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妹妹08

妹妹心头一紧。

她明明都忍住没有说话了，为什么还是会如此轻易引起其他兽人的注意？妹妹一直以来还没意识到兽人对人类的狂热追捧有多么离谱。在数百年前，兽人用古人类灭绝后使用残存的遗留基因片段制造出了形似却不神似的克隆人类。

在当初制造的初期还是引发了争购热潮，风靡一时，尽管克隆人类的缺陷多得不计其数,但还是被拥有的兽人如珠似宝地豢养照顾。不过是后来黑心商户眼看有利可图，建造人舍，把养殖克隆人类当成了生意，让克隆人宠的数量泛滥成灾，再加上有部分兽人的性格不负责任，才导致了流浪人类的出现。

但只要克隆人宠的身上稍微显现几分古人类的遗迹，立刻会受到无数兽人的青睐。

而妹妹虽然没有显现自己会说话，但光是生得玉雪可爱的外形，还有她不吵不闹，伶俐机灵的稳定性格都已经赶超了绝大部份的克隆人宠了。所以才会让侏儒兽人甫一见面,就极其中意这只人类幼崽。侏儒兽人的话,让妹妹紧张地看向何白。

之前何白对她太过尊重和平等，不仅事事都要先询问她的意见，更是以她的意愿为先，让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只要自己留下来，何白就会包庇和保护自己。直到外人的一句询问，才让妹妹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制度对她极其不利。她听从系统的话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是穿越了三千多年的古人类，而她现在明面上的人宠身份，永远低兽人一等,，处于被兽人交易的地位。哪怕何白是兽人社会之中地位最低微的残疾兽人，但是在他兽人的眼中，何白才是掌控她命运的主宰，妹妹她并不能决定自己的来去归处。何白沉默着没有说话，侏儒兽人以为是何白没有听见，还对着何白的脸又说了一遍，好让何白看清自己的唇语。

“这个数，你真不卖？我认识几家私兽拍卖场，我拿这个好货去拍卖，钱绝对够我俩搬离贫民窟，今后我不用开这个破诊所，你也不用捡垃圾了。”何白的脸色浮现出犹豫和纠结。

妹妹的身体因为惶恐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难道是她太过于盲目自信，相信错了兽人，才刚出狼窝，又要被送入虎穴？妹妹从之前的细节感知到何白是个善良好心的兽人，就理所当然想得太天真单纯了，只一心防范着其他兽人，却从没想过何白会不会被星币诱惑。他因为身体残疾不能找到正经工作，比普通兽人更远远缺钱，如果真的想贩卖妹妹牟取暴利，过上富足的生活，其实是人之常情。脑子里的系统同样紧张地开口：【主人，你现在身体还远远没有恢复，如果真的被卖给这只侏儒兽人，就算你心底不高兴，咱们也只能忍耐一段时间，精蓄锐等恢复了实力再逃跑一-】

系统的话还没有说话，何白的电子音打断了妹妹声如擂鼓的心跳声。-“我不卖。”

那侏儒兽人露出失望，还不停地纠缠着何白商量。何白一边摇头拒绝，一边打字。

侏儒兽人无法只得唉声叹气地去后室拿输液要用的药品。何白则趁那侏儒兽人不在的时候，把光脑的声音调低了音量，放到妹妹的耳边发出声音。

-“不用害怕”

-“你是自由的，你不属于我，你只属于你自己，我没有资格决定你的去留。我刚才犹豫，只是觉得我给不了你好的生活，但我发现你并不愿意的模样，我想那我还是先尊重你的选择。”

妹妹瞳孔一颤，看向何白。

尽管不能说话，但何白的表情很认真。

无声，却胜过太多信誓旦旦的诺言。

妹妹愣住，心底被深深触动，为刚才自己的揣测和怀疑而感到羞愧。侏儒兽人喊妹妹在一张破烂的沙发坐下。

没过多久，那侏儒兽人一只手拿着个类似于针管的仪器走出来，另外一只手则拿着几个装满药液的瓶瓶罐罐。

星际时代的输液还是要更高级些，那侏儒兽人把机器刚举起来放到妹妹的手边，针头便自动对准血管扎了下去。

其实并不算多疼，但针头刺破皮肤的时候还是唯有些刺痛，妹妹下意识地身体一颤，何白立即拧紧了眉毛，上前两步，关切地看着她。侏儒兽人满眼都是对妹妹的赞赏和渴望：“前几天你抱她来的时候，她一直在昏睡，看不出来真正的脾性。”

“第一次看到输液这么乖的人类，其他人类不仅吵得要死，想给它们打针喂药挣扎得像是我要把它们宰了那般，我这个小身板根本按都按不动，不是只能给它们打一针镇定剂就是只能把它们捆起来。”妹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何白却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她旁边坐下。何白将流通药液的机器导管捂在掌心，这样刚从冰度储藏箱里拿出来的药液不至于太过冰凉。

妹妹太抬眸，注意到何白暖心的动作。

而侏儒兽人则嘟囔道：“何白，今天的输液还是五百星币一次，等会走的时候别忘了给啊，我这里一直都不允许赊账的。”妹妹闻言，回想起何白之前的话，明明他说过药钱之前已经结过一周的了，怎么现在听意思又是按次收费，顿时她吃惊地想要站起来，却被何白一只手摁住，冲她摇了摇头。

然后他连忙用光脑打字解释，表情透着心虚。明明是他斥巨资为妹妹花钱治病，却反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害怕妹妹生自己的气，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

-“对不起，我并非故意骗你。基思医生说一周是一个疗程，我怕差了一天，疗效没有那么好，所以才坚持要让你来。”这次何白用光脑发声的时候没有故意避开那名为基思的侏儒兽人，基思听到了何白的话，忍不住回怼。

