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1 / 1)

第43章变故

此时时辰已经差不多。

崔鹤一似笑非笑地看了徐季柏一眼:“今年热场是蹴鞠?”“是。”

“蹴鞠没意思。"崔鹤一托着腮自顾自扇了会折扇。“杨启啊,你说怎么办?”

杨公公实在熟悉崔鹤一。

他度量着试探道:“蹴鞠……寻常蹴鞠自然没意思,想来该是在赛制上寻些他法。”

崔鹤一笑嘻嘻道:“听说徐家的小孙子,踢蹴鞠特别厉害是不是?”杨公公:“徐小公子年年围猎拔得头筹。”“那很好了。“崔鹤一旁若无人地一合折扇,挑衅地看着徐季柏终于说出目的,“那就叫庄禾去和徐闻听对垒好了,进球记一胜。”高台上的人都不禁屏息。

谁见过徐三爷那谪仙似的人做这些?太刺激。“你说徐三爷和小公爷谁能胜?”

“那自然是小公爷,小公爷枪花无人能及!”“可我就没见过徐三爷不会的事。”

孟茴听着身旁贵女三言两语的对话,心中诡异得紧张。孟祈哼笑:“这皇帝看热闹不嫌事大。”

旁人的对话徐季柏自然听到。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一掀眼皮:“臣不擅蹴鞠。”“友谊赛嘛,哪有擅不擅的,徐庄禾不许抗旨。"崔鹤一说完压低声音道,“朕这是让你在你家小姑娘面前表现一下。”徐季柏冷笑。

崔鹤一坐直身子,折扇掩面笑道:“庄禾啊,你刚拒绝了朕的皇妹,朕不得替妹妹出个气,是不是?”

他话音轻飘飘落下,一干竖着耳朵的高官贵女却是一惊一一这徐三爷居然拒绝做驸马了!

徐季柏凝了崔鹤一半响,无奈起身:“臣遵旨。”真答应了?

孟茴看着徐季柏朝她的方向走过来,面无表情、眉眼平静地摘下一双手套,叠拿着,往她桌几上一掷:

“替我收着。”

手套掷安安静静乱横躺在孟茴的桌上,白得刺眼。这叫她呼吸一屏。

上面的消息老早就由太监带到了下面,此时所有人尽数屏了,只留徐闻听在那。

他头戴鎏金冠,比太阳还要亮几分。

徐季柏束着禅膊,未换官袍走入场地。

徐闻听看去,高声一笑:“小叔,这身装扮可不好踢球。”“无事。"徐季柏话落,向场旁太监略一颔首。太监点头,高唱:“礼仪赛共三轮,踢入风流眼记一分!”气球摆在两人中间。

徐季柏略一颔首:“你先。”

徐闻听莫名憋着火,这些日子都是这样。

他听完便不再迟疑,快步跑上来,横脚足弓贴球,气球径直擦过徐季柏的身侧。

徐季柏轻微闪过徐闻听的身子,横跨而出,极为精准得截止那球的路径,在徐闻听即将触碰到球的一瞬间,足弓一带,见人带球得避开徐闻听的进攻。然后聚力一踢一一

气球稳稳越过风流眼。

三不沾!

高台上抚掌此起彼伏。

孟茴抱着徐季柏的手套,眼睛亮亮的。

他的动作利落至极,和他这个人一般,利落冷冽。怎么会有人一举一动都有浓浓的个人风格?孟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孟祈偏她一眼。

冷笑。

摔杯。

蹴场上,徐闻听怔怔看着重新落在地上的气球,咕噜噜弹了几下,滚到他的脚边。

他擦了一把额角的汗。

“小叔的球也踢这么好?”

