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鸳鸯(1 / 1)

雪焚长安 衔香 3520 字 6个月前

第37章野鸳鸯

从前不是没有过肌肤之亲,但都是情势所迫。如今身份早已揭穿,宿怨深重,立场截然相反之下还如此亲密,叫人诡异地生出一股悖德之感。热流还在涌出,萧沉璧浑身僵硬,生怕触碰到李修白。掌心之下握着圆润的肩头,几缕散落的发丝蜿蜒而下,没入衣领深处,李修白眼神顿了一下,一时忘了松手。

萧沉璧心中无半分旖旎,只焦虑腹中秘密会被他察觉,思虑之下,她佯作羞愤,猛地推开他的手,迅速起身。

“看什么看!不许过来!”

说罢,她拢紧衣襟,抓起一件干净寝衣,迅速向外跑去。李修白并未阻拦,只起身斟了一盏冷茶。冰凉的茶水滑入喉中,方压下几分燥意。

一整盏冷茶饮尽,萧沉璧才慢吞吞回来。

他目光敏锐地落在她新换的寝衣上,侧首问道:“夜半更深,换什么衣服?”萧沉璧心口一跳,语气讥诮:“今时不同往日,我可不敢与殿下再有牵扯,免得被怀疑心怀不轨,这寝衣被殿下碰过,自然要扔,长平王府家大业大,难不成还短我一件衣裳?”

李修白未再言语,只是手中杯盏放回案几时发出一声闷响。萧沉璧轻抚小腹,故意埋怨:“我还没问殿下呢,不是说好了同房不同寝,大半夜的,殿下何故跑到我的床边,害得我险些摔了一跤,若伤及腹中孩子,那该如何是好?”

李修白语气冷淡:“郡主整夜出入频繁,扰人清梦。本王不过起身吹风,这也碍着郡主了?”

萧沉璧语塞,“唰"地拉下床帐。

内外一隔断,室内重归死寂。

萧沉璧惦记着月信,心如擂鼓,不敢阖眼。外间贵妃榻上,李修白同样睡意全无,一闭眼,不是那雪白圆润的肩颈,便是她弃衣如敝履的模样。

未及五更,他便起身,吩咐门外值夜女使:“备水。”女使睡眼惺忪,神思恍惚,多嘴问了一句:“殿下是要沐浴的水,还是洗漱的水…”

李修白神色不虞,冷冷扫了一眼。

女使瞥见他齐整的寝衣,慌忙垂首:“奴该死!殿下稍候。”屋内,直至脚步声远去,萧沉璧才长吁一口气,今夜总算是遮掩过去了。可若夜夜如此煎熬,只怕不等李修白动手,她自己先熬干了。这人真是她的克星。

昨日递上请安折子后,圣人当即遣内宦前来王府慰问,今日是大朝会,李修白该正式现身了。

一早,马车便已备好,临行前,郑怀瑾却风风火火找上门来。郑怀瑾是今科探花郎,科举案后,经吏部铨选入翰林院,任翰林学士,不久前奉旨出巡,听闻李修白生还,他连夜策马奔回长安。他平日最是讲究,衣衫绝不重样,出门里外必须熏香,今日却风尘仆仆,下颌胡茬都没来得及刮,衣袍下摆溅满泥点,狼狈不堪。远远在西角门望见李修白,他翻身下马,三两步上前一把将人拥住。“祸害遗千年!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李修白自小幽居王府,知己寥寥,郑怀瑾是唯一相伴至今的挚友。他薄唇微抿:“差一点真死了。不过,濒死之际,忽然想起你还欠我一万贯钱,便又挣扎着活了回来。”

郑怀瑾怒而推他:“好你个李行简!我日夜想着替你报仇,你倒好,这点鸡毛蒜皮记得忒清楚!这些日子我给你烧的纸钱都不止一万贯了!你还想要账?李修白眉梢微挑:“行吧,那便算了。”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这两月生死相隔不过大梦一场。郑怀瑾干脆将马缰丢给仆从,与李修白同乘一车。

车帘垂下,郑怀瑾瞥见他眼下淡淡青痕,又不禁戏谑:“哟!小别胜新婚?看来昨夜甚是快活?幽州一行虽然差点要了你的命,但娶得了一个如此美象的夫人,也不亏了!不过…你那夫人可怀着身子呢,你就这般猴急?”李修白略一抬眸:“你见过她?”

