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第四百三十八章攻城
相比异常顺利的王廷军围剿战役,四省军队的经历就比较坎坷了。先是江苏军被九江王伏击,好不容易才坚持到广东军赶到,合力干掉了九江王。
而后福建军又遇到了河外王,差点中了人家的埋伏,幸好江苏和广东军救援及时,才没酿成大错,但还是放跑了河外王。此后,三省再没敢分兵,不久又接到镇南关报信,才知道浙江都指挥使镇守的大本营被端了,河内王和三王子攻打镇南关,交趾国王亲自领兵,就在两界河附近观望。
齐晗叹了口气,“听说是王爷和小公爷守住的镇南关,我们差点就吓死了,幸好你们都没事。后来听送粮草的人说,你们带兵进入了交趾的河外地区,又把我们吓得不轻,就沿着交趾国王撤退的路线过了两界河,前来保护你们。”福建的都指挥使刘计凝重道,“广西肯定还有交趾的探子,否则交趾国王不可能在镇南关大捷后没多久就撤兵了,我们跟着交趾军队进入小长山,只走了一天就迷路三四回,连斥候都走丢了好几个。”江苏的都指挥使高庆苦笑道,“我的老家山东也有不少山,像小长山那样险要的还是头一回见,我们不敢再往前走了,就想出用围困东海城,吸引交趾国王前来救援的办法,王爷和小公爷又是怎么赶上来的?”贾政便将他们从红河港登岸,一路攻城拔寨的经过说了,又问道,“你们在东海城下待了好些天,可有计划如何攻城么?”齐晗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道,“我们试探过了,东海城的城防炮是前朝留下的仿制佛朗机炮,射程可达百余丈,我们手上没有重型火器,攻城只能拿人命去堆,交趾王廷军还随时会驰援东海城,我们不敢损失兵力。”司徒衡赞同道,“你们做得对,一座山城而已,不值得用将士们的命去填,我们已经占领了红河城和玉石城以北的大片区域,大不了退回两界河,带上重炮再由海州前往红河港,从后方攻下东海城。”贾政沉吟道,“倒也不必这么麻烦,去问那几个向导,他们谁去过东海城,要是城里的住房容易燃烧,我有更好的办法。”司徒衡好奇道,“你是想用火攻吗?可火油又该如何泼洒到城中呢?”贾政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孔明灯,“用这个送进去,只要计算好燃烧时间和距离,飘到城中时刚好烧到灯罩,变成个大火球,连同下面绑着的火油罐一起落入城中。”
众人错愕的看向贾政,家里的孩子每年都会放孔明灯,他们从未想过这东西还能用来攻城,要是有人也用这个办法进攻自家城池,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五位向导进入大帐,见大人物们都默默无语,他们也不敢吭声。贾政任由众人消化他提出的办法,笑着询问几个向导,“你们谁来过东海城,知道城里都是什么类型的建筑吗?”
五人拱手道,“回伯爷,东海城是大虞与交趾通商的门户,我们每年都会来几次,城中建筑同样是木石结构的,虽不及我们的华丽,也算热闹繁荣。”马小超问道,“城中要是起了大火,房子耐烧吗?”五人皆是一愣,房子又不是柴火,第一次听到有人会问耐不耐烧的。他们还是老实回到,“木头建筑见火就着,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马小超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了,攻下东海城,红河北岸就再没什么能阻挡我们了。”
大家都表示赞同,虽然烧掉一座城有些可惜,也比耽误工夫,或搭上将士们的性命要强。
接下来几天,数万大军驻扎在东海城外五里处,不分白天黑夜的制作测试孔明灯,只要风向合适,就放上一拨,看能飞出去多远。东海城的守军刚开始还警惕万分,大虞几万军队突然出现在城外,哪怕不像是来攻城的,也让全城上下也处于惊恐之中。前几天城外又喊杀声一片,他们被困在城中,也不知是哪路援军遭了大虞人毒手,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这边又弄出了新花样。虽然交趾也有放孔明灯的习俗,但大虞放的这个怎么看都有问题,哪有在灯下绑石头的,难道是想一次放出千万盏,用落石砸死他们吗?东海城内的军民都当大虞军队疯了,孔明灯那么明显,落下来时躲开便是,即便有火球落到易燃的东西上,也是一盆水就扑灭了。经过十来天试验,辅兵中的工匠终于找到了最佳的制灯方法,可以保证其携带火油飞过城墙,在一至五里的区域内落下,好让大火覆盖城中每片区域。又过了三天,终于在夜晚等到了攻城的机会,上千盏孔明灯从大虞军营飞出,借着风势飞入东海城中。
守城的士兵已经习惯这边时不时放灯了,虽然这次数量有点多,也没到需要惊慌的程度,他们敲响城头的战鼓,提醒居民小心落下来的火球和石头。可惜这次他们想错了,孔明灯吊着的不再是石头,而是同等重量的火油罐子,从高空中落下后,火油泼洒得到处都是,再迅速被燃烧的孔明灯残骸引燃。贾政站在城外的大营内,注视着逐渐被火光照亮的东海城,忍不住在心中微微叹息。
这世上最残酷的莫过于天灾人祸了,天灾是自然伟力,非人力所能及,而人祸,尤其是战争,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在交趾国王决定入侵大虞的那一刻,这场战争就在所难免了,就像拉满的弓弦,要么伤人,要么伤己。
“在想什么?"司徒衡放下千里镜,看向默默无语的身边人。政儿是在温暖环境中长大的,鲜少接触性命攸关的事,他一直很担心他会承受不住战争的残酷,落下心病可就难办了。贾政迎向他担忧的目光,笑道,“没什么,有点感慨而已。城头上怎么样了,守军还在吗?”
