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计(1 / 1)

雪焚长安 衔香 3760 字 6个月前

第51章攻心计

萧沉璧想到金矿,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李清沅与李汝珍只道她是甜蜜羞赧。

她也不点破,顺势垂下眼睫,颊边飞起恰到好处的红晕,软声央求她们千万莫要告诉李修白她已知晓此事,唯恐拂了他的面子。“知道知道!嫂嫂放心!“李汝珍打趣,“嫂嫂真是贴心,阿兄能娶到你,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萧沉璧嫣然一笑,是福气还是晦气将来恐怕还两说呢。得知此事后,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萧沉璧难得放松,与两位姑姐在长林苑消磨了大半日。赏夏花,品清酒,观珍禽猛兽,长安的繁华富庶与姑姐们的体贴入微,让她心底生出几分真实的惬意。日后大业得成,她不介意善待二位。

归府已是傍晚。路过东市,李清沅要去采买丝线与草药,为夫婿缝制夏日驱蚊的香囊。萧沉璧心念微动,借口关心李修白,依样画葫芦也备了一份。二人纷纷称赞她用心,萧沉壁嘴上说着“亲自动手方显心意”,回府后便将丝线丢到一旁,让瑟罗明日去买一个成品香包。虽打定主意攻陷李修白,她也没傻到自己动手。反正他又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

但这点东西远远不够,萧沉璧回忆起李清沅提及李修白幼年酷爱狸奴的事,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她对猫并无偏爱,自小挣扎求生已耗尽全力,哪有余力豢养活物。她也不懂猫的好坏品相,只想着贵的应该没错,于是打算去东市重金买只好看的,然而还没出门,却听见外面仆役叫嚷,原来是王府里窜进来一只野猫,众人正合力围捕。

长安野猫众多,老王妃心慈,只命人驱赶,不伤及性命。此刻,那猫正被一只大手拎着后颈皮,小小一团,头脸乌黑,身子雪白,四爪徒劳地抓挠空气,声音更是凄厉。

萧沉璧瞬间想到了自己,何尝不是这般被捏着后颈,生死只在他人一念之间?

这点微薄的同病相怜,让她鬼使神差叫住了仆役,把这只丑陋瘦小的野猫留下来。

仆役慌忙将猫呈上,心道这小畜生算是走了大运。萧沉璧命膳房煮了鱼肉鸡脯,细细撕成条喂它。那猫饿极,狼吞虎咽,看起来许久没吃饱了,有只后腿一瘸一拐的,似乎是伤着了。之后,她又命侍医过来,检查之后,侍医说是骨折了,怕是被人打的,她便令侍医用好药,将它好好包扎。

这猫一开始极为怕生,慢慢地,发现眼前的人不仅没伤害它,还给它好吃好喝,便怯怯靠近。

待到晚间,竞已会绕着萧沉璧的腿蹭磨撒娇。萧沉璧冷眼瞧着,只觉这猫蠢得可笑。

如此轻易便卸下防备,难怪被人打得腿折。不但蠢,还十分丑,尤其这颜色,上黑下白,像生到一半是没墨了一样,滑稽又突兀。

世人皆喜爱美丽的东西,她本意是想买只名贵的狸奴笼络李修白,一时心软却留下了这丑物,他多半瞧不上吧。

正思索间,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沉璧立刻收敛眼底算计,换上一副温柔怜惜的姿态,故意将猫抱起,动作轻柔,语气也带上几分哀婉:“小东西,可怜见的……可我自身难保,也不知能不能留住你。”

李修白步履未停,径直走入内室。

萧沉璧这才恍然抬头,假装刚发现:“你回来了?”李修白目光淡淡扫过她怀中的猫:“哪来的?”“是只野猫,窜进府的。仆役原本要将它丢出去,我瞧着它可怜,腿又伤了,便擅自做主留下了。“她抬眼,眸中带着探询,“不知殿下能否应允?”“一只猫罢了,随你。"李修白语气平淡,视线并未过多停留,转身走向屏风后更衣。

萧沉璧微感诧异。不对,李清沅明明说他喜欢狸奴的,怎会这般冷淡?难道真是嫌这猫太丑?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心软,转念一想,这猫又丑又笨,丢出去怕活不过几日。罢了,权当积德,先养着吧,大不了过几日再去挑只漂亮的便是。此时,李修白已更衣完毕,竟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叫什么名字?”萧沉璧一怔:“嗯?”

