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假正经
短短一段路,两人各怀鬼胎。
李修白虽然背着身,余光却瞥见了萧沉璧手中拎着的横刀。那刀刚杀过人,刀尖还在滴着血。
若她此时反水,将来必会在更致命处给他一刀。他手中的剑柄渐渐收紧。
萧沉璧并未察觉杀机。
除掉李修白的诱惑太大了,大得足以压过方才那点救命之恩。然而,就在她逼近的瞬间,远处山林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紧接着,应和之声此起彼伏。
萧沉璧回头望去,只见暮霭沉沉,白日里清晰可见的峰峦叠嶂,此刻只剩下模糊而狰狞的剪影,阵阵狼嚎传出,让人不禁后背生寒。在这陌生的长安山林,脚伤未愈,又遇狼群,杀了李修白之后便无人给她指路了,如何走得出去?
不妨…再缓缓。
等他带她走出这片死地,再动手也不迟。
思及此,萧沉璧手中的刀骤然扬起,几乎同时,李修白的剑刃也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而下一刻,萧沉璧的刀锋却猛地向下划破了她自己的银红纱罗裙裾一一李修白抬眸:“郡主这是做什么?”
萧沉璧唇角漾开笑意:“荒山野岭,何来纱布?只能委屈我这身衣裳了。”她撕下那片柔软的布料,绕到他面前,下颌轻点:“殿下还按着肩膀作什么?不是说包扎吗?”
李修白神色冷淡:“不必了,我自己来便行。”“殿下跟我客气什么。”
萧沉璧按住他的肩膀,心里冷笑,他现在可不能死,至少要等到给她指完路,带她出去之后。
然而,当拂开他紧按伤口的手掌时,却忽然发现那伤口看着唬人,实则创面不深,只怕她再晚些过来那伤便能自己愈合了。好险,原来这人是在试探她!
若她真动了杀念,此刻躺下的,怕就是她自己了!萧沉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她强压下心惊,佯装若无其事:“殿下这伤口好生吓人,快别乱动了。”
随即,她垂下眼睫,动作轻柔,将布条细细缠绕在他肩头。李修白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动作,有片刻疑心是自己防备之心过重。
但刚刚萧沉璧提着刀的模样分明是起了杀心。或许,是最后关头她改了主意。
论迹不论心,至少,她尚有一丝底线,这便意味着可以暂时相信。按着剑柄的手,终究缓缓卸了力。
包扎妥当,萧沉璧立刻催促:“殿下长于长安,对此地山野想必了如指掌。追兵未必尽除,咱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好。”李修白语气平静:“此地在秦岭北麓,终南山段,此刻天色已晚,山路崎岖,入夜群狼出没,若与之狭路相逢,难有生路,先就近寻个山洞暂避,天明再走。”
萧沉璧一听也有道理,如今他们一个脚踝扭伤,一个肩膀受伤,别说群狼了,碰上一头都难以对付。
她心中暗恼,早知如此便不该让瑟罗留在王府和进奏院通信,若有瑟罗在,何须仰仗李修白?
但此刻也只得认命,两人一瘸一拐,在夜色彻底落下之前,总算寻到一处狭窄山洞栖身。
知晓李修白在提防她之后,萧沉壁惴惴不安。毕竟她如今脚踝扭了,李修白却佯装重伤,若是叫他再起疑心,只怕她难以走出这座山了。
她假装好心凑过去:“殿下伤口似又渗血了?方才来时,我见洞前草丛里有几味止血草药,我去采些回来敷上?”
李修白抬眼:“郡主竟还通药理?”
萧沉壁眼尾一挑:“殿下未免小瞧人了。我可不是养在深闺娇滴滴的女郎,也曾领兵打仗,裂土封疆,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哪能次次寻得军医?迫不得已,也识得几味草药,止血疗伤,消肿化瘀还是不在话下的。”李修白不置可否:“那便有劳郡主。”
萧沉璧于是转身一瘸一拐地找起草药去,却不禁腹诽,真够装模作样的,明明伤得不重,却好意思支使她这真伤患!算了,反正她也得用。
萧沉璧于是扒开茂密的草丛,开始翻找,叶片是锯齿模样,开着紫绒花的叫小蓟,叶片如羽,穗如黄花,全株长满柔毛的是龙芽草,还有喜欢长在岩缝里的卷柏,根是棕红色的地榆……
凭借着过往的经验,不到两刻钟,她便采了一捧。回去时,眼神一瞥,忽见旁边几株与小蓟叶片相似的蝎子草,她顿时起了坏心思,顺手赫了两把,混在草药里捧了回去。李修白眼神略一扫过,道了声有劳。
萧沉璧摆摆手,紧接着将草药堆在青石上,抄起一块卵石就要砸下。“等等一一"李修白又制止。
萧沉璧心头一跳:“怎么了?”
