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吃飞醋
从王府到魏博进奏院,寻常车马需两刻钟,今日由金吾卫开道,马蹄飞踏,一刻钟便到了。
李修白城府极深,自然不会做出带兵硬闯这等蠢事。圣人的白鹰恰巧失踪,便成了他利用的借口。他命人在距离进奏院还早的街角勒马,冷声下令:“圣驾御鹰飞入此院搜!”金吾卫的校尉这几日在操纵之下已换成了他的人,当即领命。进奏院内
金吾卫前来搜查的消息被通禀之后,忽律强作镇定:“郎君何出此言?本使未见白鹰踪迹…”
“哦?"领头的金吾卫校尉嗤笑,手按刀柄,声调陡然拔高,“可在下分明瞧见那白鹰飞进来了,进奏使百般推阻,难道是想私藏御物?”这滔天罪名一扣,忽律无话可说,权衡片刻,他侧身,生硬道:“郎君言重!请,若能寻得御鹰,自然再好不过!”
平日他们虽然图谋不轨,但行事隐秘,表面查不出什么。棘手的是,萧沉璧此刻正被他们留在西厢房。她如今凭借侧妃的身份在长安出尽风头,无人不知,若被金吾卫撞见可是不小的麻烦。
算算时间,郡主进去已两刻钟,料想已经事毕。忽律于是急令仆役去带郡主离开,让她速从密道遁走。
西厢房内,却并没有如忽律所想那般完事。萧沉璧冷眼看着瘫软在地的男人,抬脚踢了踢,将他拖到床上,胡乱扯开他衣襟,又往锦被泼了水,造出不堪假象。进奏院包藏祸心,她岂能毫无防备?
前几日听幻术师讲西域奇闻时,她得知了一种能致幻的迷药,于是特意花重金从他们手中购得,原本打算留着重要时刻,没想到此时却派上了用场。这吐火罗来的迷魂药混入茶中后便看不出什么了,进奏院找来的男人一见到她面容便色迷心窍,再见她笑盈盈递过茶盏,顿时丢了魂,想也未想便饮下。这幻药的药效是放大人的心境,这人对她垂涎欲滴,所以幻觉是各种不堪的画面,一边浑身瘫软,一边口中发出令人作呕的浪/叫。萧沉璧厌恶地又踢了几脚。
如此也好,守在门外的女使听见声音便信以为真。药效约莫两刻钟,她静待时间流逝,同时弄松发髻,晕开口脂,更在自己颈侧掐出一枚红色印痕。
药效退去,男人渐醒,见床榻凌乱,萧沉璧衣衫不整,竞真以为成事。虽然印象模糊,但萧沉璧巧舌如簧,三言两语便将他哄得晕头转向。萧沉璧冷笑一声,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传来女使惊恐的拍门声:“郡主!快,金吾卫闯进来了!快从密道走!”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如潮水般涌近。萧沉璧毫不留恋地转身,身影没入后园幽暗的密道。
金吾卫将进奏院翻了个底朝天,鹰,自然影子都没见着,人,也没找到。不过这时外面的人过来传信,知道无需再查之后,金吾卫便撤了。彼时,萧沉璧已经通过后园的密道回到了荐福寺,在瑟罗的护卫下登上马车。
帘拢一掀,却见李修白端坐其中。
车厢内光线昏暗,他周身气息沉凝,面容隐在阴影里,辨不出情绪。萧沉璧心下了然,难怪进奏院会突然来人搜查,八成是他指使的。还算有点良心。
她上车,随口道:“你怎么来了?回雪报的信?”李修白语气沉静,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郡主是不想我来?怪我坏了你的好事?”
这话极为刺耳。萧沉璧心头火起。她在进奏院如履薄冰,本以为他来是施以援手,不料竞是猜疑!