“见过两回!"郑怀瑾感慨,“头回见是在你灵前,她一身素衣,面白如纸,叫人见之生怜。第二回是在梁国夫人雅集上,她为救汝珍,奋不顾身跳下水险些搭上性命。如此痴情且勇毅的女子可不多见,你小子,当真是撞了大运!”李修白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大运?”“怎的?你不知?"郑怀瑾又说起近来市井的流言,“如今满长安都传是你夫人把你从阎王殿哭回来的,茶坊酒肆里话本子都编出七八折了,啧,那叫一个曲折离奇,感天动地。”

“曲折是真曲折。"李修白指尖轻叩车壁,“若未遇见她,或许,还没这般曲折。”

“哎,你这是何意?”

郑怀瑾总算听出一丝不对劲了,李修白不再隐瞒,将萧沉璧的真实身份及被困进奏院之事和盘托出。

郑怀瑾听罢沉默了一瞬,然后倒吸一口冷气:“你再说一遍,尊夫人是……是何人?”

“魏博节度使之女,永安郡主,萧沉璧。"李修白语气平淡,“就是曾经放狼群追你,险些将你咬死的那位。”

“是她?!“郑怀瑾噌地站起,头"咚"一声撞在车顶,痛呼出声。他捂着额角跌坐回去,声音发颤:“怎会是她?她不是死在雪崩里了吗?不……不可能!我先前见你夫人时,她好像纸片做的一般,风一吹就倒了,人也貌若天仙,怎么可能是萧沉璧那个貌丑无盐的毒妇!再说,萧沉璧怎么可能瞒过这么多人!”李修白微微笑:“我同你明说了,你还是不信,这便是她的厉害之处了。”郑怀瑾顿时哑然,浑身泛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也怨不得他不信,委实是当年萧沉璧留给他的阴影太深。那年他十九,魏博叛乱,长平王奉旨平叛,李修白随父出征,他热血上头也跟了去。

谁料初上战场,便撞上了萧沉璧这女煞星。一次押运粮草时,他遭其伏击,不仅粮草全被抢了,队伍也被打得丢盔弃甲,他自己更是灰溜溜地更是狼狈逃窜。

萧沉璧戴着半幅银甲面具,策马扬鞭,紧追不舍,追得他从马上摔了下来,鞋跑丢了,头发也被她飞出去的刀削断了一半。见他如此窘态,她在马上纵声大笑,随即放出豢养的狼群戏耍他。数十头恶狼咆哮追袭,一头畜生甚至撕破他裤管,差点咬到他屁股。他捂着屁股狂奔,就在以为要死在这个毒妇手里的时候,李修白率兵杀到,逼退萧沉璧,他才捡回一命。

但那日的狼狈深深刻入骨髓,萧沉璧恶毒的模样也成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现在想起,他屁股还隐隐作痛。

郑怀瑾魂飞天外,久久不能回神:“可怕,太可怕了,不止萧沉璧可怕,你胆子也是够大的,竞把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留下来,还准许她和你睡在一间房里,你、你就不怕她半夜咬死你?”

李修白看着他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哑然失笑:“她眼下尚需依附于我,暂不会行此蠢事。”

郑怀瑾心有余悸:“呵,你也说了这是暂时,此女狠毒异常,有朝一日得以脱身,必会毫不留情杀了你!”

“我知她不安好心,但我也有我的打算。"李修白神色平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郑怀瑾知他城府极深,必然是做好了周全的打算,他不好再劝,只郑重提醒:“务必小心,可不要玩火自焚!”

李修白漫不经心:“瞧你吓的,至于么,刚刚不是还心疼她风一吹险些晕倒?”