“你不是好心收养了这猫么,难道没取名字?”他目光落在猫身上。

打量了一眼他的视线,萧沉璧知晓他还是有所动容的。她若是刻意去买好看的猫讨他喜欢,以他的性子反而会惹得他怀疑。这又丑又蠢的野猫,倒成了歪打正着的妙棋。她唇边绽开笑意,将猫往他眼前送了送:“还没呢。想着既是养在薜荔院,自然该由殿下赐名最好。”

“我来取?"李修白唇角勾起一丝弧度,“那就叫无忧吧。”萧沉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初她给那假孩子取的名。好好好,这人真是睚眦必报!

她恼恨道:“猫又不像人,本来就没那么多烦忧,头既然是黑的,我看干脆叫乌头吧。”

李修白眉梢微挑:“倒也应景。猫随主人,上黑下白。”萧沉璧面色又是一僵。

猫随主人?乌头是剧毒,这是暗指她心如蛇蝎?上黑下白,是说猫,还是映射她和猫一样,头发乌黑,浑身雪白?下流!

萧沉璧目光可疑,扫去一眼。

李修白本是无心之语,被她那黑白分明、隐含薄怒的眼眸一盯,瞬间明白她的曲解。

他声音平稳:“郡主多虑了,本王并无他意。”萧沉璧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多虑什么了?殿下又想到哪里去了?”李修白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周,慢条斯理道:“郡主既未多想,本王自然也没多想。”

萧沉璧在口舌上讨不到便宜,暗暗咬牙。

算了,有这猫在手,便多了无数接近的由头。此时,再看怀中这丑猫,竞也顺眼了几分。当晚,他们照旧分榻而眠。

萧沉璧瞥见拔步床帐上沾染的污渍,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索性起身去扯那帐子。

噼啪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吵到了李修白,不悦地询问她做什么。“脏了,睡不着。"萧沉璧头也不回。

“等不到明日?”

“若是殿下愿意与我换床我倒是愿意。”

萧沉璧唇角一牵,扯了一角床帐拉开,那片飞溅的污渍入眼,李修白没再说话。

然后,萧沉璧踮起脚,装作够不着那最高处的挂钩,回眸望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助:“殿下弄出来的,殿下不能搭把手?”片刻后,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身后,那片污渍近在咫尺,让人不约而同想起当时的疯狂和激烈。

夜深人静,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贴近,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无声的爱昧。萧沉璧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加重,微热的体温隔着薄薄寝衣熨着她的脊背。

修长有力的大手轻轻一扯,素纱床帐如罗衣般层层滑落,堆叠在两人脚边,一时间气氛愈发古怪。

巨大的利益面前,萧沉璧不介意再多一次逢场作戏。然而,那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却骤然撤离,同时,烛火也被盖灭。黑暗中,只传来李修白倒水的声响和一句平稳的吩咐:“好了,歇息吧。”萧沉璧回头,只看到他捏着一杯冷茶的侧影。她微微咬唇,一言不发地躺回自己宽大的拔步床上,心想李清沅说的真是一点没错,这人真是极端的克制,恐怕没那么好攻陷。次日,一桩惊天变故震动朝野一-岐王与王妃卢氏和离了!时下男女和离,妇人再嫁并不是新鲜事,但岐王夫妇的决裂,远非寻常。他们背后牵涉的,是范阳卢氏这一庞大世家和亲王的结盟。文书一下达,岐王妃便毫不留恋,当即启程,千里迢迢返回范阳。这也意味着岐王岳家的臂膀就此护损。

长安城内议论纷纷,岐王府内更是愁云惨淡,戾气冲天。从前供岐王取乐的角抵奴隶,成了他宣泄怒火的牺牲品,被随意砍杀;侍奉的女使稍有不慎,便遭毒打,

整座王府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柳宗弼知晓大势已去,奉劝他自请离京,莫要再卷入朝堂旋涡。岐王却大骂他无能,觉得这一切都是李修白和他那个夫人的错,要柳宗弼再帮他一把。

“柳相,本王只有你了!杀了他们,我们就能东山再起,你出手,定能成事!”