司徒衡刚想点头,就听到马小超叫道,“有好多人上了城头,他们……,诶,怎么跟守军打起来了?”
马胜训斥道,“别一惊一乍的,那些人是想让守军打开城门,好出城逃命。”
马小超不解道,“这里应该跟我们的镇南关差不多吧,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城门,从后面的门跑出去不就行了,从前头跑就不怕被我们抓住吗?”贾政笑道,“后门方向应该是有大火挡道,他们才会宁愿被抓,也要打开前门。”
马小超兴奋道,“原来是这样,那还等什么,我们穿好甲胄,等他们打开大门就冲进城去。”
马胜长叹一声,好想一巴掌拍晕笨蛋儿子。卫胜青好笑道,“城里燃着大火呢,我们怎么进去啊。”马小超目瞪口呆,这才想起大火是不认人的,他们进去了照样得被烧死。他讪笑两声,刚想找补一下,就听到城中发出数声巨响,最后一声尤其巨大,连城墙都崩塌了一处,砖石乱飞,差点砸到营地前方的木头拒马。贾政耳中一片轰鸣,好半响才恢复听力,好些驮马受惊了,挣脱缰绳在营内横冲直撞,后面已经乱作一团了。
马胜揉着耳朵,大骂道,“交趾人都是白痴吗,谁会把炮弹存放在城墙下头啊,殉爆了城墙还能保住么。”
司徒衡盯着城墙上炸出来的缺口,哭笑不得道,“回头我可怎么写奏折啊,从广西到交趾,没一座城是正经攻下来的,皇上还不得以为我在逗他玩啊。贾政哈哈大笑,“没事,我们都会证明你没欺君,城就是莫名其妙打下来的,还每次都能遇到新花样,这回是最费事的,近半个月才拿下东海城,还好前方没有大城了,否则我们的粮草就要断了。”司徒衡敲敲额头,“反正城墙也塌了,城里的火还得有一阵子才能灭,马大人你们安排人盯着吧,其余人都回去休息。”众人应了声,东海城内的守军不会太多,否则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围杀前来救援的自己人。
经过大火和殉爆,能活下来的就更少了,安排几支队伍轮流截杀逃出来的人即可,其余人回去养精蓄锐,等火停后才是重头戏呢。贾政和司徒衡回到营帐,闭目躺在床上养神,外头很快安静下来,北风越来越大,在上风处也闻不到城里燃烧的气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司徒衡的睡眠比贾政浅多了,恍惚听到有人啊了声,瞬间清醒过来。守在床边内侍见主人睁开眼,立即将烛台挪到床头,他则无声无息的退出营帐,很快又进来,轻声回道,
“外头下雨了,守夜的刘都指挥使说不打紧,大火烧了几个时辰,本也快熄了。”
司徒衡拿出怀表,借着烛光看见时针指在肆上头,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大火是从昨晚亥时开始烧的,此时已接近次日卯时,即便还有没烧到的地方,剩下的人也无法阻止他们打开东海城这道陆路门户,占据河外全部地区只乘时间问题了。
众位将领也是这么想的,雨停后由马胜和高庆带队,上万人来到东海城下。城门敞开着,城墙坍塌后军心就散了,所有人都顾着自己逃命,堆满乱石的城墙缺口哪有城门好走。
重盾兵和弓弩手开路,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走进烟气还未散尽的东海城。城中,入目所及尽是焦黑的木石,看不出从前是什么建筑,烧焦的尸体却没看到几个。
马小超撇了下嘴,“看来交趾人也不傻,至少是知道逃跑的。”高庆指向西边,“在城门附近不难跑出去,殉爆点那边可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