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西西31

尽管已经被系统提醒过了靠近牧东会有生命危险的严重警告，但西西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牧东，不知不觉，她的双腿还是忍不住慢慢挪动着愈发靠近。西西相隔连着一片的虫族望着牧东，当看见牧东望向她时那冰冷麻木的眼神，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她却感觉和牧东相隔得那么远。她那么稚嫩的一张脸庞,竞然也会露出那么沉重的悲戚神色。系统能感受到西西那悲痛哀伤的心情，正想说什么，西西却率先开口。（我能看到。】

系统下意识地问：【什么？】

【我能看到东东爸爸身上缠绕着很多黑气，这些黑气让爸爸很痛苦很难受，他也不想变成这样的。】

系统很震惊。

因为西西说的这个所谓的黑气，就连系统本身都无法看见。虽然系统通过寄生西西获得能量形成一体共生的状态，但因为他们双方都有自我的意识，虽然对对方不设防的时候能够意念相同，但互有各自做不到的能力。

【难道主人你眼中看到的黑气，是产生了灵魂共鸣所能看到精神力暴动的具象化？】

西西解释不清楚，无法回答，只是看着被那股黑气折磨的牧东面露难过。西西越来越靠近牧东，而正在和虫族战斗的牧东也似有所感。他遽然扭头，充斥着狠戾阴鸷的双眸看向西西。这一次他的眸光微颤，眉眼之间似乎有浓烈的情绪一闪而逝，他的表情不复先前那么麻木,而是显现出了有几分活人味道的痛苦。自我意识的唤醒和精神力暴动两股力量正在不停地互相拉扯争夺，带来的强烈冲击让牧东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仿佛正因承受着巨大的折磨而不停颤抖着，像是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再也支持不住,忽然一个踉跄，跪倒在地，甚至在虫族的围攻下直接停止了异能攻击。

就在牧东停手的瞬间，战机也随之而变，包围他的虫族也立即发觉了牧东的突发情况导致他破绽百出，正是趁他状态不佳，攻击他薄弱之处的时候。西西在看到无数虫族蠢蠢欲动，甚至已经发出攻击袭向牧东的时候，立即下意识地出声阻拦。

“不要！不要伤害他！”

西西对于自己之前能够命令虫族的情况一直处于懵懂茫然的状态，她还以为那两只大虫子的让路不过是神奇的偶然。直到这一次随着她强烈的意志伴着她声音刚落，所有虫族竞然齐刷刷地停止动作，甚至刚打出几道攻击的虫族，还强行让这几道威力巨大的冲击波落在了别处。

眼看这群虫子竞然真的听从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乖乖呆立在原地，西西才终于清晰地明白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这群大虫子会这么听她的话？

不止是西西想不明白，系统更加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但这紧要的关头西西没时间琢磨虫族的异常，她看到牧东已经因为精神力暴动的折磨而无法抑制地双手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吼，额上青筋暴起，双眼逐渐泛起骇人的血红之色，随后转变成了德牧的原形，再度怒吼着向最近的一个虫族发出攻击。

而让西西惊讶的是，因为自己原先的口令，那些虫族居然真的不再对牧东有任何攻击动作，哪怕巨大的德牧不停扑咬，虫族们也是被动地任由德牧那尖利的獠牙径直撕咬，并不反攻。

西西心乱如麻，一方面她不知道该如何阻拦这场争斗，一方面她看着牧东如此痛苦却束手无策。

她很想帮助牧东。

这股强烈的心情在西西的心底盘桓，不停地冲击着能感受到她心神意识的系统。

西西再也忍不住，跑到巨型德牧的身边，双手居然就这样毫不设防地抱住这只正处于狂暴状态的德牧一只前腿，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爸爸。由于她动作突然，就连系统也叫不住她如此危险的举动。但令系统感到震撼的是，那只德牧明明已经到了神识不清，五感紊乱的如此糟糕的状态，却似乎还能认出西西。

处于精神力这么狂躁混乱的状态，在有活物靠近的时候，德牧下意识地露出一口獠牙想要由着本能扑咬西西，但那攻击姿态却又在看见西西的时候猛然一顿，两只猩红的双眸嗜杀之气消退了一瞬，望着西西的瞳孔竞似乎流淌着氤氲的血雾。