柳宗弼看着眼前这位自己曾寄予厚望、如今却只剩鲁莽与天真的王爷,心中只剩一片叹息。

“殿下,臣反复思量,这端阳一事只怕是长平王布下的局,刻意要离间和打压殿下。若殿下好言抚慰王妃,借卢氏之力,或有一线转圜之机。可您非但不信王妃,还掌掴殴打,如今与范阳卢氏彻底撕破了脸,还谈何翻身?”岐王闻言,涌上一丝迟来的惶恐:“本王当时是醉了!现在去请王妃回来可还来得及?柳相你、你为何不拦我?!”“臣何尝没有劝谏?殿下连日酗酒,动辄杀人斥骂,何曾听得进半句忠言?范阳卢氏最是审时度势,恐怕和离之事就是他们出的主意。”柳宗弼摇头叹息,悔不当初,只怪自己权迷心窍,错选了这鲁钝易于掌控的岐王。

烂泥果然扶不上墙,莫说日后前程,便是眼下性命恐怕也难保。“不,还有德妃!"岐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声道,“她是本王的亲姨母,四妃之首!她定会永远站在本王这边!本王还有机会!”提及王德妃,柳宗弼更是绝望:“殿下还未看清吗?宫中早已变天。王德妃空有其位,如今最得圣心的是薛嫔。此女晋升之快,着实怪异。若老臣没猜错,她恐怕也是长平王的人。这一局,长平王筹谋之久,布局之深,远超你我想象!”

“薛灵素?"岐王大惊,“她不是高珙的侄女吗?怎会与李修白扯上干系?!”“高珙接任盐铁转运使,而副使正是长平王,殿下以为这是巧合?这三人之间,必有勾连!”

“怎么会,他怎么可能心机深沉至此…“岐王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对了!向陛下告发!陛下最恨结党营私,此事若捅破,李修白必遭厌弃!柳宗弼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何谓"朽木不可雕”。“殿下既知长平王心思深沉,此局布了这般久,殿下以为他会留马脚么?再说了,此刻前朝后宫皆是他的势力,殿下即便拿出证据,又有谁会信?谁敢信?”

“好个九弟!“岐王咬牙切齿,“本王竟一直被你玩弄于股掌!这些日子争来争去竞然全是为你做了嫁衣!好!好得很!”柳宗弼心灰意冷,重重咳了几声,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殿下自求多福吧。长平王心机深沉,此刻自请去偏远之地做个闲散亲王,或索性称病辞去一切职务,或能得个善终。”

岐王还想挽留,但柳宗弼声称得了重病,时日不久,只想回府静养。看着那消失在门外的苍老背影,岐王愈发愤怒。借口,全都是借口!

他抓起案上酒壶,狠狠灌下,烈酒灼烧着喉咙,也燃尽了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掷碎酒壶,他活不了,那便一起死吧!宫墙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圣人逐渐沉迷九转金丹,对李郇也愈发信任,竟敕封其为国师,位同三公。李郇身着崭新紫袍,手持玉柄拂尘,还真有了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味儿。薛灵素依旧圣眷优渥,宠冠后宫。她与李郇彼此知晓彼此的身份,相见时也会攀谈几句。

表面看来,形势一片大好。但薛灵素心中却有一根刺,她敏锐地察觉到圣人似乎短期内对她再无晋封之意。

位份低了一等,杨贤妃与王德妃便有了拿捏她的由头,明里暗里的刁难接踵而至。

起初,她依仗宠爱,在圣人面前楚楚可怜地诉苦。然而两三次后,圣人眼底掠过一丝厌烦,薛灵素知晓自己只不过是个替身,立刻收敛,转而独自与那两位妃子周旋。

端阳宴后,岐王倒台,王德妃气焰大挫,暂时偃旗息鼓。然而,庆王却颇受重用。其背后倚仗的杨贤妃跋扈更甚从前。薛灵素这几日吃了不少苦头,一次宫道相遇,她的车辇让路稍迟片刻,便被杨贤妃寻了由头,罚她在坚硬的鹅卵石上长跪。尖锐的石子格入皮肉,膝盖痛得她数日无法下地行走。她怨愤不已,得知李修白近日频繁入宫,便借内侍之手传递密信,约他在一处偏僻废弃的冷宫相见。

见面后,薛灵素忍着膝痛,将满腹委屈与这几日的艰辛细细道来,眼中含泪,期盼能得一丝怜悯或倚仗。

然而,李修白眸光清冷,不带丝毫温度:“薛嫔冒如此风险召本王前来,就为诉苦?入宫前,本王便已言明,此路通天,但也遍地荆棘。这点苦楚算什么?薛嫔若是忍受不了,本王可安排你病逝出宫。”“不!“薛灵素慌忙屈膝跪倒,膝伤让她冷汗涔涔,“殿下恕罪,是妾身失言,妾身再不敢抱怨!还有一事,是妾发觉近来圣人迟迟不肯晋妾位份,王德妃虽失宠,杨贤妃却因庆王之势复又得宠,此消彼长,风向似对殿下不利,还望属下早做绸缪。”

