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掌心汗
如今前有狼,后有虎,这个孩子是她保命的重要筹码。若是她没真怀,就凭她曾经三次对李修白下杀手,这人定会毫不犹豫将她斩杀。
天塌了也不为过!
可先前她明明害喜了,侍医也诊断出滑脉,怎会骤然生变?思来想去,萧沉璧只能想到是侍医前些时日为她调理寒症的药方扰乱了脉象,害得她假孕了。
人果然不能说谎,说了一个谎便要用无数的谎去圆。此次怕是在劫难逃,萧沉璧浑身僵冷。
这点异样没逃过眼前人的眼睛,李修白搁下茶盏,略一打量:“郡主又在盘算什么?”
“没什么啊。"萧沉璧若无其事地坐下,并紧双腿。此刻李修白深信她身怀有孕,这筹码须得用足,她接着道:“殿下既然答应了,也当护我母子周全。我的身份倘若泄露出去,对殿下绝无好处。叶氏尚有一妃母存世,不日便到长安,还望殿下出手拦截。”李修白略一思索便想起昨夜进奏院大半人手悄然撤离之事,想来便是为此。他淡声道:“此事你不必忧心。不过……郡主方才夸口说能助本王掌控进奏院,进奏使位同大唐副相,大朝会时,忽律和康苏勒也需上殿,届时必与本王照面,万一认出本王,郡主之计岂非不攻自破?”萧沉璧自然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境,她方才便想出了一计,笑意盈盈:“这点殿下大可不必忧心,只要殿下佯作失忆,忘却幽州旧事及被困进奏院的经历,我便可继续假扮叶流筝,进奏院也无从生疑。”李修白指尖轻叩桌面。
燕山雪崩之时山顶滚石圆木齐下,可见此事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萧沉壁也被掩埋,多半不是其手笔。
看来这暗处,恐怕另有一双手欲置他于死地。他脑中闪过数张面孔,最终定格在一人脸上,叩击的指尖微顿。如今他平安归来,那人恐东窗事发,必会再次出手。眼下百废待兴,树敌过多并非上策。
失忆么?随时可恢复,便意味着他随时能旧事重提。主动权在他手中。
一番权衡之下,李修白不动声色:“好,本王可以依计行事。至于进奏院那头如何圆得天衣无缝,全看郡主手段了。”萧沉璧眼波流转,笃定道:“殿下尽管放心。”李修白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讽意,此女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她合作,的确如虎添翼。
“还有一事。"他又抬眸,语气转冷,“郡主心机深沉,进奏院本就与你有宿怨,光笼络此处为本王所用远远不够,郡主若是想取信本王,魏博那边,也需拿出些诚意来。”
萧沉璧眼神一凝。魏博也是此人腹心之患,此人的目标显然不止图谋皇位,更要一统天下,这是逼她纳投名状了。她眼下被叔父夺权,魏博那边叛徒不少,正好可借刀剪除那些已倒戈叔父的势力,为日后重掌大权铺路。
她于是欣然应道:“好啊,殿下放心,不但进奏院会化为殿下的手中利剑,魏博的不臣之将,本郡主也会为殿下扫清!”这话说得十分狂妄,但她曾执掌魏博,没人比她更知道如何对付魏博了。李修白撇了撇茶沫:“半月为期。若做不到,郡主当知晓,本王也不是非此子不可。”
萧沉璧心中冷笑,此人果然铁石心肠,即便她真诞下孩子,他也不会对此子多在乎。孩子出生之日,更是她殒命之时。然而不得不承认,此人心思同她一样缜密,手段和她一样果决,和他结盟,大业指日可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暂居人下何妨?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萧沉璧微微垂眸,没流露出一丝不满:“好,半月为期,人头必定送到殿下手里。”
李修白略一颔首,盟约便算正式达成。
这模样既矜贵又冷淡,哪里还有半分从前身为陆先生时的温润如压?萧沉璧只觉自己瞎了眼,怎么会把此人看成是一个小官之子?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端起茶想冷静冷静,李修白却制止:“郡主还身怀有孕,此时饮浓茶恐怕不合适吧?”
