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骷髅(1 / 1)

雪焚长安 衔香 3486 字 6个月前

第38章粉骷髅

败坏李修白名声这事,萧沉璧当初做得有多解气,此刻就有多心虚。男子在床第之事上最是看重颜面,说他们不行,简直如同掘了他们祖坟。萧沉璧干笑两声:……定是梁国夫人误会了?我没说过这等浑话啊,保不齐是你从前哪位红颜知己编排的,你可不要污蔑于我!”李修白只冷冷一哂:“除却郡主,本王并无第二位相好之人。郡主便是搪塞,也请编个像样的由头。”

萧沉璧一时语塞,随即下巴微扬,索性认了:“是我说的又如何?那时都说你已身死,身后事有那么重要么?再说,你以为你有多厉害,不过尔尔!”李修白眉梢略挑:“郡主这般不满,是想再领教一二?”萧沉璧见他眸色转深,唯恐假孕之事败露,立刻正色道:“我倒是无妨,只是如今腹中还怀着殿下的骨血呢,殿下就不怕伤及孩子?”李修白动作一顿,恰在此时,花丛里那对野鸳鸯似被惊动,男子低喝一声:“谁在那里?!”

萧沉璧可不想被人撞破在此看活春/宫,徒惹笑柄,一把拽住李修白便从后头小径逃离。

她脚步极快,未被发现,但行至一处垂花门下,脚下青苔湿滑,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她后腰,将她拽了回来。萧沉璧瞥见身后坚硬的青石板,心有余悸。李修白见她站稳,随即干净利落地要抽手。“等等一一"萧沉璧却皱眉,一把攀住他臂膀。李修白语气无波:“本王已不追究,郡主还想如何?”萧沉璧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少自作多情,我是脚踝扭着了。”她大半身子倚靠过来,眉头紧蹙,李修白目光扫过,未再离开,一手扶稳她腰肢,另一手则屈尊降贵地探向她脚踝。女子的脚何等私密金贵,萧沉璧立即按住他手背:“做什么?”李修白语气平淡:“察看伤势而已。远处有人瞧着,郡主难道想本王就此离去?″

萧沉璧余光一瞥,果然有人,眼下他们是长安城人尽皆知的恩爱夫妻,不能在人前露馅。

可这伤大半拜他所赐,她心中憋火,故意刁难:“这青石砖千人踩万人踏,我还怀着殿下的骨肉,殿下就忍心让我赤足踩在这污秽地上?”李修白未置一词,解开身上玄色鹤氅垫在于她脚底。“如此,郡主可还满意?”

萧沉璧素白的足尖踏在他华贵的鹤氅上,心头那口恶气稍平,面上却依旧倨傲:“尚可吧。就是料子粗粝了些,略有些扎脚。殿下当知晓,我贴身之物非上等吴绫蜀锦的不可,便是绣花都嫌格人。”李修明知她是恃宠而骄,脑中却莫名浮现出她一身冰肌玉骨的画面,触手滑腻更是如凝脂,他手腕顿了顿,未再多言,只专注查看她脚踝伤势。微凉的指腹裹上肿胀发热的伤处,萧沉璧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不容抗拒力道的牢牢扣住。

她痛呼出声:“殿下就不能轻些?”

李修白检视完毕,冷声道:“骨头没断,也死不了,郡主大可放心。”萧沉璧简直要气笑了:“谁家扭脚踝会死人的?殿下对我这伤真是寄予厚望!”

李修白没理会她的讽刺:“既然夫人不信任本王,那便找大夫看看吧。说罢,他动作略显生硬地将她的珍珠绣鞋套回。远处人影已朝这边聚拢,李修白略一停顿,手臂穿过她膝弯,欲将她打横抱起。

萧沉璧也没拒绝。

于是,来人便瞧见长平王小心抱着夫人往回走,赞叹这对果真是神仙眷侣!先前还觉得传言夸大的人此刻都自惭形秽,觉得是自己见识浅薄。一路艳羡目光不断,议论纷纷,萧沉璧心里却只是冷笑,若他们知晓这脚伤如何而来,怕就不会这般想了。

后园和花厅尚且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长长的小径,打量的眼光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密,萧沉璧难免有一丝怪异。尤其是今日的襦裙领口开得略低,此刻被李修白抱在怀中,他稍一低头,便一览无余。

她与他宿怨深重,此刻她便是脱光了在他面前,料他也无半分旖念。她不担心他如何,只觉不自在,默默拢紧了领口。行至无人处,正欲开口让他放下,花丛后却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呵斥。“喂!你这毒妇,意欲何为?!”