“殿下以为本郡主什么都愿做,连进奏院都敷衍不过去?”李修白并不这么想,但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发髻、晕染的唇脂,一股无名火窜起。
“郡主手段高明,若是不愿,自然无人能近身。全看郡主想不想罢了。”这话外之音,分明暗指她若有意,在他眼皮底下也能偷/欢!萧沉璧怒意顿时高涨:“是真是假又如何?反正是假夫妻,殿下倒真把自己当我夫君了?即便我与旁人肌肤相亲,殿下又凭什么管!”李修白停顿片刻,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你以为本王想管?皇室血脉,不容混淆。郡主既应了,就该洁身自好。”
血脉,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血脉。
萧沉璧真恨自己为什么生做了女子!处处遭觊觎,时时被利用。她记住今日了,所有伤她之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她强压怒火,尽量解释:“殿下放心,天家骨血何等高贵,我岂敢玷污?何况本郡主也非饥不择食之人。那男子早被我药翻放倒,碍不着殿下的血脉大事。”
话虽如此,她凌乱的发髻和刺目的口脂,却像针一样扎在李修白眼里,脑中不受控地闪过她从前对他巧笑倩兮,虚与委蛇的画面。是了,她惯会如此,不必真做什么,这些糊弄人的把戏,她最是拿手。从前有他,往后也会有旁人。
不过他要的原本就是她腹中的血脉。只要血脉无虞,这些细枝末节,算得了什么?
萧沉璧说得对,他们只是盟约,假扮夫妻罢了。“郡主最好说到做到。本王不会一再容忍。“李修白声音平静,闭目靠向车吕辛
萧沉璧也扭过脸,离他远远的。
车厢内死寂一片,只余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单调声响。可笑!前日萧沉璧还以为他是这世间最懂她的人之一,此刻才知,全是错觉。
他最恨她,所以最懂她的手段。
他认同的,不过是他们相似的冷酷秉性。
至于所谓信任?半分也无。
说到底,立场相悖,仇恨和猜疑才是他们之间永远的共通点,是她被这几日的虚假平静一时蒙了心。
一路再无话,回到薜荔院。
李修白已完全沉静下来,公事公办地问她在进奏院时说了什么。萧沉璧也不隐瞒,将忽律的对话和盘托出。“一字不漏,殿下总该信了?若还疑心,下次不如在进奏院也安插耳目,旁听便是。”
“放心,已在安排。”
李修白声音淡淡,既是回答,更是警告。
萧沉璧连道三声“好”:“殿下果然算无遗策,日后大可高枕无忧了!”她烦躁地倒了杯凉茶,脖颈一低,那枚红色印痕忽然映入李修白眼帘。原来不止虚与委蛇,还有肌肤之亲。
看那痕迹,定是深深拥吻所致。
这仅是露出的一角,衣衫之下,不知还有多少更深的印记。他转身的脚步顿住,目光盯着那处:“你让他碰你了?”萧沉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中了然,近来她一直心绪不宁,今日尤其烦闷,还没深想,便脱口而出:“是又如何?殿下不是说只在意血脉吗?逢场作戏罢了,能脱身便是上策,殿下这般聪慧难道不明白?”“洗干净。"李修白声音忽然降至冰点,不容置疑。“我现在不想。“萧沉璧随手抓起桌上一只的傩面把玩,姿态慵懒。“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命令。”
“方才殿下还说不在意,怎么转眼就变了卦?”李修白眼中毫无情绪:“先前是先前。本王的东西,不喜他人沾染分毫。东西二字正好戳中萧沉璧旧疤。
