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1 / 1)

雪焚长安 衔香 3506 字 6个月前

第54章局中局

这些刺客训练有素,一旦失败,会立即自杀。李修白深谙其道,冷声下令:“留活口,撬开嘴,齿缝里有毒。”王府护卫迅速动手,果然从残存三人口中抠出了藏匿的毒囊。李修白命人严加看管,随即带着萧沉壁驶向最近的医馆。他见惯生死,一眼便知她颈侧和肩上的伤只是皮肉伤,看着凶险,实则无碍。但听着帘后压抑的抽气声,还是问了一句:“如何?”大夫正为萧沉壁颈侧的擦伤涂抹药膏,连忙回禀:“殿下明鉴,夫人吉人天相。那箭矢堪堪擦颈而过,万幸未伤及要害。肩上的伤看着深,实则未损筋骨,仔细上药,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果然,和他所料分毫不差。

李修白声音平静:“用最好的药。”

大夫连声应诺,包扎妥当后才躬身告退。

帘内,萧沉璧面色苍白如纸,轻咬着下唇,试图整理衣襟,那双手却虚软无力,半响也未能拢好,似乎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能惹人怜惜。李修白抬手替她将衣襟拢好,动作看似体贴,眼底却透着疏冷。萧沉璧顺势倚进他怀里:“方才真是惊险。那一刻,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李修白对她的话半个字也不信,方才的配合也只是不愿打草惊蛇。他垂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郡主为何替我挡箭?”萧沉璧如秋水一般望着他:“为何?生辰礼、羹汤、今日的舍身……我的心意,殿下当真一丝一毫都未曾察觉么?”

李修白指尖拂过她侧脸溅上的血:“本王知道了。伤你的人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他唤来护卫护送她回府,自己则转身去料理那些刺客。萧沉璧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那点水汽迅速消散,总觉得此人依旧疏离,可那话又字字句句偏向她。

真是个矛盾的人……

也许,他本性如此,这种人即便动心也只会是这般模样?她按下思绪,伤口虽不致命,失血带来的眩晕却实实在在,实在无法深思。瑟罗也在搏斗中负伤,两人便一同靠在车厢内闭目调息。在长安城中公然刺杀亲王,李唐开国以来也没几个人敢。这不仅是对长平王的挑衅,更触怒了多疑的圣人李俨--今日敢杀亲王,明日是否就敢弑君?

此案随即被交由大理寺严办。

早在交付给大理寺之前,李修白便亲自审过一遍了。他一身白衣进去,满身是血出来,只片刻就得知了幕后主使一一岐王。郑怀瑾得知后气愤交加,李修白眉眼间却一片淡定,甚至好似舒展了眉眼,命人将这几个血人拖去大理寺。

冯祉自然看出这些人被审问过,他一向眼光老辣,很清楚天下将来会是谁的。

审出来的是岐王,他便将岐王照实呈报,没提半句之前李修白审问过刺客的事。

据刺客所言,岐王妃与柳宗弼相继离去后,岐王便将所有恨意倾注于李修白夫妇身上,精心策划了这场刺杀。

无论是埋伏的地点,还是刺客的身手,岐王这次都是花了大心思的。换作旁人,必死无疑,奈何李修白与萧沉璧都不是等闲之辈。真相大白,李俨震怒之下,废黜岐王一切封号,下令缉拿。然而大理寺与宗正寺的人马赶到岐王府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岐王的死讯。原来刺杀失败后,岐王便知在劫难逃,带着心腹准备逃走,混乱中,曾被他肆意凌辱、观赏角抵取乐的昆仑奴趁乱报复,一拳打爆了他的头,继而疯狂拳打脚踢。

待衙役将那状若疯魔的昆仑奴拉开时,地上只剩一滩难以辨认的血肉。岐王暴戾成性,私下里人尽皆知,如此死法,也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了。大理寺随即查封岐王府,又从王府及京郊别业搜出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珍玩古器…桩桩件件都摆明了收受过巨额贿赂。李俨暴怒,严令彻查。

