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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本章已大幅度修改,建议重看

天光渐渐黑了下来,剿匪兵马大元帅林静衡静静坐在帅案边,一动不动,任由无边的黑暗缓缓将她吞噬殆尽。

霍焉已经被押了下去,这个年轻的将军没有挣扎、没有怒骂,她仿佛心如死灰,安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最亲近的心腹见她面色凝重,不由得主动凑上前来,悄声劝她:“元帅,其实下官觉得那霍焉未必有叛逆的胆子。那霍焉确实有几分本事,元帅既然疑她,何不让她领兵出战,荡平黑风寨,戴罪立功,自证清白?”林静蒋信手抓起一把玉制的棋子,轻巧地洒落在黑白纵横的棋盘上。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过后,林静蒋冷笑一声:“让她领兵出征?她若真是奸细,到时兵败如山倒,你有几个脑袋让陛下砍?”心腹还是不太相信霍焉能做出通匪的事,继续劝林静衡:“可若霍焉不是奸细,为证清白,她一定会倾尽全力,即便不能大获全胜,也能挫一挫黑风寨的锐气啊!”

林静菊挑眉,细长的眼眸中闪烁过点点凶光:“大军出征,却只有她一人立功,岂非是在说我林家无能?我军连番出战,却接连碰壁,损兵折将,总要有人背这个锅。”

“可万一霍焉原本并没有反心,走投无路之下真的投了黑风寨…"心腹还在为那个年轻的将才感到可惜。

林静衡闻言冷哼一声,轻飘飘道:“那样正好,也不算我冤枉了她。”皇帝不是觉得林家跋扈,想要扶持霍家与林家抗衡吗?那就让皇帝好好瞧瞧,她费尽心思扶持起来的霍焉到底是什么货色。林静衡冷笑着提醒心腹:“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午时,便将霍焉推到营外,明正典刑,坐实了她通匪叛逆的罪名。”心腹偷偷抬眼,却只看见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一股寒意,一下从脚底窜到她的头顶。她已然明了林静衡心中的打算,不敢再有多余的言语,只怕惹火烧身。

林静衡似乎有些倦了,她揉了揉眉心,向心腹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不过一个黑风寨罢了,少了霍焉难道就打不下来了吗?本帅纵横沙场十数年,不知有多少蛮夷死在本帅刀下,难道本帅还料理不了这些胆大妄为的山贼吗?”霍焉静默无声,像尊雕塑一样盘腿坐在暗无天日的大牢中,有啮齿类动物案案窣窣地从她腿上爬过,也有多足的爬虫从潮湿昏暗的角落里爬出,顺着霍焉的衣角,爬上霍焉的脸颊,它们仍旧隐匿在黑暗中,伸出鳌足,露出獠牙,刺进霍焉的血肉中。

霍焉恍若未觉,一动不动。

她已经心如死灰。

宋娘的话像魔咒,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一一“为这样的上官,为这样的皇帝,值得吗?”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为国尽忠,没什么值得不值得。”

但她现在不这么想了。

林家的所作所为,霍焉一直有所耳闻,她不信陛下不知道,她只是以为西北战事焦灼,国事繁忙,正是要重用林家的时候,陛下不闻不问,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朝中也许真的无人可用,陛下也许真的无可奈何,可是林家鱼肉乡里、为害一方,对大周的伤害已经远远超出她们在西北边境的贡献。霍焉捏起脸上那只爬虫,带起一簇血花。她慢慢用力,将那只虫子捏成肉泥。

霍焉在心中默默地想,这样的蛀虫,还是尽早捏死的好。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她的亲兵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放倒了看守的卫兵,焦急不安地来寻找自家小姐。

“小姐!”

霍焉从贴身小衣上撕下一段雪白绸缎,她凝眸沉思片刻,下定决心,用力咬破指尖,在丝帛上写下一份椎心泣血的血书,声泪俱下地向皇帝陈情,说明自己所受的不白之冤。

她将血书和一柄霍家祖传的玉佩一齐塞到亲兵手中,神情严厉,耳提面命。“你将这两件东西交给霍成,让她骑上快马,星夜兼程,赶回平京将书信与信物交给我母,我母自会求见陛下,解我当下之困。”豆大的汗珠从亲兵额头上滚落,她大口喘着粗细,屏气凝神听着霍焉的命令,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害了自家小姐性命。霍焉说完,口干舌燥,她命亲兵将自己的话重复一遍,亲兵口齿流利,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亲兵纠结许久,迟疑问道:“小姐,营中有许多风言风语,说您要领着霍家部曲去投那黑风寨。”霍焉冷声喝止:“既知道是风言风语,为何还要到我面前信口胡说?待我出去,定要好好整治这些以讹传讹的杀才!”亲兵犹豫道:“我们听说并不打紧,只是怕元帅也听了去。听林家部曲闲谈,林静衡竞真的想.."说到这里,亲兵只觉齿冷,不忍再说出下面的话。霍焉却十分平静地为她补上了:“林静衡想杀我,是不是?”亲兵嗫嚅着:“小姐…”

“她怎么会不想杀我呢?杀了我,连战不利、副元帅被俘,所有的罪责都可以推到我这个不光彩的死人身上。林家势大,自然不愿坐视霍家做大,杀了我,霍家这一代再无能上战场的将才。“霍焉深吸一口气,叹一声,“林静蒋比敌人更希望我死。”

亲兵还欲劝解霍焉两句,霍焉却将眼晴睛一横,用灼热滚烫的目光瞪着亲兵,高声催促她:“不要管我了!快去!快去!”“告诉霍成,就算跑死八匹马,也要将书信送到霍家!”“越快越好!快去啊!”