萧沉璧手一僵,为了维持身份,只好又悻悻放下:“殿下懂得倒是多。”他懂得多,便意味着更易识破假孕。
不行,可不能叫他发现。
念头一转,计上心来,她眉头微蹙,目露忧色:“殿下关怀骨肉自是好的。只是此胎仅一月,并非外人以为的三月。王妃娘娘每五日便遣府中侍医为我请平安脉,时日一久,这差池恐怕难以遮掩。殿下若想保密,还请止了这诊脉。李修白不置可否,只盯着她:“本王倒好奇,郡主前两月是如何瞒过医官的?”
萧沉璧日后还需此法,哪肯和盘托出?但什么都不说,以此人的心思只怕要起疑。
她于是佯装恼怒:“反正总归弄假成真了,殿下又何必追问这些细枝末节?再说,我是如何怀上的,殿下难道不知?那日,我分明瞧见羊肠衣有了破漏,殿下却偏说无碍,若非如此,何以弄到这般地步!”她眼波流转,双颊飞红,愤然控诉他是如何令她有孕的,无意间勾起昔日旖旎片段。
李修白微微侧目,起身避开:“此事的确是本王疏忽。这侍医本王会下令叫他不必来了,但若圣人或贵太妃遣奉御前来,还需郡主自行应对。郡主智计无双,前两月既能瞒天过海,想来此等小事,也不在话下。”“不劳殿下费心。"萧沉璧见好就收。
免了定期诊脉,李修白一时便难以察觉她假孕之事。可眼下小腹还在坠痛,再待得久些,只怕衣裙要被染脏,她以手支额,佯作不适:“我昨夜睡得不大好,殿下若无事,我便先行休息了。”李修白余光扫过屋内佛龛,只见里面供着他的牌位,前面还整齐地插着一排香,尚未燃完,显然是刚供上不久。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亏心事做得多了确实容易噩梦缠身,郡主且好好歇息吧,本王去处理叶氏姑母的事。”
说罢,命门外女使撤了牌位香炉。
萧沉璧自然听出了他的讽刺,恼怒别过脸去,这人真是一日不刺她都不行!待人彻底走远,她又急急检视一番,果然……是月信来了,她根本就没怀!萧沉璧强自镇定,悄悄换了月事带。
然后,她命瑟罗出府,让进奏院按兵不动。从薜荔院出来,李修白身后悄无声息跟上两名护卫。这二位是他手下极为得力的双生兄妹护卫,一个叫流风,一个回雪,身手极佳,忠心耿耿,最主要的,口风极严。
李修白甫一回府,二人便来拜见,擒住瑟罗的人正是流风。李修白将拦截叶氏姑母之事交予二人,然后往书房撰写奏表,向圣人禀报“死而复生"之事。
奏表写完后,李清沅和崔儋得知了他尚在人世的消息也匆匆赶来了,一家人在安福堂相见,李清沅的眼泪险些掉下来:“阿郎清减了,手上也添了伤痕,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李修白宽慰道:“无妨,只是些许皮外伤,根骨无恙。”李清沅含泪点头,崔儋更稳重些,拍了拍他肩:“平安便好,否极泰来,日后必会一帆风顺,对了,你不在时,母亲已将前事告知清沅。”崔儋将他们如何暗中盘算扶持他遗腹子的事情说了,还说了他已经升任礼部尚书。
李修白道:“我料到了。此事,我也在暗中助力。”然后,他便将这些时日已来身陷进奏院,如何挑拨二王,如何暗中扶持王府的事简单说了。
李清沅恍然大悟:“难怪阿娘总怀疑是你在显灵!”崔儋也若有所思:“这么说,礼部侍郎一职原来是行简你帮的忙?难怪如此顺遂。阴差阳错,里应外合,咱们倒是齐心协力了。”老王妃则皱了眉:“可…叶氏先前不是说你是被一胡女所制?”李清沅笑道:“他那夫人弱质纤纤,又怀有身孕,若是告诉她实情,只怕她会吓得晕过去吧!”