拔出萝卜带出泥,岐王背后的柳宗弼旋即被牵连下狱,等候发落。至此,岐王和柳党彻底倾覆。大理寺连日严审,旧案翻出无数,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

与之齐名的,则是长平王夫人为夫挡箭、重伤垂危的壮举。三番两次生死相随,舍命相救,叶氏女名声大噪,风头甚至盖过了岐王被废。

文人墨客争相赋诗颂扬,一时间传唱不休。瑟罗听闻后暗自感慨,果然金子到哪都能发光。郡主在魏博是一方之主,在长安即便身陷囹圄,竞也能搅动风云,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她们离开之后,众人得知了郡主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反应…瑟罗简直不敢想那场面,届时,恐怕整个长安都会被这惊天反转掀个底朝天吧!

萧沉璧负伤后,王府上下心疼不已,圣人也派遣了太医令来亲诊。萧沉璧虚弱地说没什么大碍,更是惹得老王妃怜惜。因岐王刺杀一事,圣人为安抚李修白,多有嘉奖。朝臣看在眼里,相较于庆王,长平王似乎圣眷更浓。

庆王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急召裴见素密谋对策。李修白也未闲着,一面命人深挖庆王妃生父踪迹,一面遣密探查访庆王心腹一一工部侍郎在帝陵工程中的贪墨之事。朝堂暗流汹涌,宫中也不可放松。

这日,李郇照例在道观秘会李修白,禀报宫中近况。“圣人已渐沉迷于九转金丹,精神一日日好转,头疾发作也少了。”李修白淡淡"嗯"了一声,这正是他想要的。金丹的确能让人一时回春,但是以透支身体为代价,如同饮鸩止渴,不久后,李俨身子会迅速垮下去。

到时,时局必大乱。

庆王裴党势力尚且不可小觑,魏博虎视眈眈,他必须在李俨垮掉前,将储位牢牢握在手中。

于是李修白又沉声吩咐:“剂量需严格把控,照本王说的给,不可操之过刍。〃

李郇连忙应下,又提及圣人近日对他和夫人多有夸赞。李修白心知这是阿谀奉承,并不喜李郇这种人。但李郇能言善辩,机敏过人,是装神弄鬼、蛊惑圣心的不二人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也需用非常之人。交代完毕,他起身欲走,目光掠过道观庭院中那棵系满红绸的许愿树,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李郇察言观色,立刻凑近:“殿下,听闻夫人为护您负了伤?这是观中的神树,颇为灵验,殿下可要为夫人祈愿,祝佑她早日康复?”李修白目光从那片刺目的红绸上漠然移开:“不必。”李郇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心头疑窦丛生,他们夫妇不是传闻中鹣鲽情深么?可从这些日子的细致观察来看,好似又不是如此。怪异之感萦绕不去,回宫后,他悄悄说与了薛灵素。先前忽律之死给进奏院带来了不小的麻烦,魏博那边大为震怒,要再派一个更精悍的进奏使来,并且要他们这段时间严查忽律的死因。进奏院忙得焦头烂额,直到此时才空出手想要管萧沉璧,她却又受伤了,于是也不好逼她再做什么舍身的事。

何况,岐王倒台她居功至伟,康苏勒将此功绩报回魏博,也算有所交代了。萧沉璧闻言,心中稍安定。

若一切顺利,不等新进奏官抵京,她或许已脱身。麻烦的是,刺杀后,薜荔院陡然多了十几个孔武有力的仆妇,说是老王妃忧心她安危,特意派来护卫的。

萧沉璧心生疑窦,老王妃向来有分寸,甚少插手薜荔院内务,怎会不打招呼便派来这么多人?