一颗斑驳血泪从巨犬的眼角跌落，犹如赤色的星子坠落云端。随后那只德牧像是竭尽全力，硬生生地扭过了巨大的头颅，尽量远离西西，往后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

巨型德牧气喘吁吁，轰然倒地。

激荡起一地的飞灰尘埃。

牧东竞然能在精神力狂暴的状态下认出西西并努力控制自己不伤害她，简直闻所未闻。

系统不知道也难以想象，需要用怎样的自制力，或者是对西西怎样的爱才能做到。

就连系统对牧东也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之情。倒下的巨型德牧在地上痛苦翻滚，张着嘴无声地嘶吼，无数暴动混乱的精神力在他体内游窜，几乎将他浑身上下寸寸撕裂又粗糙地缝合，重复到似乎毫无休止的折磨让德牧奄奄一息，别说叫喊，甚至连爬动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对眼睛已经失去了求生的光彩，像是两颗僵硬的塑料珠子嵌合在眼部。系统对牧东的现况分析道。

【不好，牧东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处于精神力暴动的完全狂化状态，之前本就有所损伤的精神力识海如今已在全盘溃崩的边缘，如果识海再继续持续暴动的状态，要不了多久，牧东后面可能甚至会因为识海彻底碎裂，脑域重伤死亡而殒命。】

【就算牧东后续得到救治，他的脑域也无法恢复如初，不过用各种机器勉强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而脑域严重受损的他从此也会成为废人，后半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无知无觉的植物兽人。】系统叹了口气。

【要真论起来，牧东的情况比刚才那几只兽人要严重得多。那几只兽人不过是外伤，按照星际如今的医疗条件来说只要抢救及时不至于致命。但精神力暴动在星际历史上还从未有过治疗之道，只能咬牙硬抗过去，至今星际没有研究出应对的方法。】

而这时那只巨型德牧费尽最后的力气，嗓音喑哑地勉强吐出一句话，缓缓阂眼。

“西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她。

更对不起的是，他今后再也不能陪伴她了。眼看德牧显然是昏死过去，命在旦夕。

西西激动地再次抱紧德牧的前腿，像是从前那般将脑袋埋进绒绒皮毛之中，泪眼婆娑：“不行，我不要让爸爸死，也不想让爸爸变成植物人，我要爸爸好好的活着，大家都好好的活着。”

小孩子嘴里总是说着不要，不想。

可她哪里却懂世事残忍。

这残酷的现实想要将一件东西或是一个人夺去，从来都由不得她情不情愿。系统心头憋着这些话没说出来。

不过它被西西伤心欲绝的情绪影响，其实心里也不好受。就在系统搜肠刮肚想说几句话安慰西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却忽然再度因为一个巨大的惊喜而愣住。

有一股细弱却又舒缓的能量升起，浸润渗透着一股能够让意识力安宁平稳的效果。

而这一股在整个星际独一无二的神奇力量，源头竟然是此时正抱着德牧痛哭的西西身上散发出来的，而她还浑然不觉。而随着这股能量进发，周围的虫族都似有所感，触须不停地颤动起来。这股微弱到不能引起任何异能者注意的能量波动，却让远处一个神阶虫族有了巨大的反应。

它不敢置信地扬起触须，随后发疯一般飞向医院的方向。【主人，你竞然觉醒了天赋技能！】系统乐坏了。西西正趴在巨型德牧的身上，为着牧东哭得脑子发昏，根本不关心也不在意系统说了什么。

系统又说：【主人，别哭了，牧东有救了，你想不想救他？】西西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反应，连忙抹着眼睛站起来，急切地甚至忘记了和系统在脑子里对话。

“怎么救爸爸，快告诉我。”

系统很想提醒西西今天因为激动而屡次三番地犯戒，但在场的除了陷入休克状态的德牧，只有一群神神叨叨的诡异虫族。算了，这个事情不重要，还是先救活牧东再说。【主人，我猜测刚才是因为你想要救活牧东的感情过于浓烈，让自我意识体和宇宙能量场的意识达到了交融共通的神奇状态，激发了天赋技能：精神力政导。】

系统开始为年幼的西西解释，让她明白如何运用这股力量来挽救牧东。【天赋技能和异能既有相同也有所不同，虽然二者都是意识具象化的一种能力。但异能是一股意识力顺应星际自然能量场而发展衍生的力量，一般情况下异能的种类繁多，就算数量再稀有的异能，也不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唯一特殊能力。】

