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讨厌奥数,更讨厌妈妈(1 / 1)

回到家,苏曼云在玄关等他。

见他空着手,立刻锁死房门。

“没偷到就别出来!你以为家里还能养闲人?”

鹿闻笙蹲在房间角落,从书包掏奥数练习册。

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墨水溅在“鸡兔同笼”题目上。

最后停在“我讨厌奥数,更讨厌妈妈”这行字上。

眼泪砸在纸页,把字迹晕得模糊。

他赶紧用手背擦,却越擦越花,像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第二天清晨,薄栖川路过体验店。

看见地上熟悉的身影。

是鹿闻笙,蹲在店门口发呆,手指无意识抠地砖缝。

想起昨晚保安说“有个小孩在店外徘徊,校服别着钢琴徽章”。

他立刻明白。

等鹿闻笙走后,从书包掏备用参赛证复印件,还附张纸条。

用铅笔写“别偷,给你看”。

末尾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鹿闻笙回来,看见复印件和纸条,突然蹲在地上哭。

把纸条小心翼翼塞进校服内侧口袋,怕被路过同学看见,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他没告诉苏曼云。

这是他和薄栖川的秘密,也是他第一次敢反抗妈妈的命令。

鹿闻笙把纸条往校服内侧口袋按了按。

画着歪歪扭扭笑脸的纸面,铅笔纹路还带着粗糙的暖意,蹭得指尖发痒。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鹿家玄关。

苏曼云拽着他的手腕往外拖,昨晚没卸的眼妆在眼下晕成黑痕,发胶硬挺的波浪卷发扫过他脸颊。“今天去薄家体验店闹!让他们知道鹿家不好欺负!”

鹿闻笙的脚步钉在原地。

指尖抠着门框旧木纹。

六岁练琴偷懒,被苏曼云罚站两小时抠出来的印子,现在还能摸到深浅沟壑。

他想起昨天薄栖川留的纸条。

“别偷,给你看”五个字像小石子投进心里。

他突然往后缩:“妈,别去了……薄栖川他……”

“他什么?”

苏曼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过长的高定套装袖口滑下来,露出腕间松垮的钻石手链。

“你爸被税务局罚 200万,列进失信名单,仿品厂也封了!再不闹,房子都要被抵押!”她绝口不提 200万是“恶意偷税”的惩罚,不提薄家提交的证据。

还有鹿正廷近三年用海外空壳公司转移利润、虚开发票的明细。

只把错全推给薄家。

鹿闻笙的喉结滚了滚。

没再争辩。

他太懂妈妈的脾气。

看得见自己要的“公道”。

看不见爸爸抽屉里“灰色收入”的银行卡。

也看不见薄栖川纸条里没说的善意。

同一时间,薄家书房的晨光里。

老陈把一叠文件放在薄云觉面前。

文件封面印着“鹿氏集团偷税证据”,边角贴着鹿家前财务的签名,墨迹还带潮气。

“先生,这是鹿正廷用三家空壳公司转移利润的流水,还有三年前收购小厂逃税的发票存根。”“税务局来电,认定恶意偷税,罚款200万,把鹿总列进失信名单了。”

薄云觉指尖划过文件上的红公章。

深灰色羊绒衫领口,薄栖川昨天用奥数奖金买的珍珠别针闪着淡光。

孩子说“爸爸戴这个不凶”。

他抬头扫过客厅。

柳依一蹲在茶几旁整理《术后康复手册》:

护心的深海鱼油、瑞士代购的镇痛贴。

最上面是薄栖川手写的奥数题册,每道题旁都画着圆滚滚的小太阳,连“鸡兔同笼”题都写着“像分糖果一样简单”。

“让法务盯后续执行,”薄云觉把文件递给老陈,声音沉了些,“鹿家那两家门店,按预案收购,改造成奥数体验区,明天让设备进场。”

老陈刚应下。

薄云觉的手机震了。

瑞士心脏科医院的视频通话请求。

按下接听键,屏幕里医生的脸卡在“加载中”。

声音延迟得像隔了层棉花:“薄先生,术前评估的时间……信号不稳定……”

画面突然卡顿。

薄云觉的眉头拧起来,左手按在胸口。

上周检查时,医生反复叮嘱“重点保护”的位置。

柳依一凑过来,红指甲在屏幕上划了划,信号格依旧乱跳。

【检测到关键医疗通讯,启动干扰预案,能量23%】。

“爸!切换国际卫星频段!”

薄栖川抱着奥数题册跑过来,指尖在手机设置里点得飞快,屏幕反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上次省级奥数赛直播卡顿,组委会就用这个频段恢复的!我算过信号波长和频段的关系,用玻璃珠摆过传输路径,肯定管用!”

他没说,昨晚熬夜查卫星参数时,在题册空白处画了小小的心脏,旁边写着“爸爸手术顺利”。薄云觉按他说的操作。

屏幕瞬间清晰。

医生的声音传来:“术前评估提前一周到瑞士,康复公寓厨房会消毒,方便煮脱敏奶。”

薄云觉的肩膀轻轻垮了垮,指腹蹭过屏幕上的手术方案。

他看向薄栖川,眼底带着温柔:“阿川,谢谢你。”

薄栖川的耳朵红得像樱桃。

赶紧低头翻题册:“这道“卫星信号覆盖范围’的题,我昨天刚解出来,就知道能用上。”他把题册递过去,那道题的辅助线画得格外认真,旁边的小太阳比别的都大。

傍晚的薄家体验店外。

人群渐渐围过来。

苏曼云坐在台阶上,把鹿闻笙拽到身前,拍着地面哭嚎:“大家看啊!薄家仗势欺人!举报我们偷税,抢我们门店,要逼死我们!”

她穿去年的米白色高定套装,袖口过长挽了两圈还堆在小臂上,露出松垮的钻石手链,装“豪门主母落魄”的可怜模样,没注意裙摆沾了台阶的灰。

鹿闻笙的头埋得低低的。

校服上的钢琴徽章被攥得变形。

路过的人指指点点,有人举着手机念税务局公告:“鹿氏恶意偷税® 200万,证据确凿!”有人捡起体验店门口的仿品检测报告,“甲醛超标3倍,材质不合格”的红章格外刺眼。

“苏姐,哭之前看看这些。”

柳依一踩着细高跟走出来,红指甲夹着两张 A4纸,在苏曼云面前晃。

“这是税务局的《税务处理决定书》,每笔偷税明细都清楚,这是薄栖川给你儿子的纸条,还说“别偷,给你看’。”

“我们没逼鹿家,是你拿孩子的善意当闹事筹码。”

苏曼云的哭声戛然而止。

手指捏着纸条,把笑脸蹭得模糊。

鹿闻笙突然站起来,用力拽着苏曼云往人群外跑。

校服衣角扫过检测报告,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妈,走!太丢人了……我再也不跟你闹了!”路过街角时。

鹿闻笙回头望了眼薄家体验店的玻璃门。

里面,薄栖川趴在奥数体验区做题。

薄云觉站在旁边画辅助线,柳依一把温水递到薄云觉手里。

那是鹿闻笙从未有过的、安安稳稳的家庭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