“假象!全是假象!"郑怀瑾顿感被愚弄,恼羞成怒,“不许再提!”李修白挑眉,郑怀瑾也暗自平复心绪。

就这么一路叙话,马车很快入了大明宫。

今日大朝会于太极殿举行,百官云集,绯、紫、青、绿各色官袍依次登上丹墀。

李修白一身绯色亲王常服,上用金线绣着盘龙纹,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引得百官频频侧目。

朝会开始后,圣人对李修白关切备至,特召其近前细看。李修白禀报了这二月间事后,圣人为表慰问,特赐珍珠百斛,金玉万贯。此时,左军中尉王守成呈上榷茶案查办结果,说元恪在榷茶一案中手段酷烈,横征暴敛,导致茶农死伤数百,民怨沸腾。刺杀圣人的两个茶农也是受苛政,走投无路之下才铤而走险。圣人闻言震怒,将元恪论罪罢官下狱,至于空悬的户部尚书一职,则授予了李修白。

本朝宗室多领虚衔,户部掌天下钱粮户籍,是实权要职,由亲王执掌,实属罕见。

一时间,朝野风向骤变,百官都嗅出了圣人都长平王的殊遇。而论及血脉亲疏,李修白比庆王、岐王更近帝王一系。先前因其体弱多病,加之其父是先太子旧党,无人敢攀附。如今他劫后余生,体魄康健许多,差事又办得漂亮,想来圣人心里那点芥蒂慢慢消去了,以后,这皇位交给谁只怕也要再变一变了。

一时间,裴党,柳党,庆王,岐王望着御阶前那长身玉立的背影,皆心绪难平。

归府后,二王分头急召裴、柳二相过府,商议如今的对策。同时,百官也在暗中观望长平王府。

圣人忌惮宗室勾结朝臣,明面上结党营私谁都不会干,但是内帷妇人之间一起做做雅集,赏赏花什么的,却是再寻常不过。于是一日之内,萧沉璧案头便堆了数十张邀帖。不等李修白回薜荔院,她看着这些帖子便知晓此人在今日朝堂之上定是出尽风头。

果不其然,午间用膳时,李修白擢升户部尚书的消息便从李清沅之口传入她耳中。

萧沉璧心中冷哼,庆岐二王鹉蚌相争,倒让他这渔翁得了大利!不过,李修白圣眷愈隆,她腹中这莫须有的孩子将来之路便愈发顺遂,她于是也真心实意陪笑了几句。

从安福堂出来,萧沉璧借还愿之名又要去荐福寺,引得李清沅再次刮目,称赞她不忘本。

萧沉璧微微一笑,看来姿态摆得足果然事半功倍。现在,她无论做什么,总有人给她找足了由头,甚至都不用她本人多费唇舌。

进奏院

自瑟罗传回消息,忽律便按兵不动,连连催促萧沉壁前来解释清楚。萧沉璧早已备好说辞,半真半假告知忽律逃出的陆湛其实就是李修白,但他在逃出去之时从马上摔下来,头部受创,忘却了幽州及进奏院诸事。忽律恍然:“如此说来,李修白并未识破郡主身份,真将你当作叶氏了?”萧沉璧颔首:“自然。若非如此,就凭我曾杀过他三次的事迹,我还能活到现在?”

忽律信不过萧沉璧,但十分信得过萧沉璧和李修白之间的仇怨,这两人不死不休,若是知晓身份,必不会如此刻这般相安无事。何况进奏院囚禁、折辱是至追杀李修白,桩桩件件皆是死仇,他如今位高权重,只需在皇帝面前递句话,进奏院便能顷刻覆灭。但眼下风平浪静,李修白必然是出事了,多方思虑之下,忽律暂时信了萧沉璧的话,追问道:“那叶氏姑母呢?郡主又是如何应付的?”萧沉璧浅浅一笑:“此事纯属误会。先前消息有误,那叶氏女的姑母早在她出嫁前便远嫁他乡,从未回过幽州。此次是夫家败落,想上京讹些钱财罢了。我已给了她银钱打发了,此人现在安分得很。”忽律仍有疑虑:“那郡主眼下作何打算?长平王虽失忆,保不齐哪日便会想起来,到时候郡主身份败露,进奏院也难逃灭顶之灾。”萧沉璧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进奏使所言不假,所以我特意在奉御诊脉时旁听了一耳,听说这李修白脑中淤血不少,要喝上一个月的汤药才能慢慢消除,且未必能全数忆起。故而,我等眼下尚无大碍,仍可照常行事。不过,此人毕竟是个隐患,这一月内我会想办法将其暗杀,彻底绝了后患。”忽律挑眉:“郡主果然杀伐果断。”

萧沉璧冷笑:“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他如今身份尊贵,我若是在内帷下手恐会被发现,所以得制造一个意外,此事还须院使鼎力相助。”