安福堂内,老王妃也颇为不解,看向比自己还高出一头的儿子:“你既关心夫人,自己下令便是,何须借我的手派人?”李修白神色恭谨:“这回劳烦阿娘帮我。其中缘由,日后儿子定当禀明。”老王妃只当小夫妻又生龈龋,叹息道:“当年我与你阿爹也常争吵。他去治水患前,我还与他枢气,谁知那句气话竞成了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过,若是当时能稍稍退让一些,是不是也能少点遗憾……李修白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沉静:“阿爹之死是人祸,即便有遗憾,也是罪魁祸首付出代价,和阿娘无关,阿娘不必自责。”“道理我懂,可这心里还是难以放下。你虽聪慧,到底年轻。不要觉得日后还长,其实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最后一句。夫妻之道,贵在相互体谅,各退一步,方能和睦长久。”

“儿子谨记。”李修白恭顺应下,心中却无半分认同。退让?有些人,退一步只会得寸进尺。

他习惯了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指掌之间,尤其是对萧沉璧。回到薜荔院时,萧沉璧正在换药。

瑟罗负伤,这差事便落到了回雪手上。

两人配合生疏,染血的纱布紧粘在皮肉上,回雪一扯,痛得萧沉璧眉头紧蹙。

“下去吧,我来。”李修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萧沉璧微微一僵,这伤口位置尴尬,在右肩胛下方,包扎时需扯开半边衣襟,春/光半泄。

她身材不是时下流行的丰腴,但也不干瘪,还算玲珑,因为过于白皙,在灯光下着实晃眼。

萧沉璧下意识拢了拢衣襟:“不必麻烦,回雪可以……”然而回雪只听李修白的命令,已经将药瓶奉上。萧沉璧只好默许。

幸而李修白似乎真的只为上药。他的目光即便掠过那片雪白也没多余的情绪。清理、上药、包扎,动作精准利落,一气呵成,甚至比回雪更轻柔,萧沉璧几乎未感到多少痛楚。

她有些诧异:“你怎么好似很擅长这种事?”李修白慢条斯理地净手:“忘了?你从前射过我一箭?也是差不多的位置。”

萧沉璧顿时语塞,尴尬地别过脸。他该不会是战场上自己给自己包扎练出来的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之间可没什么好的回忆。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李修白也不再说什么。伤了右臂,诸事不便。比如吃饭,比如洗潮……萧沉璧有一瞬间十分后悔,当时替他挡箭的时候应该换成左边胳膊的,这样也不会太妨碍日常起居。

她用左手搅着面前的一碗粥,神思飘忽。

“在想什么?"李修白的声音淡淡响起。

萧沉璧回神,掩饰道:“没什么,只是好奇这粥里放的黑色是什么东西。”李修白看着她笨拙的左手,一眼看穿一一什么粥,她定然是在后悔挡箭时没选左边。

看穿她的想法后,他更无半分援手之意,只冷眼旁观她别扭地舀粥。用膳尚可忍耐,沐浴才是煎熬。

萧沉璧素来不喜旁人伺候沐浴,往常只让人备好水便自行料理。如今右臂不便,只得破例。

回雪人如其名,冷若冰霜,萧沉璧实在受不了那看尸体一样的眼光,便想换人。

回雪依言退下,谁知进来的却不是新女使,而是李修白。他未用巾帕,直接以手撩起温水,徒手擦拭她身上残留的淡淡血痕。那动作堪称温柔,萧沉璧却浑身不自在:“没有其他女使了么?”“郡主不是不喜旁人近身么?”

“你如何得知?”

“同床共枕这些时日,本王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萧沉璧心头一跳,这话似有深意。她回头探究,李修白面上却无半分异色,只轻拍她腰侧:“起身。”

她依言站起。他继续用手掌细细清洗她的全身,从颈项到足尖,每一寸都不放过。

萧沉璧想说倒也不用这般仔细,可这话说出去倒显得她不爱干净似的,便一句话也没说。

幸好水汽朦胧了二人的视线,她料想李修白应该没多余的心思。李修白虽看不清她正面的神情,垂眸间,却清晰地捕捉到她耳根一点一点染上绯红,甚是娇艳,漂亮,且隐秘。她大约自己也没看过,就像另外一个地方一样,只有他看过。

这个念头闪过,竞然有一丝愉悦。

甚至生出一种她完完全全由他掌控的快意。他眸色渐深,原本只为让她难堪的举动,渐渐变了味道。待寸寸沐浴完,萧沉璧双腿已有些软。

穿衣依旧由李修白代劳。

他指尖勾着那细得可怜的系带,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研究如何如何穿。夜色的凉意与他的目光让她下意识环抱住自己,催促道:“快些,你若不会,还是唤女使…

