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057
被她亲了一口的男人没什么反应,仍旧绷着脸。不过薛嘉宜的视角刚刚好,刚好可以看见他微微滑了一下的喉结。她抿着唇偷笑一声,没有戳穿他,也坐了起来。相比想好对他负责,她其实更像是打算,要对自己负责。无论如何,与他的感情都是她不能割舍的部分。而这段关系,从他等在对岸的时候开始,就只能进、不能退了。她既不可能抛下他,那便也只能直面自己的心,往前走一点试试。左右他们并不是亲兄妹,昨晚摒除所有杂念、主动向他靠近时,她也能感受到,自己并不排斥。
谢云朔听不见薛嘉宜的心声,但是能看见她滴溜溜转的黑眼珠。“在想什么?"他捏了一下她的粉颊,问道:“还没问你,你怎么就…”怎么就突然松口了?
他原想着的也不过是把她哄住,软也好硬也罢,先叫她熄了那些嫁人的心思。
他没问完便是一顿,但是薛嘉宜能听出他在问什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往床头靠了靠。
他看她的眼神,早已不止是看妹妹的眼神,可偏偏偶尔的一些亲昵小动作,还有从前的影子。
薛嘉宜摸了摸微烫的脸,小声道:“我都与你这样那样了,还怎么嫁给旁人?”
闻言,谢云朔凉凉地笑了一声,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原来,你是存着为未来丈夫守贞的心?”
这人真讨厌,怎么听不出她是在害羞?
薛嘉宜不太自在地别开视线,“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他把她往身前拽,呼吸快要拂在她的面上,“告诉我。”薛嘉宜把手抽回来,哼了一声,才道:“我只是、只是有点儿无法想象,我会与别人做这种事情…
她居然还想过和别人……
谢云朔怀疑他咬牙的声音她已经能听见了。紧接着,他却听得她继续道:“我也没有办法接受,日后,在这世上,会有另一个人,你待她比待我要亲近……”
这话谢云朔更不想听,他低下头,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吻了过去。“不会有其他人。“他声音沉沉:“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我只有你。”薛嘉宜任他亲了两口,便推了推他,道:“时辰不早了。”帐外天光已经大亮,今日是初一,哪怕是寻常人家,也没有今天还赖在床上不起的。
“不急。“谢云朔又吻了吻她眉梢,道:“大不了我把你接出庆安宫,一句话的功夫而已。”
想来之前宗太妃虽然应下,但却一直没有为她指婚,也与他有关了。薛嘉宜一面找袖子在哪儿,一面撇了撇嘴,抗议道:“不是一码事,而且……她想了想,换成了撒娇的语气:“你昨天还答应了我,不派人盯着我的。现在又要把我放在眼皮底下吗?”
她既松口,谢云朔便没打算食言,只扬眉道:“那就依你。”如今局势复杂,而她和他的关系不算秘密,相比把她接出宫安置,留在庆安宫也许还更稳妥些。
毕竟宫禁森严,那位太妃娘娘现在也清楚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意外的爽快,薛嘉宜眼睛一亮,道:“真的?”“信不过我?”
谢云朔早穿好了,还把她的外衫从衣桁上拿了进来。见他有心伸手,要帮她穿衣似的,薛嘉宜脸一红,抓过衣服就往后缩。谢云朔失笑,他略一低眉,随即把手伸向怀中,摸出了一块铜制的令牌。“拿上,收好。”
他的口气轻描淡写,薛嘉宜也就接过了:“这是什么,你王府里的信物吗?”
“不止,是我的信物。见它……如见我本人。”谢云朔随口说着,又轻飘飘地交代了几个地点,几个人。薛嘉宜本还懵懵懂懂地听着,听了一会儿才渐觉不对。冰冷的金属令牌忽然发起烫来,她想把它塞回他手里,却见谢云朔早有预料似的,把手背了过去。
“为什么不收?”