从前在魏博时,那些被萧沉璧处死的牙兵牙将们临死前总会这般骂她,是以萧沉璧对毒妇这个称呼倒是不陌生,许久没听,这称呼于她倒有几分故旧重道的意味。

她不生气,只是诧异,如今她叶氏的身份天衣无缝,谁还会这般唤她?萧沉璧自李修白臂弯中望去,只见花圃尽头站着一个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郎君,面皮白净,鬓边还簪着一支招摇的牡丹一-不是郑怀瑾又是谁?她心下了然,看来李修白已对他吐露实情。果然,郑怀瑾几步冲上前,指着她鼻尖警告道:“你又耍什么花招?休想蛊惑行简!他可不会中你这美人计!萧沉璧乐了,李修白没说什么,此人倒管得宽。她索性将手臂软软环上李修白脖颈,娇弱地贴过去:“夫君,他说什么呀?妾好生害怕……

李修白脚步微滞,郑怀瑾则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装!你还装?!你的身份我都知晓了,快从行简怀里下来!”

萧沉璧偏不放,反而勾得更紧,眼波盈盈,一派无辜:“妾委实不懂郎君何意。郎君这么急切,好似捉奸的正室夫人,可夫君分明只有妾一人啊,你有何立场阻碍妾同夫君亲近?”

“什么正室!胡言乱语!你……你…”郑怀瑾被她气得脖子红涨,瞧见她勾缠李修白的模样更是面红耳赤,扭过头去,“行简,你快说,这究竟怎么回事?"“她脚踝扭伤,走不了而已。“李修白单手掰开萧沉璧手腕,“郡主,适可而止。”

“不解风情。"萧沉璧指尖一点,将李修白推远些,瞧着郑怀瑾那惊怒交加的模样,忽然又记起,“咦,你气急败坏的模样有些熟悉,难道,是当年在魏博被我放狼追得连鞋都跑丢了的那位世家公子?”“你还敢提!"郑怀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枉费我之前还四处替你美言!谁知你竞是蛇蝎心肠,白生了这副好皮囊!”“过奖过奖。”

萧沉璧自动略去前半句,抬手将垂落的碎发撩至耳后,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郑怀瑾看得心头一跳,慌忙后退一步:“你别想迷惑我,我是断然不会被你蛊惑的!”

萧沉璧这回是真笑了:“郑郎君倒是多情。我不过理一理鬓发,是你自己定力不足,胡思乱想,与我何干?你瞧你这位好友不就心如止水么?”她瞥一眼李修白冷淡的侧脸,郑怀瑾一时语塞:“好一张利嘴!行简何等人物,岂会为你这妖女所惑!若非你腹中怀着他的骨肉,他定会当场将你斩杀,更别提叫你近身了……

这话倒提醒了萧沉璧。她立刻柔若无骨地靠向李修白肩头,素手轻抚小腹:“郑郎君不提,妾还不觉,方才被郎君这般吵闹,腹中隐隐作痛,难不成是动了胎气?万一…万一小产,妾可如何面对王妃娘娘,如何有脸去见贵太妃啊。郑怀瑾慌忙争辩:“你说话中气十足,哪里像动了胎气!”“哎呀一一好痛,快不行了!"萧沉璧捂着小腹叫得愈发凄楚。郑怀瑾真是怕了她了,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真出个什么好歹,毕竟这女人虽然是个毒妇,但孩子是他的亲侄子。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行简,你千万提防此女,莫要被美艳的皮囊蛊惑,她分明是一个狐媚子、粉骷髅!”

他撂下话,然后快步如避蛇蝎般狼狈逃开,鬓边簪的牡丹也掉落在地。萧沉璧瞧着那仓皇背影吃吃笑起来。

李修白垂眸:“郡主何苦戏弄怀瑾?”

