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连绵不断的雨让布鲁德海文的空气蓄满了水。卡莉法深呼吸，能感到水珠在呼吸道凝结的湿润。

她的皮鞋踩过泥泞的沙土，雨后绚丽的黄昏在废弃的建筑工地制造出绰绰鬼影。

她冷眼望向空地中男人的背影。男人穿着一身与警察装扮格格不入的黄色风衣，手中的烟头正好燃到烟蒂，他随手将烟头扔到地上，火星一明一灭。“达德利·索姆斯，"卡莉法警惕又厌恶地道，“你约我来见你，有什么事？”索姆斯扬唇，他的笑容像极了猎食者为捕获猎物做出伪装，有种非人的违和感。

“卡莉法，"他亲热地喊道，“不如我们合作。巨汉很欣赏你，认为你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卡莉法惊愕道：“你说什么？”

她随即冷笑，“天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索姆斯毫不在意她的讽刺，他又点起一根烟，“我借你的手，坑了你的心腹爱将两次。不止那个被满城追杀的倒霉蛋,恐怕你手下的人都默认，你和我们是一边的了。”

愤怒涌上卡莉法的脸，但她仍克制自己的神色，只低低地骂了一句，“混蛋！”

“别这么大脾气。“索姆斯笑道，“你自己不也有私心么，你明知道秃鹫与巨汉有关,却还是把案子交给克洛宁做。”

他吐出一个烟圈，“这些年联邦调查局送了不少人来布鲁德海文调查巨汉和雷德霍恩局长的事。你不止是被流放到这儿来的，你同时背负着调查我们的任务。”

“唉，你和那群来来往往的猎犬不一样，你算是布鲁德海文的常驻对象了。既然如此，我们何必换掉你，等下一个讨厌鬼来干扰我们。”索姆斯再度微笑，“只要你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有事情都很好解决。曾经你得不到的，金钱、权势，要什么有什么，你能成为下一个雷德霍恩局长！”

卡莉法陷入长久的沉默。她盯着索姆斯，阴沉道：“你们追杀克莱尔，是做给我看的。如果我不识相，她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布鲁德海文警局的腐/败史和它的创立时间一样长。卡莉法是带着任务来的，调查局在布鲁德海文组建了新的外勤办公室，成员来自世界各地，都不是本地人。如此一来，她们拥有了外地人的团结和尚未被腐化的干净。秃鹫看似是黑/帮的处刑人，同时也负责清扫帮派与警察局勾结的证据。所以卡莉法执意要查这起案子，把秃鹫送进调查局的审讯室。巨汉早就对不在自己掌控中的外勤办公室十分不满了。他高调地给克莱尔的脑袋挂上悬赏，警示所有人一一这就是违逆这座城市的下场！克莱尔，只是斗争中的一个牺牲品。

“再听一遍，我还是非常生气。"一个身影慢慢从阴影里踱出来。克莱尔冲卡莉法皱眉，“你必须再请我吃一次披萨！”卡莉法抽出随/身/配/枪，瞄准索姆斯，“随你点单，你点完一整本菜单都行。”

两把枪一前一后，指着索姆斯的胸口和背心。索姆斯不慌不忙地掐灭烟，“谈判破裂了？”

卡莉法冷声道：“从来就没有谈判。”

早在她收到索姆斯的消息时，她就和克莱尔通过气了！“不让人意外。”索姆斯说。

他背后空荡荡的废弃楼层里冒出一重重阴影，那些杀不完除不尽的帮派分子从各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冒出来。

三辆载满打手的皮卡车冲破聊胜于无的围栏，飞速旋转的轮胎在漂移中溅起满地泥水。车斗经过改装，打手抓着架在车斗后方的机/枪，冲被包围的两人狞笑。

他们包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向克莱尔和卡莉法捏拢。第一声枪响如雷鸣般炸开，把持机/枪的黑/帮打手胸前绽开血花，他死死瞪着前方两人，一头栽下车斗，软软倒地。开枪的人却不是克莱尔，索姆斯惊觉，狼狈地滚进大楼的遮蔽下，提醒众人，“高处有狙击手，注意隐蔽！”

他的提醒来得太晚了，死亡的阴影重重笼下来，第二发子弹收走了一人性命。装备精良的SWAT小队入场，三人一组成队拉出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混战一触即发！

索姆斯召来的打手们抛弃了那些过家家式的接头武器，诸如棒球棍和钢管。他们拔出不/锈/钢/砍/刀和短/管/猎/枪，隐蔽在墙体后与SWAT小队交火。枪口焰在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绽放，枪声与喊声奏成残酷的乐曲。皮卡车的司机机敏地将车停进一楼的空层，躲避高处狙击手的狙击。打手跳上车斗，抓住机/枪朝人群扫射！

