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西西15

萨耶耶拿出手巾，动作轻柔地为西西擦去嘴角的污渍，一边露出慈爱的笑容，一边柔声细语地询问。

“西西，我听说你今天去区警察局的办公大楼了，还接受了墨局长给你的任务是吗？”

西西嘴里还包着东西,含含糊糊地点头。

她虽然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萨耶耶之前已经问过这件事情了，为什么又来聊这件事。

但一对上萨耶耶温暖明媚的笑容，西西就脑子晕乎乎的，他问什么，她只要回答就是了。

萨耶耶缓缓深入主题：“西西,你自己觉得那个任务危不危险？”西西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她想了想：“知道的。我知道那个任务很危险，我会遇到坏人，有可能会遇到伤害，甚至可能会死。”萨耶耶关心和担忧的目光投注而来。

他的眼神饱含着关怀的情绪，好像有如实质那般，化为温暖的毛毯，将西西的全身都包裹起来。

“西西，那你自己不害怕吗？”

西西先点头，却又立马摇头。

萨耶耶努力地揣摩西西的心思：“西西，你是觉得有些害怕，但又觉得自己不会真的出事是吗？”

西西在萨耶耶鼓舞的注视下，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的，其实我害怕，但我答应了雪雪姨姨,我就要让自己勇敢一些,不能害怕。”萨耶耶闻言很是心疼："西西，你不要勉强和为难自己。害怕的话咱们就不去了，多简单呀。”

西西的声音细弱，却又透着一股坚定：“不可以的，我答应雪雪姨姨了，人要讲信用，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萨耶耶循循善诱：“没关系的西西，这不叫不讲信用，有些事情我们当时还没有考虑清楚，等我们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并不是说你就不是诚信的孩子。西西歪了歪脑袋，好像有些被萨耶耶绕进去了，但她最后还是坚持说：“可我当时想清楚了，才答应雪雪姨姨的，我现在也想得很清楚。”萨耶耶虽然心底着急，却怕自己语气一急促就吓到孩子，还是用着最柔和的声线问：“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西西在萨耶耶的引导下，努力回想：“雪雪姨姨说，在这个世界，所有生物都共同呼吸着同一片天空……大家都是平等的都应该有明天和未来…”她说得断断续续，有些词语含糊不清，但能大概推测墨雪的原意。“雪雪姨姨说，那些人类死的时候很害怕，很痛苦，很希望能有人来帮帮他们。”

“而我在他们的世界，可能会是他们全部的希望。”西西继续说。

“我以前被打的时候，我多希望有谁可以来帮帮我，救救我。所以，我要救他们。我很高兴，我能救他们。”

西西的话逻辑其实并不算特别清楚，但已经能够让萨耶耶理解她的大概意思。

西西正是经历过同样的绝望和痛苦，所以才下定决心要帮助那些被虐杀致死的流浪人类。

听到西西说自己被毒打的时候，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好孩子，你被前监护者虐待了吗？哪只兽人打过你，叫什么名字？”西西对于之前的记忆一直很模糊，她也不愿细想：“没关系的，已经不痛了，而且不会打死我的，只是让我长点教训。”萨耶耶听得一直流泪，西西就慌张地踮起脚，伸手给他抹掉。萨耶耶的眼泪却像一串珠子从他的眼眶不停落下，怎么擦也擦不完。他既心痛西西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的过往，又迷茫到不知道该怎么再劝说西西，只能换了个话题。

“西西，你知道什么是死吗？”

虽然西西想要帮助别人的心理是值得被肯定的善举，但萨耶耶还是不想她去冒险。

萨耶耶原本以为西西并不知道死亡的概念，所以才会从这个角度入手，希望能让西西明白，死亡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却不想西西说：“我知道。”

春天刚插秧的那几天，大黄狗生了五只胖乎乎胖嘟嘟的小狗，她好高兴的，把这几只小狗当成她心爱的宝贝。

西西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和蛋糕偷偷藏起来，喂给小狗们吃。小狗们对着她摇尾巴，亲热地舔她，走哪都跟着她。可是外婆却说，家里养不起这么多狗。