李修白没说话,修长的手指精准地从那堆草药中拈出两株,拎到她眼前:“……这两株,似乎并非止血的草药?本王若没记错,是能令人肌肤刺痒难耐的蝎子草?″
萧沉璧心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是么?我瞧着与这东西止血草颇为相似,竞认错了?”
李修白似笑非笑:“郡主其它草药皆认得精准,唯独这两株出了岔子。若非意外,本王倒要以为郡主是想给本王添些其他滋味了。”萧沉璧干笑两声,飞快将那两株惹祸的草扔得远远的:“殿下说笑了,怎么会呢,意外,都是意外!”
说罢,在李修白的眼皮子底下,她将剩下的草药狠狠捣烂,动作带着点泄愤的意味,然后将捣好的草药敷在他伤口上。当然,动作十分粗鲁,比如不小心刮过他翻起的皮肉什么的……李修白闷哼一声,
萧沉璧一脸无辜:“手滑了。不过殿下在战场上素有铁骨铮铮之名,这点小痛不会忍不了吧?”
李修白唇线抿直,带着一分冷意。
一番折腾,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远处的山林里黑黔骏一片,虎啸狼嚎,光是听着便叫人毛骨悚然。
更叫人始料未及的是天气。
今晚是十五,原本圆月高悬,然而山中瞬息万变,不过片刻,乌云遮月,山雾弥漫,看着竞是要下雨。
萧沉璧暗自庆幸没独自出去。
趁着雨还没下,他们需尽快寻柴生火,觅食果腹,萧沉壁便与李修白分头在洞附近忙碌。
然而天公不作美,萧沉壁刚抱回最后一捆湿柴,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她脚踝不便,步履蹒跚,待挣扎回洞时浑身早已湿透,几缕乌发也狼狈地贴在颊边。
洞内,李修白已先一步归来,手中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身上倒还干爽,见她落汤鸡似的模样,剑眉微蹙:“知道雨势将起,为何还不早归?”萧沉璧一边费力拧着湿透的外衣下摆,一边没好气地瞪他:“我倒是想回来,可脚不争气,怪我?”
李修白扫了一眼,俯身准备生火。
萧沉璧脸色稍霁:“别用燧石了,我有火折子。”她拽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香囊丢过去。
李修白打开,只见里面除了火折子,还静静躺着一个药瓶、几根银针以及些许碎银。
寻常人,谁会时刻备着这些?看来她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脱身。萧沉璧这才想起香囊里的东西,一把夺回,掩饰般解释:“咳……上回雪崩心有余悸罢了,备着以防万一。”
李修白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利落地引燃了火堆。洞外,大雨如银河倾泻,将整片山林笼罩在混沌之中,山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钻入洞内,萧沉璧重重打了个喷嚏,抱着手臂缩成一团。李修白瞥见她冻得发青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解开自己干燥的外袍递了过去。
萧沉璧并非妞泥之人,下了雨山路本就难行,若再染上了风寒,明日更是寸步难行。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待李修白背过身,迅速褪下湿透冰凉的里外衣裳,将那件宽大的男子外袍严严实实裹在身上。
萧沉璧在女子中也算高挑的,奈何李修白更高,他的衣裳对她而言过于长大,袖子需挽起好几道,下摆直拖到赤着的脚面,散开的衣襟更是难以拢住春光,只得用手紧紧揪住领口。
换好后,李修白才转过身,只见宽大的布料衬得她身形有些单薄,乌发披散,脸颊被火光映得微红,竞透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柔弱。一丝陌生的异样掠过心心头。
萧沉璧神色自若,只是将自己的湿透的衣裳摊开晾晒。藕荷色的小衣也大剌剌地摊在一边,李修白目光扫过,略有些皱眉。他目光移开,不再往那边去,只是动手烤起兔子来。萧沉璧冷笑,装什么君子?她的小衣他都不知亲手脱过多少次了,有一回扯下来的时候太过用力,险些把衣服都撕坏了。她自顾自地晾衣服。
李修白则目不斜视,熟练地将兔子串好,从剩余的草药里挑出几片带着清香的叶子,塞进兔腹。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又优雅,不像是在料理兔子,倒像是在抚琴作画一般。
很快,诱人的肉香在狭小的山洞里弥漫开来。奔波整日,饥肠辘辘的萧沉璧眼睛不自觉地被那烤得金黄焦脆的兔肉吸引。李修白撕下肥美的一大半递给她。
萧沉璧如今身负“两人”,也不推辞,一口咬下,外皮酥脆,内里汁水丰沛,混合着草叶的独特香气,在这冰冷雨夜的山洞里,简直是人间至味。萧沉璧不愿承认,时不时挑剔两句。
话虽如此,她进食的速度却不慢。
火光跳跃,柔和了萧沉璧过于美艳的轮廓,显露出几分少女的沉静。李修白并未点破。
洞外雨声潺潺,洞内却因这团火焰和食物的暖意,生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宁,甚至,堪称温馨。
或许是这隔绝天地的雨夜太过寂寥,或许是腹中的暖意勾起了深藏的愁绪,萧沉璧望着跃动的火苗,忽然低低开口。“魏博也多山,连绵不绝,望不到头。小时候,外祖常带我去打猎。也是这样,随便找个山洞,生了火,烤打来的野味。有时是山鸡,有时是兔子,还有一种狍子,只有魏博才有,长安是见不到的。那肉极嫩极鲜,烤出来,油脂滴在火里,香气能飘出老远……
李修白从前和萧沉璧屡次隔空交手,对她的生平了如指掌,却从未触及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他添了根柴:“长安虽无狍子,但西郊鹿鸣山有种长尾锦雉,肉质紧实弹牙,烤炙后风味独特,也算一绝。”
萧沉璧有些意外:“殿下竟也猎过?”
