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五十九只小陵
这里是监狱。
几位狱守在四周走动地巡逻,路过了一间间牢房。冥冥此时正坐在其中一间牢房的床上,算着自己现在的资产。不久前武装部队过来,当面让她付了罚金,并将她关押进了监狱。她到了监狱时,才从失去钱财的肉痛中走出。不过除了钱财外,她觉得这次并没多大损失这次坐牢是因为暗杀小陵。这种程度的暗杀未遂一般需要坐多年牢,但是当事人小陵表示没什么大事,只需要待一个月。一一真是有趣的小孩。
就在她轻笑出声之时,突然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巨大响声。她微微抬头,往出声的地方望去一一
一只漆黑的咒灵大鸟停在不远处,正用着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她。正是小陵身下的那一只咒灵。
周围的狱守看不见它,就算从附近走过时完全发现不了它,只是下意识绕过了它。
唯一的咒灵操使已经死亡一一这只大概率是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咒灵。而咒灵的思绪和人类存在差异,小陵放过了她,不代表它也如此一一如今它过来是准备斩草除根吗?
冥冥眼中闪过几分警惕。
没想到那咒灵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只是操作咒力在空气凝聚成了一行文字一一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冥冥的人脉很广,不少人找她做过交易,但是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碰到。没等冥冥理解这是什么发展,那咒灵鸟直接一扬爪子,飞快地将一个小物件甩到她面前的地面上一一
那是一张银行卡。
【一百亿一-你用什么方式去处理都可以,我只要总监部不再对小陵进行暗杀,同时他们也不再追捕盘星教残党。】咒灵鸟的眼睛仿佛黑夜一般看不出里面的深浅,而悬在它旁边的文字依然沉稳。这时它看起来不像是一只咒灵,更像是习惯于谈判的政客。冥冥在这一刻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她在刚才那次战斗前感到的不协调感是真实的,战斗的开端并不是她发现了小陵,其实是一一这只咒灵鸟故意飞到了她的视野内,诱使她进行攻击。它用这样的方式令小陵和她合理接触,令她了解小陵的同时又通过不杀的手段施恩,建立能进行交易的前置条件。
最后顺理成章地来监狱见她,提出了这场目的清晰的交易。一切都是那么碰巧,看不出多少策划的痕迹,但是冥冥知道自己作为咒术师的第六感不会欺骗自己-一
这是咒灵鸟设的局。
目的便是护住小陵和盘星教残党。
冥冥一直在想小陵为何能以这样的年岁拥有这样的实力,又为什么如今才在世上显露头角。
这件事在小陵和盘星教残党这两个词汇一齐摆在她面前时,她觉得自己终于想通了一一
小陵便是盘星教残党中的一员。
他和菜菜子美美子一样,都是夏油杰收养的孩子。但是和她们不同,夏油杰将他藏得很深,专门让拥有灵智的咒灵鸟照顾袍。一一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冥冥头脑风暴之时,她发现咒灵鸟依然平静地审视她,冷静而沉着。就像是永远无尽耐心的猎者一一
【用束缚答应我不将这场交易告诉任何事物,否则我现在便杀死你。】她突然意识到一一
夏油杰选择让这只咒灵鸟照顾小陵,或许不仅仅是简单的照顾小陵。一一更是辅佐。
这种才华横溢的小孩,自然不可能只是泛泛之辈。小陵显然是夏油杰的继承人,但袍性格跳脱,往往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这时需要更为沉稳且能权衡利弊的存在去平衡。一一就像是相辅相成的躯干和头脑。
冥冥不在意盘星教的发展,不在意总监会的未来,不在意咒术界的走向一-但她想在更为混乱的时局中,捞到更多钱财。冥冥扬起了嘴角一一
她收下了这张银行卡。
“我同意你的束缚,也同意你的提议。”