他们吃得太多了。

问了一圈，说送给其他人家，可农村的土狗不值钱，家家户户都有，谁都不需要。

于是外婆就把那些小狗们用背篓装起来，带到山坡上，对着悬空的方向向下用力一掷。

她哭着求外婆，跪下来求外婆，不要摔死小狗。最后她说，给她留一只，留一只小狗就好。但没有用，五只小狗都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她什么都做不到，她保护不了自己的小狗，只能把小狗埋进土坑，再给它们覆盖上厚厚的泥巴。

这里很安静，很少有人过来。

她不会被打骂，小狗们也不会再被嫌弃了。后来小土堆长满了狗尾草，一靠近它们就轻轻地摇。但是她走在田坎上，走在树林里，走在池塘边，身后再也没有那一串串小小的梅花脚印。

“你知道？“萨耶耶惊愕的声音将西西从回忆中拉起来：“你知道什么是死？“嗯，死了，就是永远消失了，再也看不到了。“西西的话透着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成熟：“我消失可以，但我如果能让别人不消失，那就值得。”反正现在她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妈妈和爸爸，就算她死了，也不会有人替她难过的。

萨耶耶被西西的思维内核之中，完全超脱人类幼崽这个年龄该有的大仁大义震撼到，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再劝。他忽然想起牧东的嘱托，又试探着问：“西西，白天牧警官问你那么多次，你怎么不告诉他这些呢，牧警官同样很为你担心。”由于这时候西西已经和萨耶耶聊了很多，心心态已经很放松了，于是她很自然地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看到警察叔叔和雪雪姨姨吵架，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后面警察叔叔问我的样子，我也很害怕。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警察叔叔会更生气。”

不过短短一句话，可西西处处都在说自己害怕。躲在死角处的牧东身躯一僵，随后被浓重的愧疚吞没。西西是只聪慧到可以说很敏感的人类，她能觉察到别人的情绪变化。可他竞然总是没有注意自己流露的情绪，会给西西带来多大的恐慌。就在萨耶耶还在继续试图劝服西西，西西却一遍遍坚持自己答案的时候，牧东走过来。

“不要再劝了，她想去，就让她去。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萨耶耶犹豫：“可是一一”

牧东冲他示意，让萨耶耶跟他走远再谈这件事情。之后牧东压低声音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西西为什么之前不愿意告诉我她真实的想法。”

和萨耶耶的说法差不多。

西西年纪还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内心复杂的感受，需要有人耐心主导和引诱。

但牧东却只是一遍遍地逼问，再加上她被自己吓到了，所以才会什么都问不出来。

如果不是萨耶耶循循善诱，牧东还真不知道原来自己如此差劲，面对和西西无法沟通的时候，只会不解和烦躁，却没想到是自己的问题。初次见面的时候萨耶耶太过冒失，而牧东的性格端肃板正，牧东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和这种性格的兽人有所交集，但今天萨耶耶让牧东见识到了什么才是术业有专攻，心底对他多了几分钦佩。

“而现在，我正视到了自己的不足，所以我才意识到，我们一遍遍地逼问，一遍遍迫使她改变自己真正的心意，同样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我们想要保护西西的生命，没有错。可西西是一只有自己思想的人类，她想要完成自己的心愿，更没有错。我想，我们应该尊重她。”萨耶耶愣住：“牧警官的意思是，我们不要再阻止西西了？”牧东想起墨雪的誓言，当着萨耶耶的面也重复了一遍：“我会发誓让西西不受到伤害。”

牧东让家政机器人给西西洗漱，出门送了萨耶耶一程，忍不住问。“……“我平时板着脸的时候，真的很吓人吗？”萨耶耶疯狂点头，老老实实道：“太恐怖了，别说西西了，我经常都感到害怕。”

牧东很无奈。

他有时候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天生冷脸，不习惯做什么表情。他的原型是一只德牧，脸部颜色较深，也很容易让其他兽人感到压迫，觉得他心情不好。

而他这些年习惯了不和外界产生关联，同时过往的经历也造就了他冷峻凛肃的性格。

外形原因加上职业习惯，总是让其他兽人对他强大的压迫感敬而远之，不会试图来靠近他。

可对于西西来说，她看到牧东有时候不自觉的冷脸黑脸，却会害怕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才惹得他不高兴。

他从没想到自己竞然会让西西感到这么压抑和害怕。西西不过是一只人类幼崽，弱小得没有任何生存能力，只能依附兽人生活。她在自己身边感到有压力的时候，无助得甚至不能像其他兽人那般主动逃离，只能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