徐季柏抿抿唇,他鼻尖也沁出一层薄汗:“侥幸。”三不沾哪有那么侥幸呢,何况还是在徐闻听这等高手的防守下。但他们没多说。

第二轮很快开赛,这次徐闻听顺利进球,拿下一分。这便来到了第三轮的赛点。

徐季柏没有擦汗。

孟茴在高台上看着,她猜测也许是因为徐季柏嫌脏。哨声很快响起。

徐闻听率先触球,他右脚带球,途经徐季柏身侧时,足弓一偏,做了个假动作,登时换为左脚,右肩重重撞上徐季柏,借力往另一侧跑。徐季柏未置一词,欣赏地弯了弯唇。

随即跑上,不过片刻便追上了徐闻听。

他身形往左,脚尖往右带。

就在徐闻听将球按着他的身形,将球往左带的一刹那,徐季柏骤然改变重心,滑铲将球带走,重新掌控主动。

这实在是好球,即便在皇家队里也值得说道几日。徐闻听毕竟是老手,他很快反应过来,却找了几个机会都扑了个空,这不免叫他挫败。

徐季柏偏眼轻瞥,踢球的脚微顿。

这是个好机会!

徐闻听立刻反应过来,过人、带球、射门。球触及球板,顺利入眼!

礼官重重敲响锣鼓:“徐小公子胜!”

高台掌声雷动。

“你看,我就说小公爷更胜一筹!”

“三爷擅文墨,这局不算!你叫等会比书画试试!”“那你还不如要了小公爷的命。”

孟茴听着身旁贵女的讨论,未置一词。

她一瞬不眨地盯着离场的徐季柏,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她,她阿姐看起来懒得管她,便揣上徐季柏的手套,悄咪绕过人群去了入口处。从下面上这个开阔的高台要经过一道长长漆黑的楼梯,他们刚刚都是从这上来的,里面无人值守,现在看来是个还不错的地方。孟茴在楼梯口等了片刻,没一会就听见上来的脚步声,她探头确认了来人,便哒哒迎上去:“徐季柏!”

好娇俏的声音。

徐季柏显然没料到孟茴会来接他,面上明显的错愕。“你怎么来了?”

这样的孟茴太灵动,没有人会拒绝主动迎接主人回家的猫。徐季柏不想克制,伸手想顺应心意揉揉孟茴的脑袋,可伸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刚踢了球,手很脏。

他抿了抿唇,心头微空。

可下一瞬,他的掌心塞满一个毛茸茸的触感。孟茴微倾着身,去够他的手心,仰着脸再确信不过地说:“你想摸就摸呀。”

反正除了真枪实弹……他们什么都做过了。她哪里没被徐季柏摸过……

可这叫徐季柏完全地愣神。

就像一个一无所有的乞儿,忽然遇到一个珠光宝气的大小姐,塞给他一大堆吃不完的佳肴,然后告诉他:“这些都是给你的,你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了。”高台上给徐闻听的掌声仍在持续。

徐季柏心念一动,伸手按在孟茴肩膀,将她一把揽进怀里,哑声:“实话说,这样的场景,从未在我梦中出现过。”孟茴张张唇,不知说什么。

“小时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乡下被接到国公府过年,人来人往,有人问起我是谁。"徐季柏一点一点揉着孟茴绸缎般的发,“母亲的表情坦然了,连我都觉得是,她说是乡下的亲戚,来府中看望。”旁人听着就是攀附。

孟茴心头一揪,忍不住地环紧他。

徐季柏想,这样就够了。

她可以永远喜欢徐闻听,他可以永远见不得光,在黑暗里与她私相授受。这已经是他吝啬人生里最大的惊喜。

他这么想着,低头在孟茴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你别理他们。“孟茴小声说,“我觉得国公府的人都是神经病。”徐季柏失笑:“我也是国公府的人。”

“你不是。”

孟茴蹭了蹭他的胸口,从他的怀中退出,认真的说:“如果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人,我最开始就不会和你说话。”

徐季柏微讶,然后弯着眼笑笑:“看来是我误打误撞的荣幸。”“………嗯。”孟茴说。

“你刚刚为什么让着徐闻听?"孟茴结束前面的话题,把手套递给徐季柏,问起最开始的来意。

徐季柏套上手套,故作遗憾,“被看出来了。”“最后你要是不停顿,你就赢啦!我当然看得出来!”可看台上的人都没看出来。

因为他们在看徐闻听,或者看球,只有孟茴在看徐季柏。徐季柏垂下眼,掩去眼中复杂的神色。

“也许我忘了。”

“……要赖我就走了。”

徐季柏用力掐了掐眉心,无可奈何道:“我是长辈,怎么能去和小辈争个输赢?”