气流涌动。几乎是下一瞬,面前的咒灵鸟已经消失,唯有开启的窗口和手中的银行卡证明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冥冥望向窗口一一皎洁的月光洒下,落在监狱外的大地上。咒灵鸟带小陵来到的其实不是咒术师横行的东京,而是一一大阪。
一一那是远离咒术界之地。
咒灵鸟不希望小陵前往东京,反而想把小陵护到自己的羽翼之下,为袍的未来布路,就像是夏油杰对待盘星教那样。但冥冥在月色之中,想起了那个孩子在战斗时望向她的那个眼神一一锐利又带着兴奋的战意。
比在乱葬岗生存的乌鸦还要习惯战场,还要渴望争斗。那是自己便能在战场上展翅高飞,审时度势地咬下他人身上之肉的生物一一才能持有的眼神。
和需要指引的盘星教截然相反。
一一那是无需他人庇护者的眼神。
她饶有兴致地轻笑道一一
“那么那孩子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大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一一
我其实不太懂那位自称冥冥的女性,在被武装部队带走时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像什么“总监部又提高了您的悬赏金,接下来会有更多咒术师对您出手-一您准备像这样一个个对其进行惩戒与制裁吗?”又像是什么“我知道像对待横滨那样,您对于咒术界也有自己的规划蓝图。不过力量有时并不能彻底改变一切,当您还需要别的助力时,欢迎联系我。我只是迷茫地看着冥冥被带走,没有说出一个字。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我重新爬到旁边青鸟身上,然后凑到它左脸旁边和它贴贴交流:“真的好好玩啊!我还没试过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过一一这是我第一次空战!”“还有羽毛一一我之前都没有试过用羽毛打架!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有趣的打架方式的?好厉害!”
青鸟瞥了我一眼,然后直接偏过头不看我。我眨眨眼,也相应地换了个方向,直接凑到它的右脸旁,和它再次贴贴。它此时终于转向了我,在我期待的目光下一一用嘴叼起我的后领,将我从它身上拎了起来,直接放到了地面上,随后又将它的脑袋转了回去。
做完这些事后,青鸟伸出翅膀往前面扬了扬,示意我老老实实自己走路,然后它直接往前走了。
我震惊地看着青鸟,再震惊地看看脚下的地面,最后赶紧跟上青鸟:【杰杰杰杰!这是怎么回事啊?它为什么不让我骑了?!怎么会这样一一我好想继续上天!】
……所以明明看到青鸟已经在对敌了--小陵却依然想脱离保护范围,打一场自己不擅长的空战,甚至不惜跳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杰沉默了很久才出声。他的语气明明温和,但是我莫名觉得这和旁边青鸟的态度没有什么区别一一【是这样的吗?】
咦?就是杰说得这样啊?难道还有什么吗?我很努力地想了想,终于明白了情况:【原来是这样!是我不对!】
杰叹了一口气:【哪儿不对?】
这时青鸟停下了脚步,转向了我。而我跑到青鸟旁边:“谢谢你接住了我!你真的好厉害!”
我非常自信地告诉杰:【是这里不对一-我忘记道谢啦!】…….
【杰?】我眨眨眼。
杰没回应我,于是我继续试图和他聊天。
【话说杰你看我这次打架一一】没等我和杰聊完,刚才一动不动的青鸟转头就走,明明我有认真在道谢,但它反而走得更加快。难道是我道谢的态度还不够认真吗?我赶紧追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青鸟,然后直视着它:“我很感谢你一-真的非常感谢你接住了我。无论你希望我说多少次谢谢,我都会说的一一谢谢!”
(…问题不在这里.………)杰又叹了一口气,【其实刚才你就算不参战……)青鸟似乎也很想叹气的样子,它此时停了下来,用翅膀示意我可以重新爬它身上,于是我重新快乐地跳到它身上,热情地对它说道一一“谢谢!现在我们飞到天上去吧!还有一-我再这样战斗时,也拜托你继续接住我啦!”
没想到话音刚落,青鸟又停了下来,冷漠地把我从它背上叼回了地面。它用大翅膀敲了我手心一次,然后重新指向前面。杰此时语气温和但用词严格,并且极其应景地帮它配音一一【没得飞了,你自己走。】
……怎么又不让我飞了?
