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八十四只小陵

繁花似锦。

正午的阳光从遥远的天际倾洒而下，洒在红的紫的花朵上。一阵清风吹来，百花纷纷摇曳，发出细微又清脆的声音,就像是一串又一串小风铃。但就算如此近,也没能唤醒躺在群花之中的小孩。他此时双眼紧闭,身体维持着微微蜷缩的模样，就连呼吸都几乎消失，就像是陷入了休眠。

一位穿着袈裟的男性，此时悄无声息地从不远处出现。狭长的眼睛，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只要是咒术界的相关人士，都能认出他是谁一-已故的特级咒术师夏油杰。

唯一不同的是, 他的头上有一条长长的缝合线，几乎环了脑袋一圈。在望见沉睡的小孩之后，他像是早已料到这种发展那样，此时轻笑一声，朝池走去一一

“好久不见一一瑕疵品。"<3

随着活音的落下，鷄索刚好走到小孩身前：“我现在需要你。接下来与我一同一一”

话还设说完，他就注意到小陵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危机感顺着鷄索的脊髓往上蹿,但是正当他迅速后退躲闪时一一风声乍起。

一拳已经挥动，重重招呼在他的脸上。

“好久不见，羅索。”

大

…羅索…用的是他的身体？

夏油杰瞳孔微缩。

他想起了墓地里自己没有躯体孤零零落在地上的脑子，他想起了真人在死前说的奇怪话语。在看到鷄索的那一刻，他的脑子掠过了很多事情，最后变得一片空白。

但是小陵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此时已经一拳打上了鷄索，在瞬间砸飞对方之后,他又一个冲刺,席卷着狂风砸出了第二拳。夏油杰这时回过神来，正准备出手，没想到鷄索附近的空间瞬间扭曲，下一秒狂风呼啸，羅索的身形直接隐没在风暴之中一一羅索竟是打算进行一个空间跳跃，直接避战。小陵虽不了解情况，但是此时已经当机立断，改拳为抓，跳进风暴之中，一把抓住了鷄索的衣袖。

两人的身影在风暴中淡去，显然下一秒就要一同被传送到别处。最后远方的夏油杰只来得及对小陵喊道一一

“我马上过来！”

小陵显然听到了夏油杰的声音。因为袍此时已经转向了他，对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最后回复道一一

“好一一我不会有事的。”

明明小陵说得轻快。但在这一刻，恍惚间夏油杰望见了在高专走廊上对他微笑，最后却来不及被他救助，于是死于咒灵手下的灰原雄，还望见了曾在他面前微笑，却在下一秒被禅院甚尔杀死的天内理子。一一那些都是他来不及救到的人。

一一而现在，又迟了一步。

小陵和羅索的身影从此地消失，花海重归一片平静，只有远处的风吹来，在花上敲出了细微的声响。

夏油杰没有任何犹豫，此时乘上青鸟，直接飞上云霄。风在他的耳边呼啸，气流在身旁流转。夏油杰循着远方的打斗声，飞快赶往战场。

一一快一点。

一一再快一点。

明明小陵的实力很强，在与鷄索近战时，也将对方死死压制，但是夏油杰始终无法忘记，羅索击溃小陵一一仅仅用了录音笔的两句话。而现在一-因为他的疏忽，那两人此时单独战斗。一一羅索会在战斗中说出更刺伤小陵的话语吗？一一小陵独自一人又承受着多大的心理压力？一一他……现在怎么样了？

心跳不断加快，在夏油杰望见小陵的那一刻，最终达到了巅峰。鷄索此时已经不在这里，小孩此时孤零零地坐在略高的石头上，哼着小曲。夏油杰赶紧跳下青鸟，来到小陵旁边。他一边上下打量着小陵，确认确实没有受伤，一边又有些错乱地出声：“抱兼称，……是我的疏忽……我没料到他用的会是我的身体……”没想到，一只小手放在了他的头顶，揉了揉。小陵眨了眨眼，然后露出笑容：“不用道歉，夏油没有做错哦。”