他甚至看都不看自己惨叫的同伴一眼，这是一场升迁仗，只要他能杀掉克莱尔或卡莉法中的随便哪一个人，巨汉肯定会注意到他的才能！在他的掩护下，又有其他人爬上另外两辆皮卡车的车斗，把持住机/枪交替开火。

枪声不断，往日栖息此处的海鸥惊飞四散，很长一段时间内，它们不会回来了。

SWAT小队迅速隐蔽，有几名队员在机/枪的无差别射击中受伤，被队友拖到后方安全的空间，脱离交战。

幸存的打手们连滚带爬地跨过同伴的尸体，躲在皮卡车后，生怕下一秒就被疯狂的同伙用机/枪扫成一滩烂泥。

双方陷入短暂的停战，留下喘息之机。

克莱尔和小队队长躲在同一个掩体后。她给夜鹰换上新的弹匣，估算三辆皮卡车的距离。

“你要人还是要车？"克莱尔问。

“我要人，"小队队长敲了敲头上的护目镜，“你看得到吗？”克莱尔伸手探进其他队员丢过来的装备袋，“有好东西不早拿给我！”她利落地换好装备，小队队长咧嘴一笑，“我都听说了，这几天你可是大开杀戒啊。”

他怒拍克莱尔的肩膀，“等会儿有好东西要给你。”她们无视打在脚边的子弹，在掩体后默数到三。一一」

队长扔出数枚闪/光/弹，震撼的白光吞噬天地，穿透血肉与水泥的阻挡。所有人在同一时间眩晕了一瞬，仿佛被那白光扯下了天灵盖。克莱尔与队长一左一右半身探出掩体，开枪！六发子弹击中机/枪后的打手，六发子弹击中皮卡车的油箱。火星引燃油箱，爆炸顺起，炙热的气浪掀翻皮卡车，汽油肆意流淌，蜿蜒成一条熊熊燃烧的河流。

太热了，这里不像布鲁德海文。雨后湿冷阴潮的泥土被烧得龟裂，仿若地狱降临。

侥幸逃过一劫的黑/帮打手在视野摇晃的眩晕中勉强睁开眼睛，他只能看到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那人影愉快地哼着歌，稳稳抓着一挺漆黑的长条物体。打手定睛，看清了长条物体的真面目。

一挺M/134/速/射/重/机/枪！

这群外来者，这群FBI，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是法外狂徒！克莱尔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哪怕现在正义联盟派超人来把我抓走，我也无所谓了！”

长长的弹链拖在她脚边，她在狂笑声中扫出一个致命的扇形，恐怖的后坐力将她的笑声颠成一节一节，合着电机旋转的声音，编织成一场噩梦。<2从今天起，布鲁德海文的所有帮派都会记住这个名字，克莱尔·克洛宁。疯狗。屠夫。战车。

金属风暴撕碎了克莱尔面前的一切，滚烫的弹壳散落一地。她的眼前血肉横飞，她的脚下血流成河。

克莱尔舒坦地喟叹：“真干净。”

“克莱！"卡莉法扔给她一个半人大小的手提袋，漆黑的防水布裹着恐怖的重量，砸得克莱尔双手一沉。

“索姆斯趁乱跑了。"卡莉法抬抬下巴，“他逃跑的方向是海边，恐怕有船接应。抓住他，如果出现意外，我批准你使用手提袋里的东西。”克莱尔扬眉，“我是不是要离职了，说真的，我不是很想去监狱休假。”“去吧，机灵鬼，"卡莉法笑骂，“我给你兜底，蝙蝠侠过来都不能把你带走。”

克莱尔背上手提袋，沿索姆斯逃窜的痕迹飞奔。连续几天的高强度作战让她肌肉酸痛，耳鸣不断。但她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情绪亢奋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步。

她在海滩前追上索姆斯，近海处的快艇谨慎地停在几十米远外的海中，不肯靠近。

索姆斯额头滑下一滴冷汗，他端着一把复古的汤普森/冲/锋/枪，火力远胜克莱尔的夜鹰1911。

但他见到克莱尔，瞳孔放大成一片黑镜。这个黑白通吃的无间道督察竞然后退半步，脚后跟在湿润的海滩上擦出一块足痕。克莱尔见状，迎着他的枪口大笑。她擦去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戏谑道：“我把你们吓破了胆，是不是？”

“你行事太出格了，”索姆斯难耐恐惧，愤怒地道，“你以为自己会有好下场吗？”

“随便吧，"克莱尔说，“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一个听话的乖宝宝。我相信给我安排的监狱待遇不会很差。”

她一步步逼近，索姆斯一步步后退，他色吝内苒地高喊：“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我帮你从大屠杀里摘出来。你放我一条命，我发誓永远不再踏入布鲁德海文一步！”

他的声带快要撕裂了。

“你不可能歼灭全城的黑/帮！”

“那又怎么样？"克莱尔满不在乎地反问。她森森笑出一口白牙，“歼灭和威胁是两个概念，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