“看他有趣,不成么?“萧沉璧眼尾微挑,睨向他,“怎么,殿下心疼了?”李修白目光掠过郑怀瑾消失的方向,又落回她鲜活动人的眉眼,淡淡道:“并无。”

萧沉璧轻哼:“玩玩罢了,又没真伤着他。殿下如此关心外人,对自己骨血却如此冷淡。将来孩子落地怕也难得殿下几分疼爱,妾真是有些心寒呢。”李修白虽知她怀着他的血脉,心头却总萦绕一丝不真切的疏离,也难想象婴孩模样。

或许,他天性便是这般凉薄。

他未再言语,只抱着她加快步伐走向花厅。奉御诊断后说只是寻常扭伤,休养三两日即可,为萧沉璧敷上化瘀的药膏。经此一事,这宴席萧沉璧没法继续参加了,只好打道回府,身为体贴的夫君,李修白自当陪她回府。

大长公主得知变故后随即赶来致歉,萧沉璧温言安抚。两人寒暄间,李修白转身暂时离开。

一一原来是宝华殿的宫人找他。

今日大长公主寿宴,薛灵素也在受邀之列,因陪圣人对弈,姗姗来迟。她如今风头正劲,能来已是给足颜面,大长公主欢喜不尽,众贵妇也争相奉承。然而席间话题很快便被长平王夫妇占据。

妇人们交口称赞二人如何般配,如何恩爱,又说起方才王爷是如何小心翼翼抱着扭伤的夫人穿行园中的。

薛灵素端坐高台,目光掠过远处回廊,果然瞧见那女子依偎男子宽大的肩上,两人低声细语,仿佛在说些什么。

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如花美眷,般配得刺眼。反观自己,大好年华,却只能日日侍奉在那年过半百、鹤发鸡皮的帝王身侧。纵有泼天富贵,想起李俨枯槁的手掌与脸上的褐斑,她便觉一阵反胃。薛灵素指节收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酒是西域来的毗勒浆,入口甘甜,回味却辛辣呛喉,激得她喉间酸涩,几乎呛出泪来。她以帕掩口轻咳两声,起身离席,说是去散散酒气。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她于是命宫人去传信给李修白,到偏房一会。李修白倒是没拒绝,消失两月,他的确需要和这个薛美人见面部署后续。然而门刚一关上,薛灵素便从身后扑来,李修白反手扣住她手腕,将她推开。

薛灵素一僵,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殿下平安归来,妾……妾一时欢喜忘形,望殿下恕罪!”

李修白松手,行至窗边:“心意本王领了。美人还有何事?”薛灵素瞧出了他的疏离,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妾只是想恭贺殿下平安归来罢了。殿下不知,您死讯传来之后妾有多伤悲,日日以泪洗面,幸而天佑殿下,殿下不在长安这段时日,清虚真人传讯来命妾设法亲近圣人,妾幸不辱命,如今忝居四品美人,颇得圣人眷顾。”

李修白略一颔首:“做得不错。听说高珙擢升之事也有你进言之功,这份功劳本王记下了。只要你日后谨守本分,本王自不会亏待于你。”薛灵素惶恐,赶紧躬身一拜:“妾这条命是殿下救的,能有今日全赖殿下扶持,妾万万不敢忘本,永远是殿下的奴婢,无论殿下要妾做什么,妾都万死不辞!”

“起来吧。"李修白语气平淡。

薛灵素这才起身,面色苍白,楚楚可怜,与之相反,她身上却遍是绮罗珠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衣着寒酸、怯懦畏缩的教坊歌姬。李修白目光未在她脸上停留,只吩咐了接下来她要做的事。薛灵素垂着眸恭谨地听着。

说完,李修白转身便走,薛灵素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落寞。从偏房出来后,李修白往萧沉璧所在的花厅去,推门而入,却见萧沉璧坐在窗边小榻上,回眸浅笑:“殿下私会完佳人了?怎的这般快?”李修白抬眼:“你看见了?”

“不多。“萧沉璧轻笑,“原来那位薛美人是殿下的人,难怪短短数月便平步青云。美人如花,我见犹怜,妾特意吩咐晚些时候再走,原想为殿下多留些时辰叙旧,殿下怎不多陪陪?”