老王妃微微颔首:“阿沅言之有理,此事暂且还是瞒着她吧。”李修白并未辩解,只是想,萧沉璧果然好手段,柔弱姿态在他家人心中已根深蒂固,纵使他此刻挑明此女便是心狠手辣的永安郡主,她们恐怕也难相信。崔儋又道:“经过科举舞弊、剑南旧案和淮南漕乱之后,庆王、岐王皆损兵折将。眼下榷茶案由王守成严查,结案在即,岐王的户部尚书之位应当难以保全了。到时候二王都只剩半副残躯,形势对咱们一片利好。”李修白听着,微微颔首。
之后,清虚真人也进言道:“禀殿下,除了朝堂,后宫里殿下先前安排的那位薛采女也节节高升,如今已升至四品美人,宠冠后宫,想必将来对我等行事也大有裨益。”
“如此之快?”
“是,此女手段着实非凡。”
李修白听罢,倒是没再意外。
见第一面时,薛灵素的眼神最先落在他腰间的佩戴的玉佩上,从那时起,他便看穿了此女。
想到这里,他忽又想起进奏院初遇萧沉璧,那时,她的第一眼落到了他的胸口一一试探他是否还活着。
他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果然,识人不需多,一眼足矣。换过月信带,萧沉璧莫名打了个寒禁。
她拿丝帕捂住,心心里冷笑,定然是李修白在腹诽于她。罢了,横竖彼此算计。
要紧的是,如今他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夜夜可与她同榻而眠,月信之事要如何遮掩?
她忍不住在房中踱起步,思忖对策,当务之急,还是要联络赵翼。正准备去见韩夫人,突然,韩夫人的请帖先一步送到了她手中。帖上不过寻常叙旧之辞,然而递帖的女使悄然又给她塞了一张字条,上面赫然写着叶氏女的那位姑母是赵翼派来接应她的。
萧沉璧阅毕当即将纸条焚毁,心头一震一一来了!看来赵翼接到她的传信了,还派了人来营救!
可不久前,她怕身份败露已让李修白拦截此人……她不及细想,急急赶去。幸好时机还未晚,到了待客的秋林院时,正听见里面吵闹着。
“叶娘子,夫人在静养,不宜惊扰。”
“就见一面!老身是她亲姑母,自她未出世便远嫁,从未得见,实在想念,夫人见了我必是欢喜的,还望通融则个!”“殿下有令……哎!娘子!”
那妇人一身石青色的襦裙,竭力挣开阻拦,两名护卫却死死拦住。僵持间,萧沉璧已轻轻推开一丝门缝,细细再一打量,发现那妇人有些面熟一-体态丰腴,面色红润,唇边有一颗醒目的媒婆痣,正是赵翼的干姐姐范娘子!
萧沉壁随即推门而入,众人齐刷刷望来,范娘子见了她更是几乎喜极而泣。四目相对,萧沉璧心也稍安。
她定了定神,对仆役道:“都退下吧,我觉着好些了,且与姑母叙一叙旧。”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岿然不动。萧沉璧心知他们唯李修白之命是从,上前低语几句,令其回禀李修白,二人这才退开。待摒退众人入内,范娘子立刻下拜:“郡主,老身可算寻着您了!您不知这一路有多艰难!”