牧东越想越觉得内疚，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再回想起和墨雪的争执，其实牧东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为这次的事情，如此的情绪失控。

或许是他的原则和底线，不认同让一只弱小的幼崽去充当诱饵，遭遇危险。或许是他为西西感到不公，觉得墨雪的方法有失去妥当，无论如何不该把无辜的西西牵扯进来。

…更或许是他虽然想着不能和西西太过于亲近生出感情，但他的内心深处，其实已经越来越在乎这只独特的幼崽。明明相处的时间这么短，但他孤寂干涸的生命，却好像因为西西的无意闯入，竞然开始变得鲜明活亮。

他刚才甚至都动了收养西西的念头。

但这不是好事情。

他这样的兽人，任何生物和他有所沾染，都会遭遇不幸。等到这件事情彻底了结，他要尽快给西西找个领养，把她送走，送得远远的。

牧东心思百转千回，萨耶耶不知道他已经想了这么多，只一股劲唉声叹气：“牧警官，就算你说你会保证西西的安危，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担心。”牧东向萨耶耶承诺：“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会向局长申请接手这个案子。现在还没有正式处理这个任务之前，局长让我负责照顾西西。”萨耶耶眼睛一亮，雪白蓬松的大尾巴也跟随着心情大幅度地摇摆起来。“诶，那西西岂不是要住在牧警官家里一段时间？我每天下班后可以都来看望她吗？”

牧东颔首，却又沉吟道：“不过你我每天都要上班，也不知道西西一只人类幼崽独自待在家里，能不能行。”

大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一周。

白天西西就呆在牧东的家里，当留守儿童。而到了夜晚的时候，牧东和萨耶耶下班了，就赶回来陪她，甚至连罗拉德都死皮赖脸地跟着牧东来了两次。

但牧东觉得西西长时间只能一个人在家，实在是可怜。牧东总是趁着上班不忙的空隙，从监控器里和西西进行视频，声音轻柔得让一起执勤的同事总是侧目而视，露出惊悚的眼神。“西西，该起床了。”

“西西，你已经看了两个小时的动画片了，快点关掉，起来活动一会。”“西西，吃饭了吗？不想吃营养液也不想吃人粮的话，那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

罗拉德忍不住在旁边问：“用得着一天视频这么多次吗？”牧东摇头，忧心忡忡：“你不懂，我担心她自己在家不安全，会出什么意外。而且我看着她单薄孤独的背影，总是觉得很对不起她，只能让她这么小一个孩子，孤零零地独自在家，所以想多和她说说话。”罗拉德看着视频之中的人类，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在沙发上歪七扭八睡地想得很，看不出半点孤独寂寞的样子，反而享受得很。…不知道是他的眼睛有问题，还是牧东眼中对人类的滤镜太厚。不过罗拉德倒是发现了一件事：“你现在的话变多了，跟西西视频一天下来说的话，都能当以前一个月的分量了。”“哪有那么夸张。"牧东刚想反驳，便看到监控器里出现了新的情况，直接不理会罗拉德，扭过头去和西西视频。

“西西，刚才你找家政机器人，但它没有动是不是？应该是没有能源了，你按上次我教你的那样给它充能。”

旁边听完全程的一个同事默默地凑过来，偷偷议论：“那可不是一个月，牧东每天和人类视频说的话，都能当这个闷瓶子以前三个月的话了。”罗拉德刚想附和，牧东正好转头看向他们。罗拉德立即闭紧嘴巴，牧东却很淡然，从容道：“即便如此，那也很正常。你们又不是西西，我和你们说那么多话干什么？”罗拉德还想努力争取一下，和牧东加深感情。“都是一样的啊。同事们闲暇之余也可以多聊天，大家一起拉拉家常说说八卦，还比你整天都和宠物交流更好一些。你以前不爱说话，一起上班这么多年了，我敢说，我们部门里谁对你都不算了解，我勉强好一些。”牧东面无表情地开口：“那不一样。”

一起执勤的几个同事认真地侧耳倾听，便听到牧东十分冷酷无情地说：“我对你们没有说话的欲望。”