打压岐王后立刻扶持庆王,正是圣人惯用的制衡之术,李修白早有察觉。他只道:“大业未竟,尚需时日。你只需固宠,稳住李俨。还有,日后若无本王传召,你不得再擅自相见。”

薛灵素连忙称是,随即,李修白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望着那挺拔冷峻的背影,薛灵素紧咬下唇,一股混杂着不甘、怨怼与恐慌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之所以冒险约见,除了诉苦,还有从太医署探知前几日,这位冷心冷面的长平王竞亲自为他的夫人求取疗伤之药。同样是淤伤疼痛,她为他在后宫殚精竭虑,步步惊心,他却连一丝温言抚慰都吝于给予。

黯然神伤之余,一股恐慌又蔓延开来。

她对李修白能成就大业深信不疑,然而,待他功成之日,她便是一枚用尽的弃子。先前她尚存一丝幻想,想着也许能效仿前朝旧事,被他纳入后宫,延续尊荣。可如今看来,他对她并无半点男女之情。日后,他至多不过给她一个太妃虚名,让她偏居冷宫一隅,了此残生。这倒确实如他当初承诺的一-一世皇妃,荣华富贵。相较从前在教坊司里做一个卑贱的歌姬,更是不知好上多少倍。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曾站在这天下至尊之侧,享尽万众瞩目,她又怎能甘心后半生在冷宫里做一个寂寞的太妃?薛灵素心伤难抑,回到寝宫,借酒浇愁,步履踉跄之际,此时,圣人却召她前去侍奉。

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若以此醉态面圣,必遭贬斥。慌乱无措之时,李郇及时出现,借口为圣人讲经论道,巧妙周旋,替她遮掩了过去。

经此一事,薛灵素与这位国师之间无形中亲近了几分。深宫寂寥,满腹心事无人可诉,李郇的善解人意与机敏辩才成了她难得的慰藉。

一来二去,两人言谈渐深,关系也悄然拉近。薜荔院内

萧沉璧靠着这丑猫乌头,这几日确实和李修白多了几句闲谈。他偶尔也会伸手挠挠猫下巴,但要说多热切,完全看不出来。就跟对待她一样。

萧沉璧抱着猫心头烦闷。她必须在离开前拿到金矿令牌,可眼前这人简直跟块千年的寒冰似的,只怕一辈子也别想悟化。或许是自己之前锋芒太露,让他时刻提防。适当示弱,才能令他短暂卸下心防?

一个念头浮现,她吩咐瑟罗去抓条蛇来。

瑟罗武艺虽高,却最惧此物,抱着廊柱死活不肯。“没出息。“萧沉璧叹了口气,亲自挽袖进了花丛。不消片刻,竟真提溜了一条碧绿小蛇的尾巴出来。

瑟罗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萧沉璧却面不改色:“只是一条菜花蛇而已,又没毒,有什么可怕的?“不是毒的事,郡主不觉得这玩意长得就骇人吗?"瑟罗毛骨悚然,看一眼都觉得浑身恶寒。

“看多了自然就不觉得了。"萧沉璧倒是很淡定,“从前我那个二弟喜欢往我们院门口丢死物,除了死耗子,死兔子,这种蛇也是一大堆,阿娘和阿弟都害怕,但这些东西总放在门口,时间长了便恶臭扑鼻,只能我去收拾。日子久了,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见过了,莫说死的蛇了,便是活的蛇也抓过无数条,自象就不怕了。”

瑟罗一时哑然,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佩服。萧沉璧倒是很平静,把蛇往瓷瓶一塞,道:“回去吧,记住了,今晚要装睡,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出来。”

瑟罗忙不迭点头,逃也似地跑了。

夜幕低垂。

萧沉璧将装了蛇的瓷瓶悄悄塞进拔步床里,预备来一场英雄救美。一切按计划进行。李修白照常回来,两人如常处理琐事,逗弄乌头。只是猫儿嗅觉灵敏,大约是嗅到了床上异样的气息,总想往里钻。萧沉璧死死抱着乌头不让它下去,唯恐露馅,待李修白目光移开,便赶紧示意瑟罗将猫抱走。

夜半,窗外下起了雨。

雨声淅沥,氛围正好,萧沉璧偷偷摸摸将瓶塞打开,那蛇"嗖″地窜出,她立刻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饱含惊恐的尖叫,赤着雪白的双足,不管不顾地扑向窗边榻上的李修白。

温香软玉结结实实撞入他怀中,李修白有一瞬僵住,声音还算平静:“怎么了?”

