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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连枝 谢朝朝 1535 字 7个月前

第36章036

闻言,季淮一怔,反问道:“怎么问起这个?”薛嘉宜知道,自己问得很古怪,如果不回答清楚的话,恐怕不好叫人帮忙。她咬了咬唇,虽然局促,还是说明了意图。她想出宫,这时最好的选择,其实是请宗太妃施恩,为她赐下一桩婚事。有太妃懿旨赐婚,她亦成了别家妇,薛家和薛永年自然就没有办法再摆布她。

但问题是,她不想嫁人,也不想被那个所谓的父亲利用。季淮听完,眉心渐蹙:“所以,你的意思是,找这样的一桩婚事应付过去然后……

季淮不是没见过世情的公子哥,他清楚民间是有这样的做法的。婚嫁之于女子,从来都是一道难关,会有极爱重自家女儿的人家,不舍得她去做别人家的垫脚石,选择剑走偏锋一一

要么招赘,可招赘后的男人,日后的秉性实在不好说;要么…便是如薛嘉宜所言这般,干脆找个病重濒死的未婚男人。两边算是各取所需,男方有了名义上的妻子,不必光身下去,女方留在家里,还能落得个守节的名声。

但实际进行的时候,还是有许多难以一一说明的地方。季淮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道:“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旁的不说,再如何病重,总没咽气,万一……真给冲活了呢?”薛嘉宜低着头道:“我知道,凡事都有风险。”季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负手而立的谢云朔,忽而问道:“这件事,你兄长是怎么看的?”

这其实是薛嘉宜的另一个隐忧。

她没和谢云朔说,因为她能猜到,他是不会答应的。尽管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笃定他的想法。也正因如此,她才不希望他为了维护她的自由,授人以柄。他和她并不是血亲,又俱都没有成婚,容易滋生闲言碎语都是其次,更要紧的是,皇帝年纪越大,越会希望儿孙遵守孝道,不要悖逆于他。薛永年是她的父亲,谢云朔如果为她对上他,容易被有心人做文章一-况且名义上他于他还有养恩。

见薛嘉宜垂眸不答,唇线都抿得发白,季淮猜到了,这件事,那位皇孙是不知道的。

他的心咚咚跳了两下,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极为无羁的念头。“薛姑娘的意思,是需要一桩作为挡箭牌的婚事吗?"他听到自己先于理智开口了,“如果是的话,你看……嫁我如何?”薛嘉宜下意识抬起头,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回过神时,瞳孔已经在颤动了。

“季、季公子?”

话一出口,就如同泼出去的水。

季淮迅速冷静了下来,也意识到自己并不为这一句而后悔。他与薛嘉宜相交并不算多,但短暂的接触里,他对她确实是有好感的。季淮深吸了一口气,却没上前,反倒还退后了两步。“说得太草率了,薛姑娘莫怪。"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懊恼:“薛姑娘如果不愿意听,就当是我见亲妹出嫁,自己还未有家室,说的胡话吧。如…”他顿了顿,方才抬眸看向犹在惊愕中的薛嘉宜,笑道:“如果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我的话,你可以稍加考虑。与我成婚,我不会用规矩约束你,你依旧可以做你自己。”

薛嘉宜再迟钝,这一次,也看懂了他的眼神。她微微启唇,似乎有话想说,可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急得掐了一把自己,才结结巴巴地道:“季公子,我……我从未想过,结婚嫁人的事情。我在乡野长大,也没有什么过人的长处,我觉得我……”季淮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问道:“这是在拒绝我吗?”薛嘉宜哽住了。

季淮倒也不恼,只道:“是拒绝也无妨。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姑娘。”

“我没有利用你的处境相挟的意思,你方才请我帮忙留意的事情,我也记着,不会敷衍你。”

纯挚的好,总归是打动人的,薛嘉宜嘴唇微颤,可也不知说什么。最后,她朝他郑重地一揖,认认真真地道:“多谢季公子,你的话,我也记下了。”

季淮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意,只是眼里多了一点狡黠:“这点私心的话都说了,日后别叫我季公子了。我字"怀渡',如果你不介意,下次可以直接叫我季怀渡。″

直到离开季家之后,薛嘉宜仍旧有些魂不守舍的。她这副神情,谢云朔看不出有鬼就怪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一路上都保持着非常稳重的姿态。还是薛嘉宜先缓过劲来。

马车上,她感觉身边的他过于安静,先一步试探般开口了:“哥?”谢云朔平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回答。薛嘉宜往他身边稍微坐近了一点,忽然问道:“哥,你是在北疆加的冠呀,那时可取字了?”