李修白眼神冷淡:“你误会了,本王与她并非你所想那般。”“哦?“萧沉璧回忆起初见时薛灵素那隐晦的打量目光,岂会轻信,“可我瞧着,薛美人对殿下情意绵绵呢。殿下当真坐怀不乱?本朝风气开明,则天皇帝身为太宗的妃子,不是后来也成了高宗的皇后么,只要殿下想,一切皆有可能。”“随你怎么想。"李修白转身,“走是不走?”萧沉璧见他动气,立即委屈道:“不过说笑罢了,殿下何必当真?我脚还伤着,殿下做戏不做全套么?”

李修白回眸:“郡主尚有闲情编排他人,本王以为你伤势已无碍了。”萧沉璧忍着气:“外头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殿下独自出去,就不怕流言纷扰?”

李修白脚步一顿,终是回身,将她打横抱起。萧沉璧面色稍霁,这人虽性子不讨喜,怀抱倒是宽厚安稳,被他抱着还是十分舒心的。

一路无话,马车抵达王府。

她又理所当然地支使他抱回薜荔院,长长一段路,李修白步履沉稳,气息匀长。

萧沉璧回到房内后若有所思:“我看殿下/体力好得很。难道在进奏院时,先生那副病弱模样,全是装的?”

李修白回眸瞥她一眼:“好与不好,又有何用?反正郡主只能受得了三回,之后便再也不肯了。”

萧沉璧没料他忽然提起这茬,霎时杏眼圆睁:“你一”话未出口,李修白已转身离去,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萧沉璧气结,看来此人不仅藏了体力,更藏了心性,他眼中除却权柄和至亲再无他物,全无半分世俗羞耻之念。

萧沉璧被李修白一路抱回薜荔院这活色生香的景象被不少仆从撞见,王府内关于这对神仙眷侣蜜里调油的传言如野火燎原,烧得更旺了。李修白不好明令禁止,只得请母亲约束家风。老王妃端方持重,管家甚严,然而如今年岁渐长,唯愿子女美满,仆从们不过夸赞世子夫妇恩爱,在她看来无伤大雅,反觉得儿子太过古板执拗。李修白薄唇紧抿,无法辩驳,只低头啜了口微凉的茶汤。老王妃知晓他脾性,终究还是应下,转头便吩咐典事娘子去约束一二。交代完毕,老王妃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事。叶氏入府两月有余,待你之心意人尽皆知,如今又怀着李家骨血,她出身虽非显贵,却是忠烈之后。当初因王守成那档子旧怨只被纳为孺人,着实委屈了她。依为娘看,不如趁此机会扶正了她,再补上婚典。咱们这长平王府,也好久没热闹过了。”李修白眉头微蹙:“母亲便如此属意叶氏?”老王妃诧异:“这话从何说起?不是你更属意她么?”李修白避而不答:“儿子刚刚回来,百废待兴,二王又虎视眈眈,眼下着实腾不出手来,过些时日再说吧。”

老王妃思忖片刻,也觉有理,便不再强求。然而她目光扫过儿子英挺却略显冷硬的侧脸,想起方才仆从们绘声绘色的描述,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咳两声,意有所指地提点道:“咳……你们年轻人小别重逢,情难自禁,为娘也明白。只是叶氏如今身怀六甲,这头三个月最是不稳,你要有分寸,且不可过于孟浪,行事过火。”李修白握着青瓷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母亲放心,儿子省得。”老王妃不便再多言,又咳嗽几声,便让他退下了。入夜,正房内,萧沉璧和李修白依旧同宿一室。为掩人耳目,房内外不留女使,只有他们二人各自的心腹瑟罗与回雪宿于主院耳房,有急事的时候摇一摇铃,她们便会过来。今晚轮到瑟罗值夜,萧沉璧待自己人素来优厚,瑟罗投诚后,她将她月例提了五倍,另外给了许多赏赐,绫罗绸缎流水似的赏下,杂事也极少让她沾手,只命她勤练武艺,为日后离开长安做准备。因此,脚踝虽伤,萧沉璧能自理之事皆不假他人之手。当然,这身怀六甲的护身符不用也白不用,支使起李修白来,她更是理直气壮。

“茶凉了,殿下劳驾。”

她倚在床头,声音慵懒。

“那本《西阳杂俎》递过来瞧瞧。”

指尖又是随意一点。

李修白初时置若罔闻,萧沉璧立刻秀眉紧蹙,一手抚上平坦的小腹,贝齿轻咬下唇:“唔……这肚子怎地又隐隐作痛……半响,李修白终是起身。

如此将他当小厮般呼来喝去近半个时辰,萧沉璧心头的郁气才稍得纾解。待两人终于各自安歇,已是戌时末刻。

李修白和衣躺在窗下的贵妃榻上,刚欲抬手挥灭案头烛光,外间却陡然响起一阵叩门声,伴随着李汝珍清亮又带着焦急的嗓音:“阿兄!嫂嫂!快开门!我寻来了御医署的秘制金疮药!”

