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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连枝 谢朝朝 1648 字 7个月前

第33章033

宫门外,等候多时的青年郎君,稳稳地接住了她。谢云朔垂眸一笑,很快松开,右手却借着宽袍大袖的遮掩,悄悄在袖底牵住了她:“我们走。”

在离得远的外人看来,两人只是肩并着肩、走得稍近而已。然而随侍一旁的廖泽却将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看得分明,眼皮不由跳了一跳。到底不是亲兄妹,这样是不是于礼不合?<1然他终究不敢对这样的亲昵有所置喙,很快低下目光,上前打起了车帘。乍然的欢喜退去之后,薛嘉宜忽然有些不自在,她想松开谢云朔的手,他却像是有所感知一般,不仅握得更紧,还走得更快了。她莫名心虚了起来,但也只好迈着小碎步跟上。等候的马车只在三两步外,谢云朔十分自然地侧身,托着她的手扶她上去。他的这串小连招太丝滑,以至于薛嘉宜都没有拒绝的时机。但她转念一想,刚刚还是她先主动抱他的,也就什么都没想,握着他的手上了车。

这驾马车外表朴素,并不是东宫的形制,内里却别有洞天,陈设如何精致不提,就连车壁都做了厚厚的软包。

“哇一一"薛嘉宜发出了没见识的感叹:“你如今的身份,果然是不一般了。”她不过随口一说,身后的人却拍了拍她的肩膀。薛嘉宜扭过腰来,便见谢云朔挑眉看她,故意沉着脸反问:“什么身份?”她眨眨眼,又软又甜地朝他撒娇:“哥一一”“这还差不多。“谢云朔几不可察地轻哼一声,随即道:“这里没有什么皇子王孙,只有你的兄长。”

他甚少这样直白,薛嘉宜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转移话题道:“哥,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我记得今天不是辍朝的日子。”“不可以吗?"谢云朔揉了把她的脑袋:“我歇一歇,也叫有些人过个好年。薛嘉宜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自打皇帝让他入朝以来,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愈发蠢蠢欲动了。连她这边都有所波及一-不止皇后,就连八皇子的生母淑妃,也在私底下派人找过她。

薛嘉宜踟蹰了一会儿,还是低声道:“其实我觉得,那些人都不是最危险的。”

她一面说,一面悄悄伸出食指,鬼鬼祟祟地往上指了一指头。真正搅动风云,把天下当成蝈蝈笼的人是谁…所有人心知肚明。谢云朔忍不住轻笑一声。

见她恼了,还踩了他鞋尖一脚,他才收敛神色,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没在笑你。”

他的话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然而他们,却还是甘愿做这个棋子。”

但谢云朔很清楚,输赢都只属于下棋的人,和棋盘上的棋子并没有关系。他想要的,绝不是作为棋子的胜利。

要走到这条路的终点,他真正的敌人,其实只有一个。见薛嘉宜的神色似有所触,谢云朔不想她继续想下去、继而想起当年朱家的悲剧,及时转过了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收回话题,道:“一会儿安顿好后,你想先去哪儿?”

马车吱呀吱呀地驶过了定府大街。

薛嘉宜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说完了才想起来脸红:“我想做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许是出宫了的缘故,她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很多,也不抗拒他那些若有似无的小动作。

谢云朔乐见她这样,笑着回道:“一点也不多。”“先安顿下来,今天下午去看你的鸟朋友,然后趁着年前去灵谷寺还愿,再去登门拜访你的陈老师……”

他听得这么仔细,薛嘉宜更不好意思了,她捂着脸道:“你忙你的就好,这些事,我自己也可以的。”

谢云朔不理她这句。

他特地选在这个时候装病告假,为的就是好好陪她。“到了,下来吧。”

马车刚巧停下,谢云朔先一步跳下车,随即极其自然地在车边朝她伸出手。薛嘉宜猫着腰出来,把手搭在他的手心里。马车停下后,门房处其实有仆从迎驾,不过一旁的廖泽很是乖觉,一个眼刀就叫他们全都退下了。

谢云朔果真也没打算吩咐别人,自己领着她往里走。有一就有二,这回他牵手牵得更自然了。

天寒地冻,他的掌心显得愈发温暖宽厚,薛嘉宜有一点贪恋这样的温度,不自觉也握紧了他。

谢云朔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唇角翘了翘,眉眼却还保持着冷静的神色。他云淡风轻地道:“都布置好了,看看可还喜欢?”屋内的陈设华贵,而且,一看就是为女眷准备的,薛嘉宜有些好奇,问他:“府上还有女客吗?”