谢云朔平视前方,答:“没有。”

那时他的身份已经差不多是明牌,没人有资格给他取字。薛嘉宜皱了皱眉,又想起什么来,问道:“话说……当时你认祖归宗,皇帝为什么没有让你从这一辈的字辈呀?”

而是仍旧用了“云朔”这个名字?

谢云朔侧过脸,挑眉看她:“想知道?”

薛嘉宜点头如捣蒜。

谢云朔朝她勾了勾食指,道:“那告诉我,你们方才说了什么。”薛嘉宜瞬间一僵。

她慌忙别过头,欲盖弥彰地咕哝道:“你故意的,在这儿等着我。”“是你自己要问的。“谢云朔垂下了在男人身上显得格外长的眼睫,淡淡道:“我看你们可不止聊了一小会儿。”

可惜的是,他耳力虽好,但席间声音太杂,到底是没有听清什么。薛嘉宜本就心虚,更别提季淮还说了那样的话,一时间,她也没察觉谢云朔话里酸溜溜的意味。

“我只是请季公子帮我打听了一件事。“她选择性地为自己辩解:“其实也没有说很久,如果不算寒暄的话。”

她做好了被他诘问的准备,然而谢云朔没问下去。他甚至还抱着臂,往另一边的车壁上靠了靠。薛嘉宜从未见过他这样,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把自己往马车的角落也缩了一缩。

马车很快抵达,谢云朔依旧如平常一般,扶她下车。只是这一次,他攥她手的力度格外大。

薛嘉宜已经习惯被他握着了,又兼心虚,只顾被他牵着走,等她发现他把她带到了假山后,附近的仆人也全都屏退了之后,才发觉不对。“你……哥哥……”

谢云朔看着她漆黑的瞳仁颤了,忽然道:“皇帝有意让我改名、从字辈,是我执意要拒绝。”

薛嘉宜的脑子失灵了一瞬,本能地问:“为什么?”她和其他人之前都不知道此节,起初还有人猜测,这是不是皇帝并不认可他。

谢云朔注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不记得了?”他的眼神看起来还算平静,薛嘉宜内心却是警铃大作,不自觉往后又靠了匀丰◎

“我…她的背已经递上了假山,声音也越来越虚:“我…好像确实……薛嘉宜努力想,可是越想越迷茫。

他的名字,和她有关吗?可她和他的名字,不都是母亲当年起的吗?她退几步,谢云朔就进几步,直到与她不过一节手臂的距离,方才顿足。“真不记得了?"他扬眉问。

薛嘉宜气弱但老实:“真不记得了……”

从小到大那么多事情,她哪里都能记住了!当然,这句她只敢在心里悄悄说。

察觉到他的身影一点点覆过来,仿佛是在朝她倾身,薛嘉宜紧张得脖子都绷紧了。

下一息,他却只是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真笨。"谢云朔轻叹一声,袖手退了回去:“你刚学写字的时候,第一个写的,是我的名字啊。”

姓谢还是姓薛,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但这个名字一一却是他和她抹不去的牵绊,他无论如何都要保留。

笼罩着她的阴影后退了,薛嘉宜蓦然抬头,睁圆了眼睛:“我…等等,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薛嘉宜眨了眨眼,想起了一点点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她还小,朱婉仪每次搂着她,都喊的是“浓浓”这个小名,以至于她开蒙学习时,还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叫"薛浓浓”。刚开始抓笔杆的时候,她都要哭了。

原因无他,实在是“浓"字太难写,她以为她要变成一辈子都写不会自己名字的大笨蛋了。

眼泪巴巴的时候,她看到了他写在本子上的名字--她小时身体不好,他比她开蒙早。

那时她想,学不会自己名字没关系,那先学哥哥的吧!想到孩提时的糗事,薛嘉宜愈发窘然,她正酝酿着要怎么和他说起,却又听得谢云朔开口道:“你问的,我已经回答了。”他再度朝她倾身,单手握拳支在了嶙峋的山石上,眼神散漫而危险。“所以,刚刚说的悄悄话,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