我搞不清楚情况,就这样迷茫地跟着青鸟走到了旅馆,迷茫地做好了入住登记,迷茫地被杰赶上床睡觉。
等又从血水的上方出现并直接坠落时,我都还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直到我掉到了一只咒灵的身上。
这只咒灵像是好多大蟒的汇合体,又仿佛是拥有无数树枝的巨木。它不知何时从血水里出来,将我托起在高空。
我坐起身往下望了望,发现夏油此时在远处坐着。他此时偏过头没有看这里,柔顺的黑发散在肩上,看起来似乎是没有注意我。于是我又重新趴了下去。
这只咒灵的枝干像是滑梯,我干脆像是在床上翻滚那样,就这样从顶部滚了下去。
我还在思考青鸟的事情。
我迷茫地滚动着。
滚着滚着越滚越快,等快滚到下面的血水里时,我也懒得刹车。这时我听到有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伸出手接住了我。一一是夏油。
我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总之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落到了他的怀里。
夏油面无表情地准备把我放下。
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理解了刚才一直想不通的情况,激动地飞快抓住他的袈裟晃了晃:“我知道青鸟为什么不愿意带我飞了!我没有和它打过招呼,却希望它接住我一一这样做很不礼貌!所以后来它就不开心地把我放下了!”……不是,”夏油语气温和,但是我注意到他的咬字比刚才更加清晰,并且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带着几分微妙的咬牙切齿,“这和礼貌没有任何关系一一青鸟在意的不是这事。”
我觉得夏油想把我丢出去。
我开始思考被抛出去后的落地方式,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先退后一步比较好。正当我准备往后退步时,夏油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把我按回了怀里。我搞不懂这又是什么情况,不过夏油看起来好像很懂青鸟的样子,我就继续和他讨论,“那它在意什么?难道是我的道谢还需要更加认真?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青鸟没有接住我,我这样直接从高空掉到底,很可能就会没命一一”没想到还没等我说完,夏油的手便微微收紧,他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语:“所以就算是小陵的身体素质,这样摔到地上也会有事--是吗?”他注视着我的眼眸照理说应该是漆黑的,但是在此刻,我却看到了里面汹涌的赤红火光。就像是往日平静的火山终于压抑不住自己,于是在此刻露出了在体内一直没有平息的滚烫岩浆一一
“就算有这样大的风险,你还是要执意去插入别人擅长,并且已经在处理的对战。”
“是这样的吗?”
那赤红的岩浆似乎顺着他的目光,一直燃到我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原本能轻易说出口的话,此时竞变得很难出口,于是硬着头皮努力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对的,既然战斗就在眼前,那我就想要参加。我没有从这种高度掉下来过,但是应该很可能会摔死--不过没关系,青鸟接住了我。”夏油没有说话。血水上不断泛起波澜,扬起的水花拍到了我的小腿上,带来了微微的凉意,于是我下意识缩了缩脚。“……小陵,我知道你见过无穷无尽的死亡,"在沉默了几秒后,夏油缓慢地伸出了手,环握在我的脖子上,他没有用力,只有手上冰凉的温度染到我的脖子上一一
“但是你亲自体会过死亡的感觉吗?你体会过试图揽下一切,但是战斗失败一一最终获得的死亡吗?”