是了,徐季柏总是这样。

即便国公府对他并不好,但他仍旧持着身份妥帖照看每一个人。除了关于孟茴的事。

“回去吧。“徐季柏敛眸望了望孟茴,“我等会进去。”“行。"孟茴朝他挥挥手,折回高台。

她一路回到座位坐下。

孟祈凉凉瞥她一眼,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徐季柏就回来了,手里还重新戴上了手套。

孟祈简直不明白,徐季柏有哪里好。

不过是个谁骗于她妹妹年轻的混账!还什么不成婚,这分明就是不想负责任!

也就她妹妹心眼实,还当真信了男人的鬼话!孟茴拽拽孟祈的手。

“你别生气啦阿姐。”

“……你和他发展到哪一步了?”

孟茴哑然。

“就…就

“接吻了吗?"孟祈微微眯起眼,这是她的底线。孟茴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孟祈稍微宽慰。

………就摸了摸。”

孟祈好险没气死。

混账的老男人。

围猎是下午开始。

崔鹤一仍旧撺掇了徐季柏几句,然后在徐季柏越来越冷的面上渐渐闭了嘴。“小气鬼。"崔鹤一说。

徐季柏:“天历五年,陛下称大学士徐季柏为小气鬼。”崔鹤一:“嗯?”

“回去写在起居注里。"徐季柏面不改色道。崔鹤一

混账啊!他刚帮了他!徐季柏简直狼子野心!中午用膳,几家分坐。

除了围猎人员,所有人都回了高台。

徐闻听的位置原本和国公府安排在一块,但他临时换了位置,调到了孟茴和孟祈身边。

他左边是孟茴,孟茴再过去是孟祈。

“我上午赢了小叔,你看到没有孟茴?“徐闻听从他分例的水果里挑出葡萄给孟茴,他记得孟茴最喜欢吃葡萄。

孟茴推回去:“早就不爱吃了。”

她剥了颗荔枝,和前世从那个给她送礼物的人那收到的荔枝比不了。不知道送礼的人到底是谁,给她送了很多新鲜玩意,还有宫里也比不上的新鲜荔枝。

其实如果没有这个人,她前世应该死得会更早一点。“怎么说不爱吃不就不爱吃了?"徐闻听不明所以。“那很不巧,我对你不是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徐闻听哑口无言。

不远处,高官推杯换盏。

他们不敢灌皇帝,便排着队一杯一杯劝徐季柏酒。徐季柏不拒,手腕一送便是一杯。

“…会不会喝醉?“孟茴拧着眉道。

徐闻听望了一眼:“小叔以前……应该是六年前吧,十七岁的时候被灌了一次喝醉了,后来就再没醉过,他酒量好着呢。”这大抵是私下无人练了数次。

这就是徐季柏。

孟茴沉默握紧了筷子。

从远处,徐季柏能够清楚看见孟茴和徐闻听低着头说话。“三爷今天球踢得好,下官敬您。”

徐季柏面不改色一送酒杯,一饮而尽,目光轻轻偏开孟茴,落在虚空,不至于被有心人发现他或许炽热,容易招惹麻烦的视线。崔鹤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心下了然:“都别灌了,把庄禾灌坏了,朕那些乱七八糟的活都给你们干。”

他一敛龙袍站起身,“走吧,都下去走走,围猎嘛一直坐着看算怎么个事。”

皇帝发话了,下面人自然没有不应。

一并奉承叫着家眷起身。

孟茴和孟祈也随着人潮起来,徐闻听走在孟茴右手边,三人一并往下走去。下面做蹴场的是一片沙地,隔着一条木围栏,便是圈养马儿的沙场,极为广阔。

徐闻听笑笑:“我记得以前来这的时候,说陪孟茴学骑马,结果你看到马就怕,还没上去呢,就开始哭,怎么哄都不肯上去。”孟祈道:“蒙蒙大了,再说这些事,就不好了。”“是我嘴笨,姐姐别生气。“徐闻听笑着赔礼,然后从怀中拿出几块红豆糕,伸手越过孟茴,递给孟祈,“孟姐姐刚没怎么吃东西,我记得你爱吃红豆糕,专门给你带的。”