牧东微侧开脸，眉目闪过一丝笑意。

他最近的确心情变好了很多，难得和同事开起了玩笑话。牧东细想了一番，觉得功劳都在于西西。

每天晚上有了西西的陪伴，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不知道为什么，睡眠变好了很多。

大

西西这几天都过得很舒坦，的确和罗拉德说得那样，她并不觉得很孤单，反而还挺享受的。

在牧东的家里，她能吃饱穿暖，能不用从早到晚的干活，能不用挨骂挨打。西西很满足。

满足到甚至有时候有些恍惚，觉得这是自己的梦境。系统每天都会给她打开攻略信息栏，播报每天实时刷新的好感度数值，萨耶耶名列前茅。

【萨耶耶：好感度88】

【墨雪：好感度53】

【罗拉德：好感度40】

【牧东：好感度39〕

【雪莱：好感度27】

【沃克：好感度25】

【哈里斯：好感度22】

下面几个名字是牧东他们的同事，不知道是不是本来就喜欢人类，或许他们是比较容易相处的性格。

上次在警察局匆匆见过西西一次后，好感度竞然就超过了20，可以开启攻略信息栏了。

系统之前就告诉过西西，达到基础好感度20以上开启了攻略信息栏后，能够获得异能者的相同异能。

而没有异能的精神力者，提供的好感度同样能够每天刷新，并且给西西兑换经验值以供升级。

【精神力500/500，当前等级为Iv.7，下一等级为108/600】由于墨雪的好感度突破了基础数值20，西西也获得了墨雪的火系异能。系统对此好得意的。

【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边境星系，主人竟然一上来就攻略了三个异能者。主人你现在可是三系异能者了，异能者一般都只有一种异能，你说出去能吓死人哈哈哈一一】

西西对此没太大的感觉，她现在才七级，精神力太过微弱到还不能让精神力和异能显形。

据系统所说，十级才是个开始。

那时候她才正式步入了一阶大关，可以让精神力和异能出现实形和产生作用效力了。

西西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升级缓慢的精神力上面。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一件奇怪的事情。

和她相处时间最多的牧东，好感度并不算高，甚至还比不过只有一面之缘的墨雪。

平心而论，牧东对她的物资条件从来没有短缺过。虽然他性格冷峻凛肃，不好亲近，但对西西已经够特殊的了，只对她柔声细语，百般照顾。

西西本来很知足牧东对自己的好，可她就是有些想不通。牧东平时对她的态度，和那个好感度感觉不像一回事。西西向系统述说自己的这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牧东的好感度和他对你的态度并不相符？】系统觉得自己被西西怀疑了，很委屈：【系统检测到的好感度，不可能出误差的！】

虽然系统信誓旦旦，但西西还是觉得好奇怪，很不能接受，甚至还有些挫败。

【那也就是说，警察叔叔对我的好感度就是真的只有这么一点，甚至比罗拉德还低？】

这些日子以来，系统也将牧东的言行举止看到眼里，的确待西西不薄，也挺在乎西西的。

那好感度为什么会这么低呢？

系统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在故意压抑对你的感情，但行为举止却不自觉地流露真实的心意。】

西西难以理解：【为什么要故意压抑自己的感情呢？】对于这个问题，系统也回答不上来。

就连系统都充满了怀疑：（真的有这种别扭的性格吗？连喜欢都不敢承认，自欺欺人地压抑感情，连牧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真情实感吗？】这就成了个谜题。

大一

夜幕低垂，深色的断云缓缓飘动。

西西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无数悬浮车疾驰飞过，正想着差不多是牧东和萨耶耶该下班的时候了，果然客厅那边响起舱门打开的声音。西西欢呼雀跃地跑过去迎接他们。

昨天晚上萨耶耶说给她带医院附近一家的卷饼吃，西西从昨天晚上入睡的时候就开始期待。

但看到从门口进来的罗拉德的时候，西西紧急刹车。西西不喜欢他。

因为罗拉德很喜欢开西西的玩笑，让西西觉得很困扰。“西西更喜欢牧叔叔还是萨叔叔？”

“西西这种不喜欢吃营养液的坏孩子，是要被丢出去的。”“西西又在看动画片，我要找牧哥告状。”每次西西被罗拉德说得着急，罗拉德又一脸笑嘻嘻地说自己在开玩笑。他还喜欢动手动脚，捏西西的脸。