夏油此时敛去了所有的表情。那些像极了汹涌岩浆的火光,似乎又重新在他眼中沉寂了下去,而寒意顺着他的手传到我的身上。他不带着一丝情绪地注视着我,漆黑的眼眸透不进一点光,却像是高居上方俯视众生的神佛,眼眸中映出了他所望见的世态万千。夏油的声音沉稳又带着娓娓道来的故事感,一字一字地将我带到另一个世界。
“你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办到,但是你什么都办不到。你的视线会一点点模糊,血液会占据你的视野,然后意识会逐渐消散。”手上的冰冷温度似乎构成了寒冰,而此时那寒冰似乎又随着他的话语扩散。我感觉体内的血液似乎渐渐走向静止,就连在旁边闪烁的火光中,连面前的夏油都看起来不真切,似乎一切真的开始模糊。“无论想说什么都不再有人回应,他们都觉得你可以面对这些,于是离你远去。你甚至无法顺利出声,然后就这样渐渐无法呼吸。”他依然没有用力,但是莫名地一一我感觉那寒冰似乎在我的脖子上凝结,于是将我想要发出的声音都冻僵。我发现我在此刻竞无法说出一句话,而就连呼吸都仿佛被冻在他的话语中,渐渐变得有些吃力。“你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他说这话的同时,我已经下意识伸手往外一抓,但是指尖只是触到了冰凉的血水。触及手指的血水一滴滴落下,最终我的手中空无一物。夏油没有看我的动作,他只是继续用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眸注视着我,继续缓慢又清晰地引导着我的思绪一一
“接下来你会发现一一你的逞强会令你拥有的所有东西都将不复存在。“你会失去你想要的脑子,你会无法再继续绘制你的漫画,你会再也无法进行你热爱的战斗。”
他的话语听起来并不严厉,但是与脖子上的温度那样一齐将我冻在原地。我感觉我所拥有的事物一件又一件离我远去,于是我的前方一片漆黑,什么没再剩下。
“你便成了棺材中永远无声无息的尸体,像你曾经见过的那么多尸体那样,只剩下那断裂的残响与痛苦的面容。”恍惚间,我从他的眼中望见我老家的乱葬岗,万千尸体在我的眼前排布,脸上里里外外映出的全是死亡时的苦难。
“小陵,你完全可以把这场没有意义的空战交给别人处理。如果你冲动参战,又没有被接住,从高空坠地的你就会感受到的一一就是这样失去一切的死亡。″
夏油眼中的漆黑仿佛浓墨般染开,一点点笼罩了我周围,最终又攀上我的身躯,与手上的冰冷一同环绕在我的脖子上。仿佛黑夜的寒风那般,刺到我有些说不出话一一
“既然你说第一次尝试空战,那就规避风险,对别人多一些信任,把这样的作战交给别人处理一一”
“如何?”
大
我说不出一句话。
夏油的手很冰。
他的话语也与他的手一样,带我前往了一个沉寂的世界。我想起了一一我发现鷄索永远地离开我,再也找不到的那一天。那时的我感觉自己失去了一切,面前一片模糊,整个世界都坠入漆黑。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冰冻住,就连思绪都被吞噬。而那时的感觉与现在一模一样。
一一原来死亡也是这种感觉。
血水又拍打到我的小腿上,除了带来与刚才如出一辙的凉意之外,我还有被什么小物体撞到的异物感。
我微微低头,发现那是夏油落在血水里的脑子碎块。今晚我没有帮夏油捡脑子,更没有帮他拼脑子,于是他的脑子就这样碎在血水里,在里面浮浮沉沉一和之前每天我过来这里时看到的一模一样。我其实不太理解夏油想表达什么一一他说这些是难道是觉得我关于死亡的知识太少,想要帮忙拓展常识吗?