【天赋技能却是以主人你的自我意识为驱动而产生的能力。这能力只有主人能够拥有，当真称得上举世无双。】

【它们二者的“燃料"也不同，异能的核心源头为精神力。对于主人你来说，由经验兑换而来的精神力，则是靠着攻略其他生灵的喜爱度而获得。】【而这个天赋技能的驱动转化，则依靠于主人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意志。】西西一心挂念着牧东的安危，本就急得上火，根本沉不下来听系统如此复杂的解释，急得打断系统的长篇大论：“那这个天赋技能可以救爸爸吗？”【刚才正是因为主人强烈的情感意愿，觉醒了精神力疏导的天赋技能，能够安抚牧东的精神力暴动。】

【这个举世罕见的能力的消息如果被放出去，我相信会让全宇宙拥有精神力的生灵都会为之沸腾。】

西西对于这个能力的珍稀程度漠不关心，她只是着急地想要使用这个能力救下牧东，但突然觉醒的全新能力还很陌生，西西使用得很不熟练。她想依照着运用精神力和异能的办法，将那股力量放到牧东仍然暴动紊乱的脑域之中，但那股若有似无的力量太过微弱，让西西很难精准地调动。西西惊慌失措：“为什么，我不是有这个能力了吗，为什么无法控制它？”【主人，我都叫你别急，先冷静听我说。】系统娓娓道来：【我都说了异和天赋技能的燃料不同，初始能量的核心都不同，你都没搞清楚，你怎么用？】德牧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西西身为一个年幼的孩子，努力抑制住恐惧和惊慌的情绪，回想着系统的话，却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

系统察觉到西西的困境，连忙再度重复。

【天赋技能的驱动转化则依靠于主人自己的内心深处的强烈意志。它的组成以主人意愿的坚定程度为躯骨，以主人散发的情绪能量场为血肉。】系统用通俗易懂的另一种说法，逐字逐句地给西西解释清楚。【大概意思是天赋技能因为主人的心心愿而出现，其能力作用的最大上限在于主人对自己的自信程度，而能力的强弱的在于主人的心情好坏。】西西听得倒懂不懂：“只要我对自己充满自信，还要我开心的时候才能使用这个能力？”

【聪明，算对了大半吧。】

系统不忘查漏补缺。

【自信即自我效能感，当主人对自身的能力和价值充满了坚定信任的时候，才能让天赋技能发挥出有效的作用。而主人越是发自内心感到愉悦的时候，其情绪能量场就越活跃，驱动能源就越多。】【主人绑定了我，我寄生在主人身上，我们二者同生共死，而我目前的形态算是一种媒介和储能器，不仅能够将其他生灵的喜爱度转换为精神力，也能将主人平日里的心情值转换为天赋技能的驱动源并累计数值。】【从主人觉醒天赋技能后，主人今后每天的情绪值和攻略别人的好感度一样，能被我这个媒介转化为数值0-100，并进行累计储存，今后需要用的时候就方便了。】

【因为主人才觉醒不久，目前情绪值累计的数值微乎其微，所以那股能量才那么微弱。】

西西虽然大致听懂了，却急得快哭了。

“先不说自不自信的问题，我这会实在是无法开心，妈妈爸爸都这副样子了，我想让自己高兴也高兴不起来。”

其实就算西西这会再高兴，一天的情绪值累计值上限也不过才100。可根据系统的计算，要让牧东脱离精神力识海的暴动状态起码需要3000+以上的单位能量。

虽然还有一个办法。

但系统犹豫了，不想告诉西西。

因为那个办法对西西有害无利。

西西倍感绝望地蹲下：“那我还是救不了爸爸，我觉醒这个天赋技能又有什么用呢？”

哪怕是再举世无双的珍贵能力，她都可以不要，她只要救活爸爸。系统感知着西西悲痛绝望的心情，陷入了沉默。虽然他们二者理论上情绪意识是可以互通共享的，但由于西西年龄尚小，对系统从不设防，所以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和意念，很多时候哪怕西西不说话，系统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但系统却懂得掩藏意识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的某些想法，不会轻易泄露，让西西感应到自己的想法。