手劲还不小，哪怕被牧东狠狠地用眼刀杀了无数次都不管用。今天罗拉德又来了，西西连忙躲到牧东的大腿后面。罗拉德故意逗弄西西，搓着手做出要来摸她的动作。西西连忙撒腿又跑，钻进牧东毛茸茸的大尾巴后面。罗拉德享受的就是西西对自己的害怕，她越躲越好玩。罗拉德还想再吓吓西西，忽然感到一阵寒气，对上牧东带着警告的眼神。“你再欺负西西，我就把你赶出去。”

罗拉德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哪有欺负她，不就是在和西西玩吗？”罗拉德顿了顿，有些忿忿不平地控诉。

“牧东，我好歹也是你十年的老搭档了，你捡到这只人类才多少天，有半个月吗？你竞然要为了她，把我赶出去！牧东，我在你的心里，地位还不如一只宠物吗？″

牧东正在从打包盒里拿出晚饭，听到罗拉德声嘶力竭的指控，连眼皮都懒得抬。

“嗯，你有这个自觉就好。”

自取其辱的罗拉德：."”

不过罗拉德向来是个厚脸皮，牧东的冷言冷语伤不了他分毫。转瞬罗拉德又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把牧东手里那几盒食物抢走。随后他举起那几盒食物，乐此不疲地逗弄西西。“西西，这可是我专门给你买的，炸咕咕兽鸡腿，鸡翅，还有炸薯豆条。”宇宙广阔，不适合居住的死亡星占多数，但自然星球同样多如牛毛。这些年以来，银河帝国的星民们，还是发掘和研究了不少和母星地球类似的食材。

咕咕兽和原来地球上的鸡差不多，不仅是外貌，口感也很类似。而薯豆代替了曾经的土豆。

所以罗拉德给西西买的这几样食物类似于地球的炸鸡和薯条，不过身价一跃上涨了几十上百倍。

罗拉德把保温效果很好的食物盒放到西西面前，微微掀开盖子，那股属于炸物的香气扑鼻，直接冲到天灵盖，西西眼睛都直了。罗拉德却还在坏心眼地逗弄西西：“西西，这是我给你买的好吃的。不过可不便宜，作为回报，你应该怎么做啊？”西西吞着口水，乖乖地说：“谢谢罗拉德叔叔。”“光是道谢就够了吗?"罗拉德可不依：“过来，小人，让叔叔我好好撸一把。”

西西犹豫了一会，但美食的诱惑在心头逐渐占据了上风。于是她怯生生地过来，迎接她的是罗拉德的魔掌。西西的脸颊顿时就遭殃了，被罗拉德又捏又揉又搓。眼看西西脸颊的嘟嘟肉都被揪得泛红，小眉毛也皱成一团，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牧东连忙厉声提醒：“罗拉德，放手！”

罗拉德无辜地摊开手，解释道：“我没用力。真的，都是因为这幼崽的皮肤太过细嫩，我还收了力轻轻玩的。”

但牧东不信，说什么都不肯让罗拉德碰西西了，他上前两步横在中间，将西西护在身后。

“西西，以后他要再把你捏痛了，你不要不吱声，直接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牧东还不忘狠狠警告罗拉德一通。

“今天要不是看在你好心给西西带了吃的，我都不会让你进门。你动手动脚总是没个轻重，没发现西西都有些怕你了吗？以后要是还这么欺负西西，你过来了。”

西西轻轻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其实…罗拉德这么捏两下，确实没有很痛。没有巴掌痛，没有藤条痛，也没有衣架痛。只是因为牧东和萨耶耶待她都如珠似宝，小心翼翼，随时都生怕她哪里碎了，连牵手和抚摸都是极其轻柔的动作，所以才衬得罗拉德的行为都像是在“欺负"她。

短短这么几天，她被宠得好像已经脱胎换骨了，变得很娇气。那以后她被送走了，再也遇不到牧东和萨耶耶这种好心的兽人，她会不会很不习惯呢？

西西顿时有些惆怅。

牧东看着西西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顿时更来气了。“你以后不许再来。现在提着你的东西滚，我重新买吃的。”“不要啊！"罗拉德哀嚎一声，立即屁滚尿流地爬到西西身边，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脸面，很没骨气地滑跪：“西西，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快帮我说说话，不然我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西西有些无措，不知道罗拉德是在开玩笑。她信以为真，连忙扯了扯牧东的衣角：“警察叔叔，没关系的，我不痛，不要生气了。”