李修白语气平淡:“怀瑾好游历。”
萧沉璧若有所思,看来他和郑怀瑾关系很是不错。她眸光微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总是一身胡服的明艳少女。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挚友,那是她的元随,渤海高氏的高长欢。她们曾经一起游猎,一起赛马,也一起上战场,共同杀过敌。还曾一起去摘花,扑蝴蝶,晚上躺在被窝里说一些悄悄话。她们是好友,更是知己。
然而,雪崩之后,元随们都死了,高长欢也死了,她再没有能那般信任、并肩的人了。
一丝难言的孤寂涌上心头,但她一向不喜被别人识破脆弱,立刻敛去,只淡淡道:"鹿鸣山离此甚远吧?怕是没口福尝了。”李修白平淡道:“郡主若想尝,日后吩咐厨房便是。”萧沉璧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不必了。有些滋味只在特定的情境下才显珍贵。譬如魏博的狍子,譬如此刻这兔子,若回到王府,珍馋满案,它也不过是寻常野味罢了。”
李修白不置一词。
洞内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她的话,何尝不是在说他们自己?此刻的相依,不过是绝境下的权宜。一旦雨停日出,重回那权力倾轧的长安,他们仍是彼此最危险的敌人。李修白起身,将洞内一处略平整的角落清理出来:“山中险恶,雨夜尤甚,需有人守夜,上半夜我来,下半夜黎明前换你,如何?”萧沉璧点头:“好。”
于是两个人便各自靠在一处岩壁便休息。
山洞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点干草,李修白倒是很有风度,全部铺在了萧沉璧身底,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萧沉璧也没拒绝,裹紧那件宽大的外袍躺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守在火堆旁。
因为下雨,萧沉璧捡回来的柴不多,不多一会儿,火堆便慢慢变小,火光越来越弱。
萧沉璧只裹着一件单薄的外袍,寒意无孔不入,她蜷缩成一团,仍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再这样下去,风寒是必然的。
不行,她还要走出这片山林呢,待脱身之时,更要伺机杀了李修白。怎能在此刻倒下?
思虑之下,她望着那背对的人影,动起了歪心思,悄悄往他身边挪。李修白警觉回眸:“做什么?”
萧沉璧抚上小腹,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太冷了,肚子有些不舒服,万一着凉了伤到孩子该如何是好,殿下不能让妾靠一靠?”李修白看穿了这拙劣的借口,却并未戳破。这点小事不值得计较,他没阻拦。
萧沉璧于是整个人紧紧贴靠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隔着衣料,坚实的肌肉和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瞬间驱散了刺骨寒意。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双臂更是环抱上去,汲取更多温暖。李修白身体明显一僵。但已应允,这时候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强压下那因紧密相贴而升起的不合时宜的异样感,重新将目光投向洞外的雨幕。
然而,萧沉璧犹觉不足,冰凉的手指试探着,想探入他微敞的衣襟内取暖。李修白一把按住那不安分的手,声音微沉:“适可而止。”萧沉璧不满地咕哝:“假正经……
之前情动的时候分明都是他握住她的双手勾在他脖子上,然后一手托着她后腰强硬往前按,不许她滑下去。
此刻倒端起来了。
她索性将冻得通红的指尖伸到他眼前晃了晃,语带委屈:“手僵得厉害,殿下当真忍心?”