当年她羽翼未丰,父亲便是这般将她当作美丽的物件送去给糟老头子和亲。她梗着脖子:“好!既然殿下嫌我脏了,那就换一个便是,反正孩子只需从我肚子里出来!长安城爱慕殿下的贵女多如牛毛,春风一度,不给名分也有人愿意。再不然,便去养些外室。殿下放心,本郡主定替你遮掩得天衣无缝!”“你把本王当什么人了?“李修白冷冷看着她。“那殿下又把我当什么了?人尽可夫的荡/妇?“萧沉璧积压多日的怒火终于爆发,“今日那男人虽不如殿下皮相好,却温柔小意,满眼仰慕。我甚至后悔没假戏真做,与他成就好事。进奏院是狼,殿下就是披着人皮的狈!衣冠楚楚,禽兽不如,连一个陌生男人对我的态度都比你好!李修白薄唇抿成一条线:“就凭你三番五次设局击杀,本王能留你一命,允你效力,已是开恩!衣冠禽兽?看来本王从前太过仁慈,郡主怕是不知何为真正的衣冠禽兽。”
他忽然扯开玉带,步步紧逼。
只听咔哒一声,萧沉璧表面镇定,脚步却不由自主后退,直至腿弯撞上床榻边缘,就在此时,李修白毫无预兆地猛然倾身压下。萧沉璧恨极,抄起玉枕欲砸,手腕却被他扣住,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将她死死按在榻上。
力道之大,远超从前。果然,他往日皆留了余地。而此刻,则如同被激怒的凶兽,毫无理智。萧沉璧冷静下来,试图解释清楚,日后再做从长计议,但话未出口,刺啦一声裂帛,衣襟已被撕裂,同时他强硬挤入她双膝之间,那句未尽的话语刚到唇边化作了一声痛楚的惊呼。
院中,瑟罗早已心急如焚。屋内不同寻常的动静让她再也忍不住,锵哪一声拔出弯刀,冲向房门。
回雪横剑拦住,语气和她的主子一样不近人情:“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郡主也有令,让我寸步不离!"瑟罗弯刀一握,直劈回雪面门。回雪长剑一振,精准格挡,刀剑相撞的交鸣之声刺破夜空,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处。
廊下的灯笼被剑气扫过,剧烈摇晃,噼啪作响,刀光剑影的激烈程度丝毫不逊于屋内。
数十招之后,回雪觑准一个破绽,长剑精准地架在了瑟罗颈侧:“你输了。再上前一步,死。”
瑟罗的弯刀被震飞,插在远处地上嗡鸣不止,手腕也被震得生疼。她年方十六,回雪已二十,四年的差距着实难以逾越。“你等着!你不会一直赢,总有一日我会打败你!”“随时恭候。”
回雪声音冷冽如雪,命人将挣扎的瑟罗捆了带下,以免惊扰了主子。门内,萧沉璧隐约听见外间打斗,愈发愤恨。她被死死钉在榻上,脖颈也被他大手从后扼住。至此,她才真正明白李修白往日确然留情。她虽动弹不得,眼前却是他横着的手臂,毫不犹豫一口狠狠咬下,如同野兽撕咬猎物,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滴落,染红了素白枕巾。李修白眉峰微蹙,却并未拿开手臂,她咬得越狠,他便也反制回去,仿佛要将她揉碎在骨血里。
萧沉璧满口腥甜,血与汗混杂,恨与怒交织,仿佛只剩下最原始的角力方能宣泄。她咬紧牙关,绝不示弱,甚至从齿缝间挤出讥讽:“就这点本事?甚至比不上进奏院那个卖油郎!”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话音刚落,萧沉璧便被凌空抱起,她惊呼一声,瞬间绞住缠紧了他的腰。
门外,瑟罗被押走后,安福堂的典事娘子奉老王妃之命前来询问今日为何没去用膳,回雪守在院门口,声音恭谨:“殿下与夫人有要事在房内相商…恐怕今晚不能前往了。”
典事娘子何等精明,走近几步,隐约捕捉到屋内不同寻常的的声响,脸上笑容顿时变得了然:“是是是,老身明白,这就去回禀王妃。”她匆匆离去,将所见所闻细细禀告。
老王妃闻言,喜忧参半。前些日子听说儿子宿在书房,她以为小两口又闹了别扭。今日这般光景,看来是和好了?可叶氏小产初愈,哪经得起这般?她蹙眉,想着得寻机敲打儿子。
恰好李汝珍进来,只听了个闹字,以为哥嫂吵架,热心要去劝和。老王妃忙唤住她,只道小事,不许打扰。
李汝珍不明所以,却暗暗认定,嫂嫂那么好,若是吵架,定是阿兄的错,改日她定要说说他!