牧东垂眸，冷厉的眼神在触及到她的时候变得柔软：“那你怎么看上去郁郁寡欢的？”

西西不想再提到领养的事情，她不想再被拒绝。于是她只好绞尽脑汁地想了个借口：".……我饿了。”牧东一愣，罗拉德也被逗笑了。

“西西，你怎么这么好玩啊，饿了就自己在这里生闷气。”牧东这时候也顾不上和罗拉德置气，连忙拆开保温包装盒，把还热腾的食物吹了吹。

“还别说，养个宠物还真挺有意思的。“罗拉德扣扣后脑勺：“要不我也去买囗″

牧东把没那么烫手的食物递给西西，抽出空回怼罗拉德：“就你这副经常不着家的样子，还是别祸害宠物了，万一不小心把宠物饿死了。”罗拉德愣了愣，发觉牧东说得很有道理，深以为然：“你说得对，还是别人家的宠物好。既不需要费心养护，随时有兴趣了，来逗逗就是。”牧东看西西有些噎到，给她倒了一杯果汁。这时候西西的手肘不小心碰到杯口，果汁四溅，他连忙扯了清洁巾给西西擦手。

牧东一边动作温柔地捧着西西的手给她擦手，一边冷冷地回了罗拉德一句：“别来祸害我家西西。”

罗拉德顿时阴阳怪气地嘲笑：“哟哟哟，之前还口口声声不养，现在都你家西西了？”

牧东身躯一僵，喉结滚了滚。

他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门铃声急促地响起。牧东顿时如蒙大赦，装作没有听见罗拉德刚才的话，转头去开门。门后露出萨耶耶温柔的笑容，和他手里提着的鼓鼓囊囊的口袋。那口袋像是百宝箱似的，萨耶耶在口袋里掏呀掏，拿出一样又一样，直接把桌子都堆得满满当当。

“西西，这是我给你带的我们医院附近的卷饼，这家店生意很好的，排队都要排很久。今天中午到时候，食堂发了颗刺刺果，我专门给你留的。这个刺束果的外壳虽然看着都是尖刺，但剥开之后，里面的果肉可甜了。还有还有，我肌友上午从其他星球专门寄给我的礼物，说是一种千层酥，我想着一定要让西西尝一尝的…….”

每天都被惦记的感觉可真好，甚至比吃到美味的食物还要好。西西抱住萨耶耶毛茸茸的大尾巴，双眼亮晶晶地给萨耶耶道谢。萨耶耶一如既往，连西西呼吸都觉得她简直完美。晚餐一般都是在萨耶耶的夸奖声中进行。

“好有礼貌啊西西，会给我道谢，我真感动。”“不愧是西西，会自己用勺子，还会用古地球华夏人族的筷子，真厉害！“噢噢噢！真的夹起来一点都没掉呢，西西还把蔬菜也吃掉了，好棒呀！西西总是一边傻乐，一边大口吃饭，然后再度赢得萨耶耶毫不吝啬的赞美。几个人吃完晚餐，牧东和家政机器人在一旁收拾。萨耶耶说这几天在网上学了新教程，把西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要给她展示一下自己梳头发的技艺。

他的手指有些笨拙，但动作放得很轻很柔，不会让西西感到头皮刺痛。罗拉德觉得很有意思，非要过来凑热闹。

但他俩都不算心灵手巧的类型，最后笨手笨脚地扎了两个高低不一致的炸毛辫子。

萨耶耶慌张无措地轻呼一声：“呀，怎么歪了？”在西西一脸茫然的眼神中，罗拉德深怕小孩发现自己这幅鬼样子。虽然小孩脾气挺好的，但万一小孩不高兴了，到时候他又要被牧东教训，说不定要被挨揍。

于是罗拉德连忙把两个辫子拆了毁尸灭迹，只留下头发乱蓬蓬得像一头小狮子的西西。

罗拉德和萨耶耶想笑，憋得脸庞通红，但都不敢吭声，看谁先沉不住气，被西西发现端倪。

“好了，别玩西西的头发了。"处理完厨房岛台的收尾工作后，牧东走过来打断他们幼稚的把戏：“我有正事要说。”罗拉德眼神一瞟，当看到牧东穿的是什么后，发出一阵怪叫。他的叫声让西西和萨耶耶一同投来奇怪的目光：“你怎么了？”罗拉德只觉得牧东在自己的眼中的高大形象彻底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了。他先是发出无助的哀嚎，最后又带着质问的口气问道：“牧哥，你穿的什么玩意啊，实在是，实在是太有损你的高冷形象了！”牧东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卡通小熊围裙，淡声解释道。“家里现在经常聚餐，家政机器人虽然有自动清洁功能，但那些角落缝隙都清洁不干净，需要我亲自动手。”