萧沉璧赶紧将人扶起,细细问了原委。
范娘子擦去额上的汗,气喘吁吁道:“说来话长,这一切还要从郡主夹带在官牒中的来信说起.……
原来自从燕山雪崩的事传出去后,魏博对外宣称她身染重病,内里却悄然散布死讯。远在相州的赵翼得此噩耗,遂据城不出。直至半月前收到她密信,方知她被困长安,立刻设法营救。
但相州受严密监视,不便打草惊蛇,赵翼就想到了假借叶氏女姑母的办法进入王府。
此事本来极为隐秘,范娘子暗中联络王府时特意叮嘱欲给侄女惊喜,勿要外传,王府应允了。范娘子于是才由王府护卫护送,乔装入长安。“然而……“范娘子奇怪道,“行至灞桥时,消息不知如何走漏。进奏院人马随后拦截伏击,老身几经周折方得脱身入城。”萧沉璧听到此处算是明白过来了,此事之所以会泄露是因为李汝珍告诉了她这个秘密,她不知内情,以为是真的叶氏姑母,遂把这件事告诉了进奏院,之后,进奏院又派人拦截……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才耽搁至今。
她暗骂天意弄人,面上只宽慰道:“娘子辛苦了。”范娘子是领兵作战的女中豪杰,对此小挫浑不在意:“方才那两个护卫拦得死紧,要不是郡主现身,老身便要硬闯了!郡主放心,对付这等小辈,老身手到擒来!”
萧沉璧莞尔:“娘子英勇,便是我不来自然也能见着面,只是,我此前传信赵将军之事,办得如何?”
范娘子正色道:“郡主先前命将军营救困于魏博的节帅夫人与少主,赵将军已安插细作。但此处看守森严,尚需时日。将军说郡主处境险恶,命老身先求救郡主回相州,再图后事。郡主放心,老身此次入京明着只带护卫十余人,另外却有两支乔装胡商的百人卫队也到了长安,回去的通关文牒和伪装身份,赵将军者都已备妥,必能万无一失!”
萧沉璧听罢,却摇头:“不,此刻我不能走。”“为何?郡主是信不过老身?还是信不过赵将军?”“都不是。”萧沉璧温言道,“我与赵翼生死相托,我信得过他,自然也信得过他派来的人,只是,母亲和阿弟在叔父手中,一旦我消失,进奏院必会发现,到时他们二人的命只怕要即刻不保。”范娘子有些出乎意料,她从前听闻永安郡主心狠手辣,毒杀生父也不手软,未料其对母亲和弟弟如此情深,她踌躇道:“可郡主如今处境艰难,此时若是不走,只怕日后未必能脱身了…”
萧沉璧何尝不知,与李修白周旋,无异与虎谋皮。但人活着是有底线的,她即便再心狠,心里也始终有一处不能碰的地方,便是母亲和弟弟。他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多年,感情非外人可揣度。何况,危中有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利用得当,待她重返魏博,便是一举四得一一
一是借襄助李修白的由头剪除二王;
二是借其权柄清扫进奏院与叔父势力;,
三是暗杀李修白这个心腹大患;
四是抱养一个孩子假装李修白遗孤,以此举兵!于是,沉吟过后,萧沉璧断然道:“不,赵翼必须先设法救出我母亲和弟弟,我方能离开长安。这段时间你和你的人先在长安待着,传信之事,我另有安排。”
范娘子只得应诺:“是。”
萧沉璧又细问魏博近况,了然于心后方起身回薜荔院。同时,她心里稍稍安稳,不论如何,范娘子的到来给她留了一条后路,纵使魏博事败,她也不至于困死长安。
但她所有的图谋全系于腹中这胎儿之上,偏偏,她并未真的怀上,还来了月事。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怕什么来什么,用完晚膳后,李修白回了薜荔院安寝。女使已将屋内收拾停当,李修白的旧物渐次归位。萧沉璧只觉领地被侵占,颇为不适,当看到那并排摆放的玉枕和银红的鸳鸯戏水缠枝锦被时,额角青筋更是突突直跳。
李修白倒是从容,问起她白日去秋林院之事。萧沉璧早已想好了说辞,道:“这位姑母说她早在叶流筝出生前便远嫁了,从未见过她,我这才出面相见,免得叫外人怀疑。见面后她果然未认出来我来,只简单叙了两句家常,之后,我便将她安置在别院了。”“仅此而已?"李修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萧沉璧压下砰砰的心跳,故意没好气地反看回去:“还能如何?一个外乡妇罢了,难不成我还有通天的本事,能把她怎么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殿下这点气量总该有!”