薛嘉宜有点着急,直接就要往他怀里塞:“这么紧要的东西,我也用不上呀。”
谢云朔弯了弯唇,故意展臂一摊:“你在乱摸什么?”薛嘉宜慌忙收回手:“我没有……
谢云朔索性握住了她攥着令牌的手,“这是我对你的态度,和用不用得上无关。”
“听话。“他放轻了语调,继续道:“也未必用不上,我也该为你安排后路,以免受我牵连。”
薛嘉宜叫他说得眉头紧皱:“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完,她小心心翼翼地又试探道:“现在的情势……很危险吗?”“外头的事,我自有处置,你不必担心。“谢云朔板着脸道:“只是事有万一,你总得叫我安心。”
听口气,他并不想和她讨论谈论这些。薛嘉宜低着脑袋收下了,没再说什么。
虽然……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
谢云朔摸摸她的脑袋,道:“怎么,不相信我?”薛嘉宜摇了摇头:“没有不相信你。”
她一本正经地又道:“回去之后,我会好好想想的。我希望,在我和你的关系里,我不是被推着走的,可以是我自己的选择。”谢云朔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他轻笑着,低头又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只要我在你的选择里,多久……我都可以等。”饶是他不说,薛嘉宜也能感受到,整座宫廷,眼下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连一贯置身事外的庆安宫、以及其他几位没什么存在感的太妃的宫室,如今都有些肃然的意味。
繁炽几番召集庆安宫的人,三令五申,不许乱跑、不许惹事。当然,即便没有她的提点,最近的宫人们也都很老实,晓得要夹着尾巴做人。
今岁开春,皇帝的身体状态大不如前,虽然用时日无多来形容尚早,但是大家都很清楚,一旦开始走向了下坡路,很多事情,就是无可转圜的。即使皇帝依旧对于立储之事兴致缺缺,朝野之上,各方势力也快要架着他做下决定了,总不能真拖到百年后,眼看着皇宫变成演武场。不过,如今的形势,看起来是燕王与景王分庭抗礼,可谁也不敢真的忽视了其他几个有名有姓的皇子。
病龙也是龙,皇帝还没有虚弱到对朝政丧失掌控力的地步,朝中依旧有忠于皇权的纯臣,他若真的临了了突然看哪个小儿子顺眼,立下传位诏书,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前朝剑拔弩张如此,后宫更不可能安生得了,许多早早跟着皇帝的妃子,如今都一把年纪了,也开始按捺不住重操起了宫斗旧业,就连一向宽厚的王皇后,据说最近都换了副坏脾气,打罚了好几批不安生的宫人。得以暂时出宫一趟的薛嘉宜,有一种透过气的感觉。这种时候本不好出宫的,但谢云朔为她寻了个侍疾的借口,也不知怎么安排的,反正就是让薛永年称病了。
想到薛永年尽管吃瘪,还不得不威服于亲王威势的样子,薛嘉宜就非常没志气地高兴了一下。
今日给她驾车的,依旧是陈卫。他有心和薛嘉宜攀谈,但薛嘉宜想到这人之前递她的动静给谢云朔那边,就有点不想理他。好在定府大街本就是达官贵人们的居所,距离宫城并不远。陈卫没唱多久的独角戏,一块带着"薛"字的门匾便映入了薛嘉宜的眼帘。她现在的心境,早和当年刚回京城时的不一样了。那时毕竞年纪尚小,又兼刚来到这片陌生的繁华里,心里不免对渺茫的亲情还有所期待。
眼下,薛嘉宜看着这块匾额,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这几年,她也极少回薛家,偶尔回来,也和今日的目的差不多。侍疾虽说是借口,但既来了,薛嘉宜自然也要去给薛永年这个父亲问安。秦淑月一脸小心,领她去了正院的寝堂。
对于这位继母,薛嘉宜没什么恶感,但是她也知道,秦淑月如今待她这么谨慎是因为谁,心里并无特别的感触。
房内光线幽暗,看着倒真的像弥漫着一股病气,薛嘉宜微微一惊,见礼后,瞥见上首圈椅上那道瘦削的中年男人的影子时,更是有些悚然。薛永年这两年仕途不顺,地位尴尬,她是知道的,听闻去年秋察的时候,他被皇帝放出了吏部,连平调都没做到,换到了其他地方坐冷板凳去了。其实以他的起点来说,这绝不算一个多么大的挫折,事实上,如他前半生那般顺风顺水的官途一-有得力的岳家撑腰,才是十足的稀罕。然而人的心气,有时候就是经不起一点这样的对比。薛嘉宜对他并不关心,平静地问过安,得到了薛永年两声仿佛鼻腔里哼出来的潦草回复后,便想要退下了。
她稍一屈膝,正要退下,往供奉了朱婉仪牌位的小祠堂去,却见圈椅上那道灰暗的影子站了起来。
“等等。"薛永年朝她走来,声音里带着阴霾:“我同你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