“与其说错的是鷄索，其实是…"小陵的声音在此时顿住，照理说袍的情绪应该是很容易判断的，但是此时夏油杰却听不出其中的情绪，就像是被糖衣包裹着，露不出一点内侧。

小陵最终只是将嘴角更加上扬，看起来开朗又可爱，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璀璨一一

“羅索逃走了一一我们下次再一起去打羅索吧？”明明应该是令人安心的笑容，但这个时候，终于冷静下来的夏油杰，他的脑海中晃过了刚才终于见到小陵时的画面一一那个孩子坐在略高的石头上，一下又一下地晃着脚，然后望着鷄索离开方向的遥远天际，嘴角扬起的就是这样看起来非常欢快的完美笑容。一一正如之前在血水之上，小陵在沉睡前露出的笑容。心脏在此刻骤停，就像是落进了冰水。

见夏油杰不说话，小陵此时又抱了上来，温热的体温熨在他冰冷的身上，然后微微歪头看着他一一

“我们下次再一起去打鷄索吧？”

“…好，"夏油杰手抱紧了小陵。明明小陵是暖的，他却觉得更加冷。而他也温暖不了小陵，越是抱紧，传过去的越是冰冷。他试图让语气变得轻柔，但是尾端依然含上了几分微颤一一“鷄索，刚刚对你说了什么？或者说一一他做了什么？”但是小陵只是眨眨眼，然后把埋进他怀里蹭了蹭，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地，用着平静的语气说道一一

“不用担心哦，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有做。”这是最可怕的答案。是小陵在拒绝沟通吗？还是真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还是…没等夏油杰理解清楚情况，就感受到了袈裟上传来的微微拉力。小陵没有抬头，只是抓了抓他的袈裟：“羅索很容易逃走，所以下次碰到也可能会逃掉.……

他不再说下去了。

“不用灰心，"夏油杰没有逼问小陵刚才的事情，而是安慰道，“逃掉也没关系，我会陪你一起，直到我们成功打败他。”他看到小陵的眼神在此刻变亮，但是下一秒又重新淡了下去。那孩子再一次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袈裟，像是对他承诺那样一一“放心吧，夏油。我们会打败鷄索的。”

一一为什么要对他说放心？

夏油杰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荒谬的错乱感，就像是终于窥见了异常的冰山一角：“小陵，你对打败羅索这件事，是什么看法？”小陵眨了眨眼：“打败霸索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吧？我觉得那样挺好。”

这是夏油杰之前说服小陵去打鷄索时，说给小陵听的理由。现在被小陵复述也很正常，但是夏油杰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一一就像是看到了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标准答案。小陵将食指竖在了夏油杰的嘴上，于是阻止了所有出声的话语一一“不用想太多啦。放心吧，我们会打败鷄索的。”刚才感到的错乱感更加强烈。夏油杰竞觉得打败鷄索似乎变成了自己的愿望，而小陵此时正在安慰他，并试图帮他打败鷄索。“谢谢，"夏油杰最终扬起嘴角，摸了摸袍的脑袋。“不客气哦。”

夏油杰一顿，然后用与刚才毫无区别的温和语气试探道：“…小陵，你觉得打败鷄索对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小陵又笑了起来一一

“我当然知道--我一定会打败羅索，帮夏油把被夺走的身体拿回来。恍惚间，夏油杰窥见了落地的一块拼图，看见了毛线团的一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明晰。

一一难道小陵一直以为他夏油杰是为了利用袍打败鷄索拿回身体，才将他拉出那毒孢子之地？

一一到底曾经遭遇了多少苦难，才会认为他人需要袍只是为了利用袍？一一小陵……他的内心该有多痛苦？又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决定牵上他的手，走出那片毒孢子？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想要利用你…“正当夏油杰抱紧了小陵解释情况时，不远处传来了螺旋桨的声音。