忽律颔首:“郡主放心,人手、毒药、机关……但有所需,随时下令。”萧沉璧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但想杀李修白是真的。两边都想利用她,她也不会放过他们,时候一到,他们都会死在她手里。忽律没看出她的算盘,总算稍稍放心。

离开时,瞥见安壬脖子上那圈未散的淤青,她忍不住嗤笑出声,安壬尴尬地拉长衣领,挡住脖子。

这场变故里最倒霉的便是他了,杀人不成险些被杀,偏偏他还是进奏院里对李修白最好的那个。

萧沉璧心想,李修白其人,心狠手辣并不在她之下。薜荔院

萧沉璧白日去进奏院之事并未瞒过李修白,他回府后,便指派一名叫“回雪"的女使到她身边,称其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以后留在她身边专司护卫之责。萧沉璧冷笑,什么保护?分明是监视。

李修白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后吩咐回雪即刻收拾入住。萧沉璧不再多言,只将一摞邀帖掷于他面前。“恭贺殿下荣膺要职。眼下殿下炙手可热,递到我这里的帖子也堆积如山,殿下瞧瞧,我该赴哪家的约才妥当?”李修白随手翻开一帖:“你想去何处?”

萧沉璧讥诮道:“我想去何处哪由得自己?我如今不过是殿下手中的一颗棋子,自然是殿下想去哪个,我便去哪个,我若是擅自做主,殿下只怕要怀疑手我有异心了。”

李修白道:“郡主不必妄自菲薄。听说郡主在长安贵妇人中口碑甚佳,无论去哪家,想必都能妥帖应对。”

“你……“萧沉璧脸色微白。

此时李修白已迅速阅毕,从中抽出一张烫金帖子:“去此处吧。大长公主寿诞。”

萧沉璧诧异:“殿下如今正得圣心,裴相、柳相甚至翰林学士承旨都欲结交,不去这些重臣府邸,为何要去一位闲散大长公主的寿宴?”李修白神色平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眼下尚不宜过分张扬。”萧沉璧于是不再多言,横竖长安贵妇圈子就那么大,无论赴哪家的宴,碰到的人都相差无几。

夜晚,李修白照例还是宿于房中,只不过,那张贵妃榻被他换成了更长的软榻。

帘子一拉,房内瞬间死寂。

萧沉璧照旧进进出出,今夜他却呼吸匀长,仿佛浑然未觉。她心知他是铁了心要留下了,再折腾也是徒劳,索性背过身去,沉沉睡去。待内室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李修白却忽然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他按了按眉心,郑怀瑾有一句话说得倒是不错,和萧沉壁结盟的确时时刻刻都要斗智斗勇,连睡觉这种小事竟也需要耍心计。他从未遇过如此难缠之人。

再一侧目,黑暗中,她身上浅淡的馨香随夜风飘来,李修白面上那丝不豫悄然散去。

两人气息在寂静中交织,渐趋同步,后半夜竟也相安无事。这一晚萧沉璧睡得很是不错,脸色也好看了些。李修白活着回来了,她也终于不必再穿那些素净到寡淡的衣服去赴宴,特意叫女使多拿一些衣裙和配饰过来,预备好好挑一挑。李修白在书房催问了两三回,声调一次冷过一次,萧沉璧恍若未闻,仍然慢条斯理对镜匀面点唇。

待时辰将近,李修白已经不耐,然而一进门瞧见屏风后转出的人,目光顿时凝住。

只见她上身着泥金轻容短襦,下配石榴红高腰长裙,颈间挂着一串浑圆莹白的珍珠璎珞,皓腕上戴着几对黄金臂钏。嵇丽逼人,明艳不可方物。

萧沉璧将他刹那的失神尽收眼底,心头掠过一丝得意,故意轻移凑近,吐气如兰:“殿下这是被我迷住了,连眼睛都不眨了?”李修白眸色微深,目光落在她饱满欲滴的唇上,声音是一贯的冷淡:“郡主想多了。是你口脂过浓,过于扎眼。”

萧沉璧对镜一照,颜色确实略深了些。她也不恼,反而勾起唇角,拿起帕子轻轻拭去些许,再抬眼时,容光更盛,挑衅地睨着他:“如此,可还入得殿下的眼?”