李修白深知此女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秉性,纠缠下去徒增烦扰。他松开手:“只一会儿。”
萧沉璧如愿以偿地将冰凉的双手探进他温热的衣襟内,浑身暖透,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她竟在这诡异的依偎中沉沉睡去。睡梦中无意识地越贴越紧,如同藤缠树一般。在进奏院时,他们二人虽然多次亲近,但都是公事公办,回府后更是同房异梦。如此亲密无间地相拥而眠,实属头一遭。李修白并不习惯别人近身,微微皱眉。
而且,不知用了什么香膏,她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像栀子混着熟桃,此刻因体温蒸腾,愈发清晰可闻,丝丝缕缕钻入鼻息,挥之不去身躯因为放松也异常柔软,且他知道她哪里最柔软,一股无名的燥热悄然滋生……
他沉着眉,试图将怀中这团温香软玉推开些许。刚推开一点距离,睡梦中的萧沉璧不满地嘤咛一声,双臂双腿收得更紧,八爪鱼般死死缠住他。
这姿势危险至极,轻易便能唤醒那些曾有过的被刻意封存的、激烈纠缠的身体记忆。
李修白试图闭眼,但还需守夜,必须得保持清醒,于是便看向洞外,试图用冰冷的湿气浇灭心头莫名的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滂沱的大雨渐渐转成细密的雨丝,浙淅沥沥,如泣如诉。洞内一片死寂,只有萧沉璧清浅的呼吸。
火苗已微弱如豆,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依偎的身影,此刻他们好似不是仇敌,那些从前的恩恩怨怨也在这一瞬间暂时消弭。或许是这方寸之地太过安静,或许是那点残火的光影太过惑人,他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睫毛如此纤长,又卷又翘,鼻尖也小巧挺翘,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
目光缓缓下移,在她白皙的颈侧,还发现了一颗极小的痣隐没在散落的乌发间。
清虚真人曾说过,颈侧生痣的人,大多性情良善柔软。他眼神挪开,只是想,这所谓的占星术并不完全准。萧沉璧其人心肠冷硬,手段狠辣,和良善半点也沾不上边。此时,怀中的萧沉璧忽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眉头紧锁,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声音褪去了平日的算计,像在撒娇,裹了层薄薄糖霜。李修白正欲拂开她紧抓自己衣襟的手,她却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掌,将冰凉的脸颊贴上去轻轻蹭着,寻求慰藉。
细碎的呢喃再次溢出唇瓣,这次他听清了一一“阿娘……
两个字,像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他忽然想起那些关于她的密报,父亲夺权,宠妾灭妻,母女三人备受欺凌,她如履薄冰,斗倒了一个个妾室,设计杀了自己的父亲才夺回一切。一丝极淡的情绪漫上心头,他推拒的动作停下,那只被她枕着的手,终究没有再收回。
过了许久,一阵冷风猛地灌入,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眼前一片黑暗,李修白被枕着的手也随即收了回来。恰在此时,时辰到了后半夜,该换萧沉璧守夜了。李修白语气冷淡,叫了萧沉璧一声。
怀中人毫无反应,呼吸均匀绵长。
李修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遂不再叫,只是一个人冷冷地守夜。雨势渐小,黎明时分终于停了。
躲在树上的鸟雀抖了抖身上的水,叽叽喳喳叫唤起来。山中的雨雾也渐渐散去,旭日自山峦背后磅礴升起,金光刺透薄云,直直照进幽暗的山洞,照得山洞里渐渐光亮起来。强光刺眼,有一缕正好照到里面,萧沉壁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身下的颈窝,不满地轻哼一声。
她柔软的身子紧紧贴上去,领口微微敞开,随着她无意识的轻蹭,李修白呼吸渐沉。
他不动声色推开一些,目光刻意避开怀中人,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上昨夜被她随手晾在岩石上的那件藕荷色小衣。
那薄料极薄,在晨光下轻轻地飘,让人难免联想起此刻她只身着他的外衣,衣袍内空无一物。
晨起本就是危险时刻,这一联想萌生后,几乎是瞬间,身体随之反应。李修白面色冷淡,拨开萧沉璧缠着她的手。“醒醒。"他的声音低沉,“时辰不早了。”萧沉璧其实在日光刺入时便已有些迷糊转醒。此刻被这冷硬的嗓音彻底唤醒,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带着被扰清梦的娇蛮:“殿下就不能多些体贴?我这身子如今可揣着你的骨肉呢。”
李修白语气平淡:“若非如此,你以为能安稳睡到此时?”萧沉璧伸懒腰的动作一顿,彻底清醒,想起昨夜本该是轮值的,这人硬生生熬了一宿,难怪火气不小。
不过他精神尚可,一时半刻死不了。
趴着睡了一夜,半边身子都麻了,萧沉璧想起身,刚撑起一点,脚上针刺般的麻痛感让她又跌坐回去。
这一落触碰到了不恰当的位置,李修白薄唇瞬间抿成一道平直冷硬的线:“下去。”
萧沉璧顿住,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异常,眼神由微恼瞬间转为一丝了然的微妙,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腰腹之下。
她非但不退,反而微微倾身向前,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无辜的疑惑。
“殿下这是怎么了?怎的一大早便这么烫,也不像发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