“不必。”李修白终于慢条斯理地替她穿上寝衣。完全被包裹住之后,那股强烈的不安感稍稍驱散。连擦干湿发,他也亲力亲为。

萧沉璧性子急,往常擦个半干便作罢。李修白却极有耐心,一缕一缕,细细擦拭,直到发丝彻底干透。

时间长得萧沉璧昏昏欲睡,他却无半分不耐。“殿下今日这般得闲?"她终是忍不住,带着倦意问。“你是为本王挡的箭,自然该由本王亲自照料。”李修白的声音传进她耳畔。

萧沉璧这些日子谋划时想听到的正是这话,此刻终于听到,却品出了一丝刻意,或者是怪异。

但他的动作无可挑剔,耐心极致,仿佛真的将她捧在掌心。或许是她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萧沉璧本以为李修白只是一时兴起,不料此后数日,他每晚都雷打不动地重复这套流程。

第三日晚上,萧沉璧伤口愈合大半,右臂稍能动弹,便提前自行沐浴。李修白归来,见她湿发披肩,脸色忽然沉了下来,说她伤口还没好透,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乱动,容易裂开。

萧沉璧心想哪里有这般脆弱,然而次日,李修白天还没黑便回来了,把文书也带回来了,又亲手帮她沐浴。

沐浴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什么都没做,当真只是帮她沐浴,只是越来越仔细,每一寸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还会同她说一些话。比如,指尖掠过她肩胛骨时告诉她此处有颗小痣,掌心丈量她腰肢时说她瘦了一指,指腹划过腿侧时说比别处更敏/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发现,萧沉璧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莫名羞耻,因为他说的这些有的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想让他闭嘴,可这些话无伤大雅,指责反而显得矫情。何况,这不正是她所求的在意吗?

她于是强压下怪异感,默许了他的一切。

自从刺杀之事发生后,李修白每晚都会拥她入眠,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夏夜渐热,寝衣单薄,他呼吸也常不稳,身体变化极为清晰,贴着萧沉壁的后腰让她也睡不好。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命是夏夜很热,两个人抱在一起睡会出汗。她嫌热,试图挣脱那怀抱,李修白嘴上没说什么,转头便在室内添了七个冰鉴。

寒气弥漫,转眼又冻得她瑟瑟发抖。

“太冷了,撤掉几个可好?”她轻声问。

“冷么?本王觉着正好。”李修白不为所动。萧沉璧无法,只得重新缩回他怀里取暖。

如此这般,李修白呼吸也越来越乱。

她心想,再这样下去,李修白也坚持不了多久。然而直到第六晚,他依旧与她同衾而眠,自制力惊人。萧沉璧虽然心烦意乱,此刻却无心计较这些。赵翼应当已动手了。

若无意外,消息会在这几日传来。

成败在此一举,她不知结果,心中忐忑难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半时分突然噩梦缠身。她梦见赵翼兵败,母亲和阿弟都被杀了,血流了一地,然后那些血化作了蛇,又朝她扑过来,死死缠住她的腰,越收越紧……

窒息感让她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发觉是梦后,她渐渐平静,然而黑暗中却似乎感觉到了一股注视,一回头,借着微弱月光,却发现李修白那双幽深的眼睛正沉沉看着她,目光清醒,不知看了多久了,一只手还圈住她的腰。

萧沉璧瞬间毛骨悚然,冷汗再次浸透后背:“你何时醒的?”“刚醒。”他抬手拭去她额角的冷汗,“做噩梦了?”萧沉璧听见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悬着的心又放下,点了点头。“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梦见毒蛇缠住,险些喘不过气。”萧沉璧背过身,因此也就没看见身后李修白唇角那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经过这一梦,萧沉璧睡到很晚才醒,睁眼时发现自己脚腕上多了一对黄金圈。

“这是哪来的?”她疑惑。

李修白正系着衣带,闻言侧目:“贵太妃听闻你为护本王遇刺,特赐下开过光的宝物,昨日忘了说,今早便替你戴上了。”“太贵重了,外出再戴吧。”