我搞不懂这些。
但我又感觉自己好像理解了一些一一
我觉得夏油在看到自己的脑子落在血水里,碎成七零八落的模样时,一定也和我发现鷄索离开时那样,感觉自己像是死掉了一样,所以才能在我面前说出这样深入的理解。
一一他也曾经一个人扛下所有,但是被抛弃吗?他当时的心情,一定就像鷄索离开我时那样。一一既然他将自己的心情告诉了我,那我也应该我的想法告诉他。我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环握我脖子的那只冰冷手上。而在触碰的那一刻,他的手微微一僵,但是他没有将手抽出。
温热的温度顺着我的手心染上了他的手,将他冰冷的手弄得暖了一点。一一但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我抬起了头,并朝着他的方向缓慢地伸出了另一只手。夏油没有躲闪,于是我的手顺利地放上了他的头顶。我看到他下意识眨了眨眼,像是有些诧异,又带着一些我读不懂一闪而过的情绪,最后他只是微微低下了头,配合着我的动作。我学着记忆里那无数的其他人的父母那样,揉揉他的脑袋。手掌上的温热染上被触碰的头发,于是暖意从相触之处开始扩散。我觉得他的脑袋似乎也暖了一点。
夏油此时瞳孔微微睁大,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于是微微张开了嘴。但是下一秒他又闭上了嘴,只是注视着我,没有再说一个字。我还是第一次揉别人脑袋,不知道应该怎么揉,不过我虽然把夏油的头发揉得一团乱,但他也没说什么一一应该就是这样揉的吧?老实说我很想像夏油刚刚对我说的那些,说出些听起来很厉害的话语,于是我很努力思考。但我发现我实在是文盲,想不出一点高大上话语。就这样吧一一我直接放弃了思考,然后对他说着最普通的话语一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继续揉着夏油的脑袋,而这位黑发的男性用着漆黑到不见光的眼眸注视着我,火光映在他的眼中,于是涟出了更加明艳的闪烁星火。就像我曾经为了鷄索上刀山下火海那样,我觉得夏油也一定为了他的重要之物做了很多很多,一定也全力以赴。
“我知道你在过去已经尽力了。”
他下意识微微握紧了手,但是像是怕掐到我那样,下一秒又松开。我没有在意这些,我继续说道一一
“我知道你在现在也在尽力,我知道你在未来也会尽力。”“你一直都在努力地把事情做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一一”我一向不擅长说话,于是我坚定地看向了夏油,一直看向他的眼底。我相信他这样聪明的人一定能看懂我的表情,理解我想表达什么一一“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会做得很好。”明明我好认真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读懂我的意思,但是夏油偏偏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灼到那样,微微偏移了目光。唯有原本握在我脖子上的手悄无声息地偏转,与我指尖相触,带来几分凉忌。
我一片迷茫。
难道是刚刚搭他手的姿势不太对,令他不舒服准备换个姿势?我感觉自己理解了一切,正准备把手抽出来,就听到夏油出声道:“……不用关注别的事情了,我们现在回归青鸟的事情吧?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吧?”夏油对我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看起来更温暖。而他的声音褪去了刚才的严厉,此时又重新变得柔和,令我像是踩在棉花糖做的白云上。我听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就没再继续抽出手:“确实-一而且就像夏油愿意告诉我这么多那样,我也应该把我的想法告诉青鸟。”说起来夏油在这里,我完全可以让他帮我听听接下来的话语有没有问题。于是我开口道一一
“我要告诉它一一我相信它能把所有我来不及打的敌人打掉!”“我要告诉它一一我跳下来是因为我觉得它一定能接住我!”我本以为夏油会帮我修改遣词用句,没想到他像是得到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那样,先是微愣地看着我,随后立刻敛起眼眸一一“………所以你那样做是出于信任?”
“当然,"我相信青鸟能稳住混乱的局面,于是我才会像那样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做出我想做的事情一一
“我相信一一青鸟能办到!”
“…如果他来不及击敌呢?“夏油的手此时又缓缓上攀,几乎握住了我的大半只手,然后微微收紧,像是在汲取热度,“如果他没有接到呢?”“来不及击敌……"我没想到还有这种被我忽略的可能性,“夏油你真的好聪明啊!我到时候和它说一声,如果有这种情况让青鸟告诉我一声,这样我就注意到一一然后自己打掉啦!”
“接不到的话……其实不可能想接我却接不到,"我自信满满地地告诉他,“我观察过了一一就算第一次失败了,从那个高度掉下来,它也还能接我好多次,总有一次能接住我。”
“它可以尝试很多次,所以我觉得我跳了也没有关系一一”“所以下一次我也一定会跳!”
我凑了过来,与他四目相对,然后认真地问他道一一“你觉得我把想法这样告诉青鸟,它会愿意再带我飞上高空,会愿意我继续从它身上跳下去,就这样再一次进行空战,然后又一次接住我吗?”这次夏油终于没有躲开我的视线,而我看到他眼中若有若无的坚冰似乎微微碎开,于是变成了柔和的溪水一一
“………会。”
然后那一片溪水又开始流淌,于是解冻了万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至极,唯有大手依然冰凉,此时刚好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度,将我整只手彻底裹住。
夏油扬起嘴角,又对着我强调了一遍一一
“他会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