老王妃用膳慢条斯理,待饭毕茶凉,天已黑透。此时,听说薜荔院还没传膳,顿时觉得过了。她不便直接制止,便遣典事娘子以送补汤给叶氏为由去敲门,免得二人伤身。“殿下,夫人,王妃忧心夫人身子,特命老奴送来参汤……典事娘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门。正是这一敲,屋内才终于止歇。
李修白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袍,拉开门时,高大的身形巧妙地挡住了门内景象。
“有劳母亲挂心,替本王谢过。”
他接过汤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典事娘子眼尖,借着廊下昏暗的光,瞥见了门内地毯上几处疑似水渍或者血渍的深色和狼藉的器物,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退下。门内,萧沉璧瞥见满地混乱,闭目不言。李修白今日存心折磨,她也不肯服软,后半晌便这么被凌空抱起,以一种极端羞耻的姿势踏过屋内每一寸角落。若非典事娘子送汤来,不知后面还要如何。她想,她从前还是低估此人了,他骨子里的冷酷,无情和恶劣并不比她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任何道德、礼节、退让可言,有那么一瞬,她真以为自己会溺毙。尽管不想承认,但确实不止是痛苦,她也恨极了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脑中却又莫名浮现出梁国夫人曾与她闲聊时说的话一一夫君贵在上等,越上等越舒坦,情/人则贵在下等,越下等越快活。李修白端着温热的汤盅走回,目光扫过她颈间那抹被他指腹反复擦拭、已近破皮的地方时微微一顿,方才在极致的混乱中,他终于看清那并非吻出来的痕迹,而是指痕。
不是她自己攥的,便是被别人掐的。
无论哪种,都是她受了委屈。
至于衣衫底下,更是干干净净。
然而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
或者说,他也无需挽回。
他们之间本就隔着深仇,欺骗与算计是常态。今日的一切都是她倔强与口不择言,也是罪有应得。这个念头划过,却并未带来丝毫快意。
他将汤盅放在案上,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戾气:“母亲给你的。“不必。“萧沉璧的声音虚弱,“殿下碰过的东西,我岂敢再碰?否则这杯盏都要扔了吧。”
屋内混乱不堪,水泽遍地,几无落脚处,李修白放下汤盅,平静离去:“那便倒了。你自己传膳。”
萧沉璧望着他背影,心头火气莫名竞比在进奏院受胁迫时更甚。躺了许久,她才起身沐浴。
前来收拾的女使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耳根红得彻底。当看到萧沉璧那妩媚动人又水光盈盈的双眸时,更是垂着眸不敢直视。萧沉璧心烦,挥退女使,独自浸入浴桶。
此时已至深夜。
书房内,清虚真人枯坐良久,同李修白有要事相商。岐王妃被禁足后,岐王遭圣人连番申斥,夺职罚俸,回府后掌掴了岐王妃。岐王妃出身范阳卢氏,岂是寻常妇人?她当即要和离,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清虚真人来正是要同李修白商议此事,让他想办法促成和离,如此,岐王便会失去重要臂膀。
但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人,再一问行踪,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情之一字,来时如洪水决堤,挡无可挡;去时如附骨之疽,剔骨难医。只怕殿下难逃此劫,迟早会被那女子反噬。如此,他须早做绸缪了。于是,等到深夜时分,李修白过来时,清虚真人瞥见他臂上包扎处渗出的血迹,当做没看见,只谈了正事。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萧沉璧对镜梳妆,颈间那处假痕已成真,鲜艳欲滴。她拿起香粉烦躁地想遮盖,转念一想,又将粉盒重重扣上。
她凭什么要替他遮掩?