如果系统不主动告知西西这个办法，西西一辈子都无法得知。出于理智的角度，为了自己和西西的安全，系统本该掩饰这个秘密，绝不能主动告诉西西的。

可西西太难过了。

她压抑而绝望的情绪犹如潮水般四面八方地涌来，感染入侵着系统的理智，让系统被冲昏了头脑。

【主人，还有一个方法，但是很危险，你愿意吗？】系统情不自禁地吐露了消息。

西西毫不犹豫：“我愿意。”

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系统这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系统只得长叹一口气：【现在主人积累的情绪值不够，但我说过天赋技能不光是靠情绪值，也要依靠其他因素，那就是主人你的强烈情感意愿和自我效能感。】

【只要满足了这两个条件，当主人愿意献祭自己，燃烧自己的意识体，也就是主人的灵魂的时候，同样可以转换为能量源。】西西微愣了愣：“燃烧灵魂，意思就是我会死吗，以后就不会存在了？”系统还没答话，西西倒已经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没关系，死就死吧，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回爸爸一命。”不止是牧东，无论是墨雪，萨耶耶，罗拉德谁遇到如此险境。她都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

曾经为了能够帮助陌生流浪人类都不顾生命危险的西西，面对以自己性命来挽回至亲之人的选择题，她更是不会犹豫半分。【这个倒是不一定，要看使用天赋技能需要燃烧多少意识体。如果燃烧的意识体较少，不过是虚弱一段时日，或者头痛几天。但如果你燃烧的意识体较多，那就会出现失去部分记忆，损失部分实力的后果。】【当然，最可怕的结局莫过于将灵魂燃烧殆尽，那就会造成魂飞魄散，你这个人从此永远消失的后果。但主人你不用害怕，我绝不会让你魂飞魄散，一我感应到了临危界限的时候，我就会提醒你立即停下。】而这时候德牧已经气若游丝，恐怕再拖上几分钟，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牧东，有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系统最后问了一句：【主人，燃烧灵魂的办法就算不致死，也会很痛苦的，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西西不用出声回答，坚定的内心已经是答案。接下来西西连忙按照系统的指示，心底默念着自己一定要救牧东。光是感情意愿强烈还不够，西西还要努力把过去的自卑自馁都忘记，坚信自己就是如此的强大，现在只有她能够救牧东。很快无数缕纯粹的净化光芒，缓缓沁入德牧那狂暴的精神力识海之中，疏导并安抚着狂躁的精神力。

但这股纯净的力量由于驱动能源不够，很快开始贪婪地汲取西西的意识体。就如同系统所说，燃烧灵魂，祭献意识体的滋味并不好受。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灼烧，一股无法言说的痛苦在脑子里的每个角落都细密地炸开。

不仅是纯粹的痛苦，身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将她的生机，活力，朝气，希望，甚至是喜怒哀乐的所有情绪和记忆，都统统汲取吸收殆尽。【够了，主人，可以停下，现在你的灵魂已经很虚弱了，不能再继续充当养分了！】

系统急声督促。

西西却犹豫了。

因为她能通过能力感受到这股力量还没有彻底疏导安抚完牧东精神力识海之中的狂暴因子，牧东仍然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你已经尽你所能了，剩的那些狂躁因子实在是无法解决，只能让牧东自己扛过去了，他现在生存的几率已经提升了很多，快停下！】可是一一

就像是妈妈爸爸们对她总是忍不住好一点，再好一点。她对于牧东同样也是，忍不住多尽自己所能，再多一点。【快住手啊，再这样下去，你真的要消失了！】系统声嘶力竭地呐喊着，随着系统又惊又惧的吼声响彻西西的脑海，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来不及多想什么，就像是被突然断电那般，眼前变成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只是最后在思维彻底消散的瞬间，她想起了那个夜晚。她要睡着没睡着的时候，被一双温暖的手臂抱在怀里放回帐篷，迷迷糊糊还能听到妈妈爸爸守在旁边的笑声闹声。

真好啊，这大概是最幸福的死法了。

而几乎是在西西身体变透明消散的那一瞬间，住院部大厅的一整面幕墙轰然坍塌，在无数碎片倾泻之中，一只巨大的神阶虫族不管不顾地扇着翅膀飞扑向她的方向，如同飞蛾扑火竭尽全力却又不管不顾地想要触碰到她。但那道小小的身影却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梦里的神明，却是一场空。这只姗姗来迟的虫族如同望帝杜鹃，声声泣血，发出绝望哀痛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