萨耶耶在尽力捧场：“明明很适合牧警官啊，牧警官戴着这个，看上去都没有那么可怕了，不再那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了一-噗一-哈哈一一”他再也憋不住，捧腹和罗拉德笑成一团。

“行了，再笑就滚出去。"牧东额上青筋直跳：“你们吃完饭就像烂泥一样躺在这里，下次你们来收拾。”

“不公平！"罗拉德连忙指着西西：“她也在笑，西西也在笑你！”西西连忙收住笑，不敢吭声。

牧东却一如既往地双标，看到西西笑了，他刚才还铁青的脸色一下子就缓和了不少，无奈地双手插着腰。

西西生怕自己笑了就真的会被牧东赶出去，连忙用小手欲盖弥彰地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刚才的笑声。看到西西如此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牧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弧度，他想强行忍住，但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看到牧东自己都似笑非笑的样子，罗拉德和萨耶耶立即变得猖狂：“你还说我们呢，你自己都破功了。”

等到几人闹着笑着终于够了，牧东解下围裙，正色肃声道。“别闹了，我现在开始说重要的事情。”

“今天下班前，墨雪给我发了讯息，说她把手头要紧的案子处理完了，下周可以腾出空来抓虐人犯了。”

这件事一说，众人果然脸色剧变，没人有心情再玩笑。牧东看向西西，表情严肃：“西西，墨雪着重提醒，你当诱饵的话会有风险，所以你有不同意的自由，你可以拒绝的。”他顿了顿，郑重地声明：“西西，你现在还有说不的机会。如果你真的决意要参加，那我明天带你去办公大楼见墨雪。”西西不见丝毫犹豫纠结：“我去。我答应了墨雪姨姨的，我要去。”萨耶耶身躯一颤，忍不住凄声轻轻唤道：“西西，能不能不要……牧东对上西西认真的目光，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道：“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萨耶耶却还想挣扎一番：“西西，你一定要去吗？如果一一”如果他说他想收养西西呢？

萨耶耶上次之所以拒绝，不是因为不够喜欢西西，相反就是因为很喜欢她，才希望她能得到妥善的照顾和养育。

然而他并不适合。

他因为自己的迷糊，害死过一只人类。

萨耶耶一直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失，并成为了自己的心结。而如果他现在收养西西，成为她名正言顺的监护者，能不能阻拦她去参与危险？

但就算西西逃过了这次，那他今后就能保证西西完好无损地活着吗？萨耶耶还在纠结，西西看他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清楚，不过也能大致猜到萨耶耶是要劝阻自己。

于是西西自己主动开口：“耶耶叔叔，你不用再劝我了，我是一定要去的。”

“那好吧。"萨耶耶担忧又落寞地垂下眼睛，银色的睫毛微颤，犹如霜雪轻抖。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对于西西来说才是正确的选择。大一

“你说，你要申请接手这个案子？"墨雪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牧东抚摸着西西的脑袋，微微颔首：“其他兽人来办这件事，我不放心。”“你突然说要调岗，恐怕不太好办。"墨雪斟酌着语气，想了想，才缓缓开囗。

“毕竞你一直属于交通管制部，空缺的位置一时要要找谁来顶替，调度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的。”

牧东侧身，露出身后的罗拉德：“我和罗拉德商量过了，他可以帮我暂时顶替一段时间。”

罗拉德连忙点头，豪气地拍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了。”

毕竞牧东以前帮了他这么多次，是好兄弟就该知恩图报。“恐怕不行。“却不想墨雪断然拒绝。

“每个岗位的工作内容都是固定的，罗拉德帮忙完成你的工作内容一两天可以。”

“但这个案子还说不准要办多少天，就算罗拉德愿意，我也不同意罗拉德长时间负担你们两人的工作内容，毕竞他若是因为工作量过大，无法负荷运转日常的交通管制任务，无法及时处理导致出了什么岔子，也是对外部群众的不负责。”