李修白收回目光,不再追问,只命女使备汤沐浴。萧沉璧心头又是一紧,连殿下也不唤了,蹙眉道:“你今夜当真要宿在我房中?”
李修白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此乃本王府邸,本王回自己房间安寝有何不可?多亏了夫人在外头散布的那些恩爱传言,现在王府上下者都知道本王爱妻如命。若归家首夜便与夫人分房而居,次日流言如何,夫人自己且先想一想。”
萧沉璧一时语塞,这回是真的恼了,别开脸去:“随你。”李修白垂眸,扫过她扭头时雪白的颈项,没再言语,去屏风后更衣。水声淅沥,萧沉璧只觉那声响敲在心上,小腹坠痛更甚。幸而,李修白虽与她同室,却未同榻,屏退女使后,他径直走向窗边那张贵妃榻。
那榻是萧沉璧入住后添置的,处处是她的喜好,酸枝木榻身雕刻着繁复华美的缠枝牡丹,上面铺着触手生凉的玉簧,还歪着一个她素日搂抱的竹夫人。李修白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似乎是嫌这品味过于浮艳。萧沉璧心头不悦,上前一把将竹夫人和玉策抱走,只留给他一张光秃秃的空榻。
李修白倒未计较,和衣躺下。然而他身量颀长,头挨着榻沿,一双长腿便无处安放。
他侧过脸,唇线抿紧:“王府是短了郡主的用度?既添了东西,为何如此局促?”
萧沉璧添置时哪想过他还能活着回来?自然只图自己舒适。她故作委屈,眼睫低垂:“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殿下若是不忍一忍,难道要占了我一个弱女子的床,把我赶过去么?我可还怀着殿下的骨肉呢?”“骨肉"二字,被她咬得又轻又软,李修白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一瞬,回头去,勉强将长腿搭上狭窄的榻尾。萧沉璧见他吃瘪,心头掠过一丝快意,叫他装!往后夜夜这般憋屈才好。她放下锦帐,美美地躺在他那张宽敞舒适的小叶紫檀大床上。两人各自背身,眼不见为净。
然而不知是上回落水寒邪入体,还是喝了那药效极猛的安胎药的缘故,这回她的月事来势汹汹,如同潮涌。
萧沉璧忐忑不安,生怕染脏床铺叫他发现,只得屡次起身,悄然摸黑到外面更换月信带。
如此三番两次,惑窣声响终是吵到了窗边之人,黑暗中传来李修白冷冽不耐的声音:“郡主夜半频频起身,扰人清梦,所为何事?”萧沉璧心头一凛,稳住声线,理直气壮中带着一丝娇蛮:“怀胎妇人本就如此辛苦,本郡主为殿下诞育子嗣,这般苦楚都受了,殿下莫非连这点声响也忍不得?”
李修白那边再无回应,只余一片压抑的沉寂。萧沉璧得意不已,继续往来频繁,打定主意要搅得他不得安宁,最好就此离去,永不再来!
如此想着,她一整夜来来往往没停。
四更时分,夜色浓稠如墨,她有些困了,看不清路,凭着记忆摸索,脚尖却不慎勾到榻边一个硬硬的东西,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栽倒。几乎同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在她惊惶失措间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撑伏在上方一一
两人鼻尖相抵,唇瓣在慌乱中擦过,激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怪异热意。萧沉璧的寝衣更是不慎被扯散了半边襟口,半边雪腻圆润的肩头毫无阻隔地握在他温热的掌心,握出一道红印。
呼吸交缠,腰腹紧贴,一股源自身体深处的惯性记忆被强行唤醒,谁也没有动,只是掌心渐渐沁出了汗。
寂静的夜瞬间被染上了暖昧的气息。
更尴尬的是,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中,一股热流骤然涌出,渗透了月事带的层层布料,萧沉璧清晰地感觉到温热正迅速蔓延,几乎要透出薄薄的寝衣……完了一一
她的寝衣只怕要在此人面前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