孟茴微微后仰,以此避开徐闻听大咧横在她脸前的手。“你不如干脆站过去随我阿姐站一块。”孟茴不客气地道。“孟姐姐成婚了,我怎么能和孟姐姐站一块?"徐闻听说着,伸手揽了揽孟茴的肩膀,“别生气,我刚刚也给你葡萄了,谁知道你突然不爱吃了是不是?孟茴挣开徐闻听的手。

站立。

“你过来,徐闻听。”

其实现在和徐闻听说开并不是好时机,因为徐闻听什么都不知道,他固执得要命,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但出于某种孟茴都难以言说的原因,她很想立刻就和徐闻听说清楚。两人走到场边的一颗树下。

这隐蔽无人,更适合讨论事情。

远处人生传过来有些嘈杂。

“什么事啊,孟茴。“徐闻听说,“今天我赢了小叔,你还没和我道喜。”“不是他放水了吗。"孟茴靠在树干上,平静地说。“………什么?”

“你是蹴鞠个中翘楚,还精通兵器,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孟茴说,“徐闻听,你只是不想看出来。”

徐闻听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比如他觉得,孟茴今天真的在和他摊牌,再没了余地。“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么多次,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都是真心话,你只是不想看,你一直都这样我行我素。”

“孟茴,你非要这样掏心窝子么。”

孟茴一言不发,从腰封取下那只坠子,拿起,伸手在徐闻听面前展开。“徐季柏给我的。"孟茴道。

……是,你说过。”

“可我记得我给你了,徐闻听,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它会流转到徐季柏那吗?″孟茴说。

徐闻听没想到这个事在这忽然再被提起了。他无话可说,无从辩驳。

他原本只打算拿这个坠子试探李德明是不是真的对孟茴有意,从而确保孟祈的安全。

可试探成真,他便想顺水推舟,叫李德明帮个忙,等围猎过了,他再出银子包了那个戏班子送给李德明,把这个坠子换回来。可他没料到徐季柏忽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孟茴问起,他更不知从何辩驳。

他一时徒劳寂静。

“你分明知道这是我阿爹的遗物,还这么随手送人。“孟茴平声道,“徐闻听,你上次说要重新追我,我当真了。”

徐闻听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孟茴。

“你忘了对不对。”

孟茴道。

“不不是,孟茴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撒谎的意思,我追你是绝对发自内.……

“唳一一!”

一声高亢的嘶鸣,生生打断二人的对话。

“阿啊啊啊啊一_”

人群杂乱尖叫响起。

从他们的位置能清楚看见,孟祈被人群裹挟在最中间,而发狂的马正疯狂地向孟祈的方向奔来。

“阿姐!”

徐闻听再顾不上孟茴。

他怕极了梦里说的死亡成真。

他一句话没说,朝着孟祈的方向拔腿奔去。“孟祈!“徐闻听焦躁大喊,“过来!”

忽然。

“咔嚓”一声。

孟茴身后的大树年久蛀空,此时骏马奔腾震坏的土地,竟带着他空洞的树心即将拦腰折断!

徐闻听回头看得清楚。

他愣怔在原地。

发狂的骏马踩踏一定会死人。

孟茴如果闪避及时,不见得会出事。

一一如果真如梦中所说坏了腿,他下半生一定好好补偿孟茴。徐闻听这么想着头也不回地朝孟祈的方向跑去。而孟茴已经吓坏了。

人在重大变故时,其实是呆滞的。

她甚至不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棵树要倒了,以及徐闻听又一次选择阿姐。她呆愣在原地。

粗.大的树干最后一块纤维彻底截断!不偏不倚朝着孟茴的方向重重砸下!孟茴只来得及闭眼。

忽的,她的身子被撞开,一道绯红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护住她。“砰”

身上人难抑地发出一丝压在喉间的闷哼。

“……徐季柏??你….”

“伤到没有?"这般变故下,徐季柏敛着眉眼第一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