“那我还说了，我用机器检查过了这只人类的生理指标数据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陷入昏迷。”

“这营养剂一瓶五百星币，毕竞这东西滋补身体的力度，比只能补充基本能量的营养液要大多了，真不是我坑你，我进货的成本价都差不多要这个数，我还不是看你小子过的不容易，不然收别人的价格起码要翻个倍。”基思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道。

“你这傻子，要是有钱给她买五百星币一天的营养药液就算了，你自己都穷得喝西北风了，还非要逞强给她花这么多钱。”基思继续叨咕。

“检查费一千五星币，我只收你五百，再加上三千五星币的营养剂，这匹千星币，恐怕把你小子攒了几年的老本全都掏空了吧。”妹妹惊愕地看着何白，何白着急地起身，用手堵住基思的嘴唇，试图手动闭麦，让基思不要再说了。

这时候有了其他兽人敲门，基思只得骂骂咧咧地离开，去承接生意。不多时，逼仄狭小的诊所挤满了病患，后面何白只能把妹妹抱在怀中，挪出一个空位好让其他兽人坐下。

但都是兽人，却并没有看见人类。

何白发现妹妹望过来望过去的探究眼神，大致能猜到她的心思，于是用光脑解释。

-“贫民窟这附近没有什么像样的医院，更别说专门的人类医院了，这种小诊所收费便宜，而且兽人和人类都能治。”便宜？明明一点都不便宜。

妹妹悄悄用唇语说。

何白无奈地苦笑。

-“人类治疗的费用一向比兽人贵出许多倍，其他的人类医院收费更多。”妹妹刚想说话，何白本不该为她花这么多钱，而那旁边的兽人一坐下，看着妹妹的眼神都直了，自来熟地和何白搭话。“老弟，咱们都住这种地方了，一天天穷得营养液都喝不起，你还有闲心思养这种金贵的小玩意儿啊？”

何白只是腼腆地微笑。

但话虽这样说，那兽人的眼珠子落在妹妹身上，却根本舍不得挪开片刻，甚至还忍不住伸手摸了又摸。

其他的病患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哪怕吊着胳膊瘸着腿，发着烧捂着肚子，都忍不住凑拢来看人类。

一道道炙热的眼神太多，一只只爪子不停地摸过来，妹妹躲进何白的怀里，总算是捱到营养剂输完液了。

何白用他那个破旧的光脑转了帐，准备抱着妹妹离开。基思却还在咕哝：“你这小子之前一直想买的那盆星植不要了？你不是想了很久了，要不再考虑一下，把这人类卖给我，不仅医药费全还给你，还能大赚一笔。”

妹妹竖起耳朵，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星植？

她回想起那个低矮的棚屋外面，除了垃圾堆，但还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堆被打理过的植物盆栽。

但面对基思不肯罢休的劝说，何白却坚定地摇头。他抱着妹妹回去，回到那个破烂的却能遮风挡雨的家。忽然怀中的妹妹挣扎了一下，似乎是想要下来。于是何白顺从地松开手臂，将妹妹轻轻放到地面，直到妹妹站稳才放手。夕阳的余晖之中，妹妹主动用小手牵住何白的大手。何白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对妹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正好暮光照到一身纯白的他身，清纯姝丽犹如一朵映着山涧飞雪的天莲。妹妹仰起小脸，忽然对着何白喊了一声爸爸。这时候的她已经不像刚到星际时代那么急切，逮着个异能者就喊爸爸妈妈。才刚历经了那对情侣的事情，妹妹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本来心头对于陌生兽人还有些芥蒂和忌惮。

是刚才在诊所的经历，让妹妹下定决心想认何白为爸爸，今后和他生活在一起。

何白的身躯蓦然一僵。

他看着妹妹的唇语，表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异。她喊自己什么？

妹妹却欢呼一声，拾掇起她之前熟练的技艺，直接抱着何白的大腿喊道："爸爸！”

她决定了，她就要认何白为自己的爸爸，她要和爸爸一直生活在一起。何白没有应声。

身为哑巴的他无法出声。

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认，他不敢认。

妹妹这样可爱聪慧的人类，血统一定很纯净高贵。因为意外跌入他这滩污秽烂泥之中，之后很快就嫌弃和远离他，重新高悬在遥远的天边云端。

他从来不敢想象和奢求，他这种低贱卑微的兽人可以一直拥有妹妹。甚至觉得他这种卑贱的残废，连对妹妹的触碰和视线都是对妹妹都是一种玷污。

可他还是忍不住，总是自私地擅自作主看着妹妹，触碰妹妹。妹妹不但不生气，还喊了他一声爸爸。

妹妹竟然不嫌弃他？

妹妹竞然愿意承认他当她的亲人？

这样完美无暇的存在，愿意和他有所牵扯？何白恍恍惚惚，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被妹妹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

何白的心底既幸福，却又对未来即将到来的离别充满了悲观。妹妹还能容忍待在这里多久呢?

一天，还是三天？

系统和何白心有灵犀，心里也在暗暗打鼓。虽然妹妹以前在山村的日子更苦更累，一天做不完的活计还要被无休止的打骂。

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毕竟之前那群兽人将妹妹宠上了天，妹妹过惯了好日子，肯定很难接受垃圾场的贫困生活。

系统心底忍不住怀疑，开口带着赌气的意味，和妹妹打赌，断言妹妹在这里生活很难坚持一周。

妹妹听到系统如此小瞧自己，生气的对系统做了个鬼脸，越发握紧何白温暖的手。

夕阳将一大一小两道影子缓缓拉长。

但两道原本的影子却因为斜照弄晴的光线，在春意开阔的河畔逐渐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