一架直升机此时浮在不远处的空中，机舱开启，露出了站在最外边的人一一小陵的部下加茂彩子。

她一向冷静，但是在看到小陵的那一刻依然喊出了声：“首领！”而此时加茂彩子身后的几位窗举起了枪，齐齐对准了夏油杰，目光充满戒备。

这是意料之中的发展。夏油杰之前曾经邀请过不少咒术师加入盘星教，他知道自己估计被当成了诱拐犯。

照理说小陵也听见了加茂彩子的叫喊声，但是一一夏油杰却感觉到小陵此时身子一僵，然后直接把头埋进了他的怀中。一一难道说在窗的那段时光对于小陵来说，实际上也是痛苦的？一一难道在他忙于寻找真人，试图与部下们团聚而没有看向小陵的某一刻，这个不设防的孩子受到了欺负？

怒火从心底燃起，然后直接将夏油杰的理智燃尽。没有任何犹豫，夏油杰操作起咒灵，直接护在小陵的正前方。

无为转变之后，灼目的火光亮起。

正当他准备操作咒灵暴揍对面之时，小陵拉了拉他的衣角，抬起脑袋望向了他，然后笑道：“夏油，你不用帮我打哦一一这是我的战斗，我已经准备好啦。由于被戒备的是夏油杰，于是这句话听起来突兀又没有任何逻辑，但是夏油杰知道不是这样的一一

小陵只是思路和看问题的角度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一一他究竟在想什么？

一一他究竟怎么看待他们的举动的？

可能是因为在仔细揣摩思考，可能是因为在认真探究，于是就像是又找到了几块落到地上的拼图，毛线团又解开了一点点，夏油杰发现自己此时抓到了厂分头绪。

不是被欺负了，也不是其他什么事情。夏油杰明白了小陵的意思，他声音微微发涩地问袍一一

“小陵，你觉得他们的枪口一一对准的是你吗？”小陵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当然不是。你的部下们只是以为我要伤害你，才持枪戒备。只要我停手，他们也会收手。”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收回了咒灵，然后举起了双手，声音提高到对面能听见的地步，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加茂彩子一一“我投降。”

对方显然是个聪明人，在因夏油杰的话语迷茫了一瞬之后，示意后面的部下们放下枪。

直升机落在草坪上。

小陵不解地看看夏油杰，又转头更不解地看看加茂彩子那边，重复了三次后，袍重新看回夏油杰，此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你说得对！”小陵从夏油杰身上跳了下来，直接拉起他的手，然后朝着直升机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错愕之中，夏油杰已被小陵拉着跑到了加茂彩子面前。夏油杰”

加茂彩子：…？”

“这是夏油一-现在是我的同伴啦！"小陵激情洋溢地介绍他，然后转头问他，“夏油，你要跟我回窗吗？还是想去别的地方？”夏油杰回答：“都可以，你去哪我就去哪。”加茂彩子瞳孔地震，她一下子没能绷住表情，从“天哪原来这几天不是首领遇险，而是出去在拐人吗？"到“盘星教的已故教主这怎么被首领拐到手的？"花了几秒才重归平静。

加茂彩子推了推眼镜，询问道：“那么您的盘星教”“我不会回盘星教，"夏油杰摸摸小陵的脑袋，在注意到不远处的小陵部下们在对小陵招手后，他又表示自己待在这里没事，让小陵随意走动。小孩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人群之中，被部下们簇拥着，笑着与他们交谈。加茂彩子不禁失笑，她的目光从那里收回，又重新转向了夏油杰：“那您的大义…”

她知道夏油杰是一位偏激的咒术师至上主义者，对普通人厌恶至极，窗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但是加茂彩子注意到了夏油杰还在看着小陵那边，而他此时微微扬起嘴角，看向那边的目光一一