萧沉璧想取下,李修白按着那冰凉的黄金项圈,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长者赐,不可辞。多少是份心意。”萧沉璧不好再推拒,然而脚上沉甸甸的,她心底莫名升起一种被牢牢套住、标记的异样感。

这感觉稍纵即逝。

贵太妃是个极其和蔼的人,对小辈一向极好,上回摆了一桌的点心供她挑选,这回也许只是太过疼爱她了。

只是,李修白似乎已将替她沐浴当成了惯例。她说伤好了,他却置若罔闻,还是强行帮她沐浴,微凉的手指拂过新愈合的肉粉色伤口时,还说了一句古怪的话:“像不像新长出来的花?”萧沉璧被指尖拂过的地方微颤,回头想看他,李修白却已从容踏入浴桶,水波荡漾着漫过他紧实的腰腹。之后的事顺理成章。顾及她初愈的伤口,他并未让她费力,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着她的腰,让她在上面。水声再次平息时,李修白又叫了一桶新水。女使们自然知晓是怎么回事,换水的时候垂眸敛目,训练有素。此时,萧沉璧躺在榻上,气息尚未完全平复。这些时日,李修白事无巨细地照料她,从洗漱、沐浴到更衣,那近乎刻板的体贴仿佛养孩子一般,甚至连刚刚那种事也是……回想起来着实有些羞耻。好在经过这一场,李修白今晚圈着她睡时气息倒是没有再乱,萧沉璧也能睡得安稳些。

此刻,距离赵翼的消息送达仅剩两日。

萧沉璧心急如焚,朝堂之上却传来了好消息。庆王妃的生父终于在一处赌坊被寻获,李修白亲自审问后,人证连同铁证被一并押送大理寺。

案子还没审,庆王妃的真实身份和灭门惨案的旧事便在长安权贵圈中悄然蔓延。

然而,王守成抵死不认与庆王妃的养父关系,庆王更是断然否认。皇家的颜面几乎被丢尽,圣人明面上以诬告之名将此事压下,暗中却下令将庆王妃及其生父秘密处决。

萧沉璧早已洞悉这位圣人好面子又刻薄寡恩的秉性,过几日,等风声稍小些,他必会另寻借口清算庆王与王守成。

所以,庆王倒台,也基本是定局。

形势对她一片大好。

只要魏博那边也顺利,她便可以操纵时局。此时,范娘子已将逃亡所需一切备妥,包括那味为李修□口心准备的牵机药。

这药极为难找,范娘子动用了所有能用的人,然而萧沉璧拿到后,却说:“此药还是有一点淡淡的黄色,也许会被李修白发现。”范娘子面露难色:“郡主,此药已是老身能寻到的最纯之物了。郡主若是担心,可将其混入乌鸡汤中,汤色浓郁,定能遮掩。”萧沉璧沉默片刻,却拒绝:“不,此人极为谨慎,还是不用牵机了,先前我不是还让你买过一种名为孔雀胆的毒吗,就用这个好了,这个真正无色无味。“可…孔雀胆之毒无色无味,却不像牵机那般无药可解,万一在一日之内他们能找到医治的解药,只怕长平王还有还生的机会。”“没那么容易。”

萧沉璧没再多说,命范娘子取出了孔雀胆,但牵机她也没扔,一起装入袖中。

随即,她与范娘子再次推敲了逃亡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暗线,确认无误后方离开。

因为庆王一事,李修白这两日都在书房忙,正是接近的绝佳时机。于是在第十日,萧沉璧准备亲手炖煮一盅鸡汤送去。此时再去,他必然不会再防备。

然而那边没了顾虑,她这里却不太顺遂。

这汤她曾做过数次,今日总是出错。

不是忘了关火,便是错把糖当成盐…

一直到傍晚,错了数次后才重新炖好。

汤色奶白,香气浓郁,有一瞬间让她想起了在温泉山庄那雉鸡的滋味。萧沉璧静静看了一会儿,待到夜幕降临时她还是起了身,端着汤朝着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