她“小产"刚好,正好也让旁人瞧瞧他的禽兽行径。于是她只象征性地扑了薄薄一层粉,便踏入安福堂。李修白目光扫过她的脖颈,眼神复杂难辨。
果然,早膳后,老王妃沉着脸将儿子单独留下。屋内的训斥声传来,萧沉璧冷笑,稍觉解气,但这种日子她是半日也不想待了,转身去了秋林院。
幸好,范娘子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赵翼安插的细作已成功潜入她母亲身边为婢。
范娘子还禀报说:“赵将军已策划内乱,定于都知与柔然王子会盟之日动手,约莫还需半月。那边一旦得手,咱们便立刻冲出长安!”萧沉璧终于看见了脱身的曙光。
她仔细审阅赵翼的计划,提笔蘸墨,冷静地推演、修正、补缺。两刻钟后,她修改了数次,将一份更周密、更狠辣的方案交给范娘子:“将此信速速传给赵将军,依此行事。若有变故,随时报我。”范娘子领命。
“还有一事,"萧沉璧声音压低,“让我们的商队,去黑市搜罗一些药。”她提笔,一连写下数个生僻的药名。
范娘子看着纸上那些闻所未闻的名字,面露惊疑:“郡主,这些是……”“西域秘药。"萧沉壁言简意赅。
多亏那些幻术师,她听来不少风物奇闻,前次在进奏院用的口口便极佳,至今没露破绽。
强效迷药、致幻药剂、见血封喉的剧毒、还有折磨人的蛊毒……有这些东西傍身,逃脱的胜算便会更多些。
当然,那蛊毒是特意为忽律准备的,离开前,她不止要他死,更要他求死不能!
交代完毕,她起身欲走。然而双腿一动,那股被过度搓磨后的隐秘刺痛袭来,让她微微咬唇,眉头紧锁。
“郡主!这是怎么了?"范娘子眼疾手快扶住,面露忧色。自老王妃整顿府内流言,外人便不知昨夜薜荔院的荒唐事了。“无妨,扭了一下。“萧沉璧声音平静,强忍着不适站直,这一瞬间她眼中又掠过一抹凉薄,“还有,再替我寻一味名叫牵机的毒,此物难寻,娘子多费心。″
范娘子看着她眼中那抹杀意,心头一凛,重重点头:“娘子放心!不管多难,老身都会替娘子寻来。”
萧沉璧缓缓挺直脊背,这才离开。
这味药,是专门为李修白准备的。
无色无味,易溶于水,更重要的,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便能顷刻间致命。任凭他心思再缜密也难以看出来。
萧沉璧命人准备毒药的同时,神武卫大将军周焘深夜被急召入府。周焘是一等一的人物,先前的淮南漕乱便是他平定的。让他出山,必然不会是小事。
周焘夤夜前来,踏入书房,只见灯火通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他心中一凛,以为殿下要对庆王动手,急忙进言:“殿下三思!庆王自打佛骨一案后身边便护卫森严,此时动手恐怕不但不能得手,反而会打草惊蛇,遗患无穷!”
“不。"李修白声音平静,杀伐决断,“庆王自有他的死法,时辰未到。本王要你击杀的是魏博进奏使一-阿史那忽律。”“忽律?那个胡人?”
周焘愕然,完全摸不着头脑。这胡人使节如何惹到了殿下?但转念一想,殿下深谋远虑,此举必有深意,定是为了剪除魏博羽翼,为日后大业铺路。
他想询问详细缘由,李修白并不解释,只是说:“限期三日,计划已经定好了,你照做便是。”
周焘不敢多问,抱拳道:“未将领命!”
然后他便一脸肃然地听李修白吩咐。
侍立一旁的流风,听着二人煞有其事的对答,再瞧周焘那副深信不疑、慷慨领命的神情,目光最终落在自家殿下腕间那道刚刚结痂、深可见骨的咬痕上,这分明是被人狠狠咬噬的痕迹。
而且,很巧,正是昨晚之后出现的。
他心中泛起了嘀咕,什么江山大业?
殿下这次不惜动用周焘,分明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