里面没有一分恶意与尖锐，盛满的全是似水的柔和，就这样看着一轮灼目的红日冉冉升起。

于是她在这一刻知道了答案。

夏油杰看到了加茂彩子朝他的方向伸出了手。他眨眨眼，望向了加茂彩子。这位原本一直对他防备的窗二把手，不知何时目光里已经褪去了对他的戒备，反而多出了几分共鸣一一“欢迎来到窗一一我们这里全是拥护理想的理想主义者。”夏油杰明白加茂彩子在说什么，于是他也回握了对方的手。明明在过去的时候，和非咒术师的任何身体接触都会令他不悦，但是此时他却没有任何反感，反而嘴角上扬。

双方松手后，加茂彩子迟疑了几秒，又问他道：“首领社……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情？”

夏油杰没想到加茂彩子会问起这个。但是仔细想想，小陵本身就是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只要是在关注小陵的人，很容易就会发现袍的不对劲。夏油杰有些欣慰，不过知道的人越多，变数越多，于是他只是扬起嘴角：“只是小事……

而这时，夏油杰看见小陵望向了他。

在注意到小陵的表情的那一刻，他的话语瞬间停住，夏油杰张了张嘴，半晌才重新把声音顺利发出，此时已是改口道一一“……什么事也没有。”

怎么可能？加茂彩子一点也不信夏油杰的说辞，刚准备反驳时，却注意到了夏油杰此时脸上的表情。

一一就好像看到了珍贵之物碎了一地，于是也跟着碎得不成样子。她愣了愣，最后把所有话都压了下去。

夏油杰没发觉加茂彩子的异常，他也没有再与加茂彩子说话，而是朝小陵那边慢慢地走去。

小陵早已敛起了刚才的表情，重新变成了笑容，但是夏油杰永远忘不了刚才的那一幕一一他的表情就像是误入童话的人，望到了童话的尾声。一一仿佛只要他说出真相，小陵就会在他面前碎掉。夏油杰看到小陵明明被人群簇拥着，就算人们以小陵为中心，但是小陵依然下意识将舞台让给别人。

夏油杰看到小陵手里捧着部下递给袍的安神茶水，但他不知道这茶是他们发现袍情绪不对劲才特意煮的。

拼图一块又一块地落下，毛线团不断解开最后露出了线尾，夏油杰在一刻摸到了小陵的内核一一

他甚至猜到了小陵接下来要对他说什么。

比鷄索更大的问题就在这里一一

“夏油，不要那么难过啦，"小陵爬到他身上，一边安慰他，一边凑到他的耳朵旁小声地问道一一

“不要把我没有脑子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可以吗？”一一对小陵来说，脑子就是童话故事中冬天雪地里小女孩手中的火柴。透过那璀璨的火光，袍能望见绮丽的奇迹。

小陵不知道别人认可袍是因为他的理想主义思想，不知道别人簇拥袍是因为他愿意倾听他们的声音，不知道夏油杰在这里只是因为袍小陵。一一小陵根本不相信有人能接受没有脑子的袍，袍以为夏油杰在利用他，以为他们不攻击袍，也只是没看出袍已经没了脑子。一一小陵现在死死地合着头盖，在别人面前假装自己还有脑子。夏油杰知道如果在这里拒绝小陵，小陵一定会像是之前那样，重新陷入沉睡之中，于是他在此时回复：好。”

虽然听不清他们的小声对话，但是夏油杰注意到很多人的视线落在小陵身上，有担忧的，有关心的…在这一刻，夏油杰突然想起了加茂彩子说的那句话-【欢迎来到窗一-我们这里全是拥护理想的理想主义者】他突然意识到在小陵的问题上，自己其实不是一个人。于是有一个计划此时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雏形，然后再也挥之不去。夏油杰深呼吸了一口气，对他们笑道一一

“小陵什么事也没有。”

小陵听到这话，心情很好地在他身上晃着脚，袍以为这样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而夏油杰认真地看着他们，又再次强调了一遍一一“不用问小陵，他没有任何问题。"<1

一一这个孩子还不知道反复强调没问题，就代表肯定有大问题。这些人还不够，夏油杰想一一

接下来，他要让更多的、所有关心小陵的人，确信这孩子确实状态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