“蛇!有蛇!爬到我床上了!"她声音发颤,眸中水光潋滟,满是惊惶无措。“郡主怕蛇?"李修目光带着审视。

“怕啊!那蛇好长,好粗,会不会有毒?"她贝齿轻咬下唇,楚楚可怜,“殿下,求你赶走它……”

李修白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郡主先放手。”萧沉璧这才恋恋不舍般松开双臂,李修白点燃烛火,一眼便看到盘踞在锦被上的菜花蛇,精准地捏住蛇七寸,随手甩出窗外。净了手,他走回她身边道:“好了,唤女使换过被褥便可安寝。”萧沉璧却蜷缩在他的榻上不肯起:“不,我不回去睡,万一再从床底钻出来一条呢。”

李修白微微皱眉:“那郡主要如何?”

“我今晚想暂时歇在殿下的榻上,可好?”“那本王今晚去书房睡。”

“夜色已深,也许外面也会爬进来毒蛇。殿下能不能留下陪陪我?”萧沉璧一把抱住他手臂,微微仰头,知道自己这个角度最是无害。寝衣也是精心心挑选的,淡淡的妃色,布料轻薄,却又不过分透,朦胧地勾勒出曲线。

甚至连发丝都是她刚刚趁李修白抓蛇的时候精心整理过的,青丝披散,有一缕顺着衣襟深深没进去,引人遐思

在她从头至脚的精心准备之下,李修白眼眸扫过,渐渐变得幽深,果然没说出拒绝的话。

萧沉璧一贯擅长得寸进尺,不拒绝就是默认,直接把李修白拉回榻上。柔软的曲线毫无缝隙地贴合着他坚硬宽阔的脊背,萧沉璧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绷如弓弦,呼吸也变得沉缓而压抑。她假作不知,环在他腰间的双臂又收紧了些。黑暗中,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和窗外雨声。过了许久,他低沉微哑的嗓音响起:“睡了?”萧沉璧很少听到他这种声音,每次听见都是在床第之间,瞬间就明白他想做什么。

但她想要的是进书房。

让他吃不到,他才会一直惦记着,到时候也更容易放她进去。于是她屏住呼吸,假装已然熟睡。

李修白并非重欲难耐之人,见她没有回应,便不再动作。只是身体依旧绷着,显然心绪难平。

他试图将她环在腰间的手轻轻挪开,萧沉璧岂能让他如愿?刚被挪开,便又缠了回去,甚至调转了身子,更紧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几乎嵌在他怀中。男人的气息彻底乱了。

那只原本只是虚搭在她腰间的大手,渐渐收紧,越来越紧,好似在安抚,虎口却卡着圆弧的下缘来回地抚,那力道仿佛只要想便能将人捏爆,却克制地硕是不再往上半分,不再越雷池半步。

萧沉璧一边暗暗得意于对他的折磨,一边却莫名有些心浮气躁。她无意识地在他怀中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李修白的动作猛地顿住,似乎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半响,他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那紊乱的气息才渐渐归于一种压抑的平静。

次日清晨,李修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脸色算不上好看。萧沉璧揉着惺忪睡眼,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殿下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李修白目光沉沉掠过她娇艳的脸庞,语气平静:“床榻已收拾妥当。郡主今夜可以回自己榻上安寝了。”

萧沉璧笑意盈盈说好,当李修白出门时,又追上,拿出一个香囊递给他。“不论如何,昨晚多亏了殿下,这是我亲手做的驱蚊香囊,赠予殿下吧。”李修白没接,只问:“你做的,送给我的?”萧沉璧面不改色:“是啊,殿下可别多想,只是和沅姐姐一起做的,顺手而已。”

她这么说,李修白便收下了。

萧沉璧略有些得意,又道:“对了,明日休沐,沅姐姐邀我们去京郊温泉庄子小住两日,汝珍也想去。殿下可愿同往?”李修白听到温泉两字,淡淡应了一声。

萧沉璧更为得意。

然而,她没料到,李修白收了香包后,转身就找了府内的侍医。瑟罗偷偷听了一耳,回来告诉她:“殿下让侍医仔细查验香囊里的草药成分,看是否有毒。”

萧沉璧唇角的笑意顿时凝固。

不愧是他!

心思缜密,冷酷至极,那点好意完全比不过对她的防备之心。幸好她昨日没因为这点感动就昏了头脑。

萧沉璧冷笑,无妨,他收下了,便算是件好事。明日的温泉庄子,她可是备下了一份更大的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