墨雪说得有理有据，让牧东和罗拉德一时哑口无言。但牧东还是不愿意放弃：“那就从其他部门调来有意愿转岗的兽人，或者重新招聘？”

墨雪听着便直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交通管制部的风评你也知道，一般兽人更愿意去一线战斗部门，都觉得那里前途不大，不愿意主动去。而重新招人的话，这个岗位编织需要我写申请报告，不仅要解释你调岗的原因，还要证明新设岗位的需求，需要上级层层审批，时间不会短。”牧东陷入沉默。

他前半辈子太过顺风顺水，习惯了呼风唤雨，后面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从不社交，不知道身为普通星民，想要调动一份工作，难如登天，不是动动嘴巴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墨雪叹了口气，语气很诚恳地说：“你对西西的重视，我看得出来，但我也有我的难处。”

牧东的眸光微颤，看向一脸懵懂的西西，她正仰着脑袋认真地听两个大人说话，黝黑的眸子乌漆灵动，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在想什么？没有他的陪伴，西西会害怕吗？

更重要的是，负责办案的警察会不会有疏漏，导致西西被虐人犯抓住并伤害？

过多的忧虑在心头流转。

良久，牧东才声音晦涩地开口：“我明白。”身处高位，外人看着风光无限，其实也有太多的不得已。否则当年他也不会被迫做出的那样的事情，以至于悔恨终生。牧东知道自己在这里继续为难墨雪没有意义。那如果一一他直接辞职，放弃现在这份工作呢？那他就能保证可以随时随地都能看顾好西西，不会让她出现什么意外。这个念头突然像条虫子那般从心底冒头钻出来，连牧东自己都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不是说因为西西而失去工作可惜。

这份工作他干得一向负责认真，但他心底却并不在乎，从十年前就是为了逃避现实，他才会如此沉浸在工作的繁忙之中。牧东觉得可怕，是想到西西出现在他身边不过短短一段时日，就令他改变巨大。

不仅让他这种行尸走肉的日子过得鲜活起来，之前就动过收养她的心思，现在甚至连为了她想到可以放弃已经习惯了数十年的工作。牧东既痛恨自己竟然开始破戒。

不是在决意隐瞒身份，放弃过去的时候，他就发誓不会再和任何生命产生感情，有所牵连吗？

他又惶恐自己会给西西引来灾祸。

他这种兽人，就理所当然应该孤独终老才对。他的存在，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

牧东短短时间里心事翻沉，思绪万千。

罗拉德还在坚持游说墨雪：“局长，你再考虑一下，万一这个案子不需要很久呢，我这段时间稍微辛苦点，我能顶住的。”但墨雪不知道牧东百虑攒心，只以为牧东的沉默还是在怀疑自己的能耐，而罗拉德的不断纠缠也让墨雪升起一股不耐。墨雪心头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愤恨，连带着语气都冲了不少：“牧东，罗拉德，话已至此，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你们先回去吧。我说了我会保护好西西我就一定会做到，连块皮都不会让她破。”

墨雪心里有气，但并非针对牧东或者罗拉德个人，而是她这些年以来长久压抑和积蓄在心里的不满情绪。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大家总觉得她过于年轻，脾气又太过直率暴烈。于是他们总觉得她办不好案子，总觉得她会有纰漏，总觉得她会有疏忽大意的一天。

可她墨雪偏偏要证明给他们看，她就是行，她就是每桩案子都能办得漂亮！墨雪不觉得自己是过于自信，因为从毕业后开始正式参加工作，她就还真的从无败绩，每一场仗都让那些怀疑她的人无话可说。罗拉德心里嘀咕，墨雪怎么像个炮仗那般说着就着，他讪讪地用手臂捅了捅牧东：“怎么办，好像是没法子了。”

心事重重的牧东这才回过神来，他有些莫名，正想开口询问一番，便刚好看到西西主动拉住墨雪的手心。

墨雪的手背感受到西西手心温热的触感，她随之垂眸望过去。“雪雪姨姨，不要生气。”

西西仰起头看着她，浓黑的眸球，纯粹透澈得仿佛一尘不染，让这世间的污垢纷杂都无处遁形。

看着这样干净清透的眼睛，墨雪心里的怒火瞬烟消云散，她掀了掀唇对西西安抚地笑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西西却率先开口。“雪雪姨姨，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