李修白并没回答,只是转身:“时辰不早了。”他率先向外走去,萧沉璧轻哼一声,摇曳生姿地跟上。长平王生还本就是长安头等奇闻,今日夫妇一起赴宴,更是万众瞩目。只见长平王龙章凤姿,气度天成,他身侧的王妃更是嵇丽娇艳,光彩照人。当二人并肩步入大长公主府花厅时,满堂的喧嚣都静了一瞬,短暂的寂静后,是窃窃私语与赞叹。

依礼,还是男女分席,寒暄之后,萧沉璧入了女眷席。贵妇们纷纷围拢,赞她贤德美貌,必是她的至诚感天动地方换回夫君生还,便是素来眼高于顶的五姓女岐王妃也主动与她攀谈,庆王妃更是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妹妹",仿佛亲姊妹一般。宴席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萧沉璧应付了半日,有些倦怠。恰好撞见李修白离席更衣,她便也借故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一人多高的牡丹花圃旁,李修白今日似被灌了不少酒,眸光较平日幽深。

萧沉璧幸灾乐祸跟在后面,巴不得他喝多了摔一跤才好。大约这眼神太过直白,李修白微微回眸,冷冷道:“夫人不必跟了,本王酒量尚可,出不了丑。”

心思被戳穿,萧沉璧扭身便走。然而刚转头,脚步却猛地顿住,甚至仓皇后退一步,险些撞进李修白怀里。

李修白蹙眉欲问,萧沉璧迅速反手将他推入花丛阴影,用一方丝帕迅速捂住他的嘴:“嘘一一”

李修白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前方花丛枝叶微颤,传出粘腻的水声与男女压抑的声音。

原来,是撞上了一对野鸳鸯。

此时出去只会徒增尴尬,幸好,声音已经停止,那两人已经在密案窣窣穿衣服了。

萧沉璧便想等他们离去再走,岂料那对男女意犹未尽,窕窣穿衣时竟低语调笑起来。

“今日足有两刻钟,比你那兄长强出许多。啧,这男人啊,到底还是年轻的更好!”

“何止时辰比兄长久?旁的也比兄长长,夫人岂非最清楚?”“呸!油嘴滑舌!”

女子笑骂一声,声音娇媚,带着独有的风流,萧沉璧心头一凛一一竟是梁国夫人!

这下可尴尬了。

她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李修白胸膛。时下民风开放,她今日穿的是袒领襦裙,虽不算暴露,然而李修白身量极高,垂眸间,那雪腻撞入眼帘,酒力蒸腾下,他呼吸蓦地一沉,一股热流直窜腰腹。

他随即单手扣住她的腰肢,将两人隔开一拳距离。萧沉璧未觉他异样,只道他小气,回眸瞪了一眼。恰在此时,花丛内又传来对话,好巧不巧,正与他们相关一一梁国夫人抚着男子下颌,叹道:“你这皮相嘛,差些意思,可这耐力着实难得。不像有些人,空生了一副好皮囊,实则是个银样锱枪头,片刻功夫都撑不住!啧啧,白费了老娘当初一番心思!”

“哦?是谁?长安城还有这等不中用的?我可认得?"男子好奇追问。梁国夫人掩唇低笑:“你自然认得!今日满场人的眼珠子怕不是都黏在他身上了,正是……那位长平王!”

男子一愣,随即爆出低笑:“竞有此事?夫人如何得知?莫………“死鬼!想哪儿去了!“梁国夫人戳他胸膛,“是他那夫人亲口诉苦的!要我说,叶夫人也是可怜,生得这般绝色,竟从未尝过那等极乐滋味。夫君人是回来了,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与守活寡何异?还不如不回来呢,起码有机会改嫁!”

话毕,两人狎昵调笑,复又滚作一团。

萧沉璧本该尴尬,但身后莫名一冷,她心头警铃大作,再一回眸,只见李修白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并未刻意释放气势,但那挺拔的身姿,微抿的薄唇,天然组合成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因此变得沉重。萧沉璧顿觉不妙,起身欲走,几乎同时,李修白微微倾身挡住她去路。一道冷漠得毫无起伏的嗓音贴着她耳廓低低响起一一“银样缁枪头?短短两月,郡主藏起来的秘密,还真是……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