霍焉目送亲兵的背影像一溜烟消失在远处,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看出林静衡已经动了杀心,只是不知道会何时下手。这个年轻的将军在心底天真地猜想着一-她未曾认罪,林静衡也不曾找到人证物证,便是屈打成招,也总要花上三五日的时间吧?“林家给人定罪,什么时候需要过证据。“林静薇喝退军法官,一脸平静,“先杀了她,自然会有证据。”

军法官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谨慎小声地为自己分辨:“元帅,那毕竞是霍家的女儿,小人担不起这样大的责任啊!”林静衡看她一眼,笑了笑:“你要证据?”军法官唯唯诺诺地点着头,林静衡挥手叫来心腹道:“把证据带来给她看看。”

心腹牵着一个浑身赤裸、伤痕累累,不成人形的女人进来,用力瑞她一脚,强逼她跪在地上。心心腹抱拳说:“这是俘虏来的山贼,昨夜已经招了,营中确实有黑风寨的的奸细。”

林静衡点了点头,冲军法官道:“带她去指认。”军法官观察着那个山贼,见她身材矮小,四肢瘦弱,不像是舞枪弄刀之辈。只是既然元帅说她是山贼,那就是吧。那山贼就像一条死狗,一路被拖行到关押霍焉的囚牢前。枯坐一夜的霍焉见了这一个血葫芦,惊得一下站起来,凑到牢笼边,惊道:“这是何人?犯了什么罪,你们竞要这样对她?!”

林静蒋的心腹声音冰冷:“犯了和你一样的罪。"她抽刀横在山贼颈侧,阴恻恻地逼问,“快说,你们的奸细,是不是她?!”那山贼不假思索,飞快地点着头,又跪倒在心腹脚下,不停地磕头求饶,口中念念有词。

“大人,大人您饶了草民吧,草民只是个种地的…呃啊!”心腹面色如常,平静地抽回扎进山贼腹中的长刀,微微扭头,看向军法官。军法官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慢慢点了点头:“人证既已指认,便将逆贼霍焉带出斩首,明正典刑!”

被绑缚双手的霍焉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怒目圆睁,愤怒地骂道:“你们!”

“那分明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

心心腹用更高的声音压过她:“捂住此獠的嘴!休叫她污言秽语,扰乱军心!”

“元帅有令,将霍焉推出斩首!”

宋娘和几位属下开完战时会议,胡乱擦了把脸匆匆进帐,熬了一夜,她实在有些疲惫,左右眼下无事,宋娘便打算趁机小憩片刻。她坐在榻上,看着走路时有些同手同脚的王宁云,缓缓放下解衣裳的手,问:“你不去休息,跟我进来做什么?”

王宁云素白的脸颊透出微微的淡红,他轻轻指了指宋娘的衣裳,温声道:“您的衣裳破了,我拿着去补一补。”

宋娘低头,这才发现衣裳手肘处的布料已经被磨破了。宋娘挠了挠鼻尖,夸道:“整个军营中,只有你最贴心的。”王宁云抿着嘴唇,温温柔柔地笑,宋娘看他一眼,索性不再避讳,大大方方脱下外衣放到他的怀中。她只穿一件洗得透光的里衣,看向脸颊羞红的王宁云,微微一笑:“还有别的事吗?”

王宁云结结巴巴道:“您的里衣也旧了,请允许我为您裁制一身新的吧。”宋娘粲然点头:“你既有心,做就是了。”王宁云不舍得离开,绞尽脑汁,还想再编造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时,帐外忽有亲兵来报:“大当家的!探马来报,朝廷似乎要杀了霍焉。”宋娘一怔,下意识问了一句:“这么快?”王仪越过门口的亲兵,看了满脸羞红的弟弟一限,蹙眉道:“宁云,怎么不为大当家的倒茶?”

王宁云这才发现宋娘面前的茶杯竟然始终空空如也,他十分愧疚,连忙伸手为宋娘斟茶,宋娘笑着接过,玩笑道:“怎么不给你姐姐也倒一杯?”王宁云又依言,手忙脚乱地为王仪添了茶,王仪歉然道:“我这弟弟自幼娇生惯养,手脚粗苯,大当家的可不许嫌弃他。”宋娘笑笑:“宁云是个好孩子,你这个当姐姐的,可不能这样说他。”王宁云闻言呼吸一窒,粉白面颊羞得艳若桃李,用力地低下头,只留一截樱粉的脖颈给别人看。

宋娘看出他的修囵,温声道:“我和你姐姐谈点事,你先下去吧。”王宁云同手同脚地溜走了,宋娘看向王仪,王仪认真地看着她,解释道:“你未曾见过林家人,不知她们有多么嚣张跋扈。西北和平州,死在她们手下的良民不计其数,便是同朝为官的同僚,被她们冤死的也是不知凡几。”宋娘有些惊奇:“这么嚣张?没人管吗?”王仪苦笑着摇了摇头:“皇帝都不曾说什么?谁敢管?”“我在京中时就听说林霍而家不睦已久,针锋相对,似乎霍家许多人都遭了林家的黑手。”

宋娘摩挲着茶杯,沉默地思索着:“从此地到平静,便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一来一回也要三日之久,即使霍焉昨夜便遣快马进京求援,也来不及在屠刀落下之前救下霍焉。”

王仪抬眸看着她:“你想.…?”

宋娘起身吩咐:“来人!”

“整备兵马,跟我劫法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