谢云朔挑眉看她:“没有。为什么这么问?”薛嘉宜松开他,在绣墩上坐下了:“因为这里,不像是男人会住的地方呀。谢云朔失笑,反问道:“这里是正院,哪里的来客会住在主人家的院子?闻言,薛嘉宜忽然有点儿局促。她站了起来,问道:“那……我住在这儿,是不是也不太好?”

即使是妹妹,也没有在哥哥家里做主人的呀。“没有什么不好。"谢云朔的语气不容置喙:“这就是你家。”见薛嘉宜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他放轻了语气,温声道:“你答应了,不与我生分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这里如何不算你家?”“我没想与你生分。“薛嘉宜犹豫片刻,还是说出来了:“只是觉得,日后,等你成婚了……”

他的宅邸,自然会有真正的女主人,而她只是他的妹妹,甚至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终究是要退出一射之地的。

这话完全在谢云朔的意料之外。

他幽深的瞳孔微颤,却没再注视着她,只问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也没胡说。"薛嘉宜垂着眼帘,声音有些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你早晚都是要成婚的。”

谢云朔眼皮一跳。

是谁和她说了什么?

又或者,是有了什么风声传到她耳朵里?

有那么一瞬间,谢云朔几乎想把自己对她的心思和盘托出。然而他到底是理智的。

他很清楚,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他和她却并不是一样的人。他除却她,什么也不在乎,她在乎的人、在乎的事,却从来都很多。兄妹的身份于他而言不是枷锁,于她却未必。在一切水到渠成之前,他不能反吓退了她,还是得徐徐图之。想及此,谢云朔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了下来。“虚无缥缈的事情,何必介意。”他轻笑一声,别开话题道:“后面有一座小花园,我带你去转转。”

用过午饭后,两人去了一处稍远些的庄园。送出宫的那些鸟儿,谢云朔把它们送去了京外养着,安排了专人照顾。到今天,居然也活了好几只。

薛嘉宜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雪雁夫妇,而更让她开心的是,它们居然也没把她给忘了。

这一次她伸出手,没有鸟来叨她。它们反而还拱着她的手心,挨挨蹭蹭了起来。

她不仅招人喜欢,也招鸟喜欢。谢云朔轻抬唇角,问道:“既喜欢,不如挪回去养着?″

挪回他的府邸,她若是想见它们,自然也会来找他。薛嘉宜正要收回手,闻言,动作却是一顿。她想了想,目光落在雪雁的翅膀上一一

被进献进宫之前,它们的飞羽几乎都被修剪掉了,但是数月过去,那些飞羽,已经重新长回了许多。

她轻垂眼帘,却是摇头:“不用了。”

谢云朔有些意外,反问道:“为什么?”

他能看出,她是真心喜欢这双有灵性的鸟儿。薛嘉宜摸了摸雌雁的翅膀,认真地道:“羽毛漂亮,不是它们的过失。等冬天过去,等它们彻底养好身体,我想放它们走。”谢云朔有所触动,却没有直接答应,反还问道:“可羽毛漂亮,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就算你放它们走,他日,它们也未必不会被其他的猎人所获,也许还不如因着你的喜欢,好好地留在你身边。”

薛嘉宜却道:“我知道的,但它们是鸟呀。”既然是鸟,就不该留在笼子里。

谢云朔不过随口一劝,怕她日后不舍得又伤心,并没有真的阻拦她的意思,见她执着,只道:“好,那等开春再说。”薛嘉宜点了点头,忽而朝他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来:“哥,你也是这些鸟的救命恩人了。”

“傻话。“谢云朔不以为意,但也轻笑了一声:“是因为你喜欢。”气氛松快,二人在这里再待了一会儿,复又返还了京中。晚饭过后,谢云朔叫来两个婢女,正要吩咐她们服侍薛嘉宜洗漱,却叫她叫住了。

“哥,你、你先别走,"她忽然吞吞吐吐了起来:“我还有事几……想和你说。”

在一起待了一天都没说,怎么这时突然提起?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谢云朔眉梢微挑,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薛嘉宜这会儿慌着呢,根本没注意他的眼神,只与那两个婢女道:“你们先下去吧。”

婢女依言退下,谢云朔也不上前,只看着她道:“想说什么,浓浓?”薛嘉宜垂着脑袋,走过来拉拉他的袖摆,道:“和我过来嘛。”她难得这副表情,倒是叫谢云朔起了探究欲。可等到她拉他坐下,又从此番带出宫的小包袱里,翻出一本连名带画像的册子摊在他面前时,他脸上原还挂着的浅浅的笑意,倏而就消失了。“这是走之前,宗太妃交给我的。"薛嘉宜肩膀微缩,声音也越来越小:“哥哥,你瞧瞧这名册上,可有中意的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