李汝珍本留宿宫中,听闻萧沉璧扭伤,忧心如焚,特意从贵太妃处寻了这据说有奇效的灵药,夤夜策马赶回。

萧沉璧正被脚踝处的抽痛折磨得心烦意乱,闻言如闻天籁。“小姑稍等,这就来。”

萧沉璧柔声应道,随即示意李修白去开门,然而目光触及那泾渭分明的两张卧榻,心头顿时又警铃大作--若被李汝珍瞧见,明日整个长安城怕都要传遍长平王夫妇分床而眠的秘闻了。

“快,把榻上的东西都搬过来!”萧沉璧压低声音催促。李修白不悦,却还是起身,却在搬动锦被时不慎撞在她受伤的脚踝上。“嘶一一"钻心剧痛袭来,萧沉璧痛呼,在夜色中婉转绵长,“你弄疼我了!”门外,李汝珍的拍门声戛然而止。

随即,她慌乱又羞赧地后退:“啊!那个……夜、夜深了!我还是不打扰阿兄和嫂嫂安寝了!”

萧沉璧一愣,李修白沉声道:“无妨,尚未歇下,你进来便是。”李汝珍听那语气很是平静,疑心自己是误会了。但夜半进兄嫂的房还是有些尴尬,她连忙道:“没事,我放门口吧。”于是等李修白开门之后,门口只剩一个细颈绿瓷瓶,旁边还有一块李汝珍自幼佩戴的羊脂玉佩,显然是慌乱中遗落的。“冒冒失失。”李修白斥了一句,俯身拾起药瓶与玉佩。萧沉璧脚踝正痛得紧,迫不及待想试试那所谓的秘药,迭声催促:“快,帮我涂上!”

“我?"李修白反问。

萧沉璧伸手又欲抚上平坦的小腹,李修白打断,“拿来。”萧沉璧顿时笑靥如花:“有劳夫君了。”

李修白神色淡漠,屈尊握住她纤细的脚踝,那触感温润滑腻,他动作却无半分旖旎,甚至带着点粗鲁地将药油倒在掌心。火辣辣的药油甫一触及肿胀的肌肤,萧沉璧便是一声吸气:“轻点!别……别那么用力,那里不行!”

李修白往下挪了半寸:“那是哪里?这里?”“嗯……”萧沉璧点头。

李修白这才开始缓缓揉按,那药性极为霸道,凉意过后便是灼痛,好似要烧掉一层皮,萧沉璧身子忍不住向后缩:“阿……不行了,太痛了!停……停下!”“不是刚开始?"李修白抬眸。

“我说好了就是好了!我还怀着身孕呢,反正你又不痛,自然无所谓!”萧沉璧痛得眼角泛红,嗔怒地瞪他。

李修白有些不悦,正欲发作。

当郎一一

门外又是一声响,仿佛有人撞到了花架。

紧接着,是李汝珍慌张的声音:“我……我只是回来找玉佩的,真的!阿兄别恼,我这就走,立刻,马上!你们……你们继续,千万别管我!”声音越来越远,显然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李修白从前并不知道这个妹妹脑中有如此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起身推开了门。

然而廊下空空荡荡,哪还有半分人影?

以李汝珍那风风火火、半点心事都藏不住的性子,明日王府上下怕是要传遍他今夜如何孟浪,如何不顾妻子有孕在身的香艳流言了。还有母亲那里……李修白几乎能想象到明日请安时那尴尬而严厉的训诫场面。

他周身气压骤降,一回眸却见榻上那始作俑者正抱着锦被,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像只狡猾的狐狸。

李修白脸色又是一沉,顿时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