河南岸的红河港。海州距红河港不足两百里,即便顶着南风,正午之前也赶到了。尚未靠近,便听得炮声震天。

驶近一看,只见数十艘大虞战船列成一线,正对着出港船只狂轰滥炸。看战船涂装,便知是夏将军率领的直隶海军,另有一部分王驾护卫船,他们在军港闲着无事也加入了战队。

红河港口早已乱作一团,翻覆的船只数不胜数,还有不少船只抱头鼠窜。其中三艘竟不管不顾地朝这边冲来,看得众人失笑。护卫在王驾前方的战船连火炮都未动用,只三发锁船弩射出,便将三艘小船死死钉在海面。

船上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鼠辈,张牙舞爪,箭弩齐发。可飞来的箭矢连战船船板都破不了,反倒更显滑稽。

贾政与队友们趴在船舷边,看着前方战船戏耍交趾人。对面直隶海军也已望见王驾,先用旗语请安,再禀明正在围剿河外王船队,请求这边协防,不可放走一船一人。

不用他们多说,黄队长他们也不会放过捞好处的机会,交趾藩王比大虞世族还要豪富,河外王的船上必定堆满了珍宝。上百艘战船相互配合,很快便将交趾船只尽数拿下,红河港口也被炸得残破不堪,后方红河城塌了半边,百姓仓皇奔逃,远远望去如同蚁群搬家。贾政一行并未追剿百姓,他们并非残暴之徒,做不出屠城杀民之事,寻常百姓仅凭双手,也带不走多少财物。

待敌船尽数摧毁,两边又开始打捞船只,用锁船弩穿透船体,或拖或拽,将交趾船只聚在一处,再用坚固的补给船顶靠到码头,这下便是插翅也难飞了。贾政看着已经炸烂的港口,头疼道,“我们要从哪里登岸啊?总不能今晚也在船在上休息吧?”

卫胜青等人第一次经验战争,心潮澎湃到什么都忘了,听到贾政的话才想起自己还在晕船来着,全都扶着船舷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