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082
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更多的。
谢云朔不打算思考。
话已至此,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然而薛嘉宜却一言不发,只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叫他连她的表情都看不见。察觉到他试图把她分开,她只抱得更紧,甚至,还往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不许放开。“她闷着头,磨了磨牙,威胁道:“再抱一会儿。”她咬得很用力,用力到即使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痛。谢云朔顿住,迟滞地反应了一会儿,才从这点痛里,分辨出了可称占有欲的意味。
他垂下微颤的眼睫,原打算扣在她肩上把她分开的手,这会儿摁得更紧了。“现在……“"他故作轻松地问她:“不觉委屈了?”伏在他的肩上的人又咬了一口,他不由失笑,下一瞬,才发觉颈侧湿湿,她又哭了。
是那种又凶又急的哭法,他真担心她把自己哭晕过去,索性提着她的腰,把她干脆抱坐到了桌边。
“哭这么凶,我怎么你了?”
他抬起袖子,给她擦眼泪。
这个角度,两人的视线刚好平齐。薛嘉宜别开脸,这时才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我委屈…"她咬着唇道:“我委屈死了。”谢云朔的瞳孔闪动一瞬,他看着她,追问道:“因为我对你太坏?”薛嘉宜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她垂下湿漉漉的眼睫,声音很轻:“因为我害怕,我永远都不能再回到你心里了。”
平心而论,即便是这段时间,他也没有薄待她,那些冷言冷语,她也可以消化,她唯独害怕的,便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确实回不去了。”
谢云朔忽道。
薛嘉宜呼吸一滞,只觉喉咙像是被谁紧紧一攥。回不去了吗?
方才,他仿佛也并没有给她什么承诺,只不过是轻描淡写地,承认了一部分未曾宣之于口的、过去的想法。
见她的神色陡然紧绷,谢云朔终是没忍住,低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他收了笑意,看着她波光粼粼的眼睛:“本来,我也没有让你从我的心里走出去过。”
也许他想过,但他做不到。
闻言,薛嘉宜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一瞬,意识到他是在故意逗弄她之后,她咬着下唇,胡乱往他身上招呼了两下。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只不过这次是气的。谢云朔轻笑着消受了一会儿,才假模假式地呼了句痛。说实话,他很看不惯她在他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的样子。不过眼下看来,距离她重新变得有恃无恐的日子,不会太远了。薛嘉宜恍然想起他那道刺伤还没好多久,赶忙收了动作,还来不及关切,便叫他趁机团住了她的手,一把往怀里带。“对不起。“她闭上眼,小声道。
谢云朔知道,她的歉意,并不是因为方才两记粉拳。他没有违心地,说那些不计较的话。
他很在意一一对于她没能坚定选择他的每个瞬间,都在意得要命。“那该怎么办?"他仿若发问,又仿若心里早有了答案:“不如,用我们的余生……慢慢弥补。”
对于某些人趁机狮子大开口的行为,薛嘉宜十分地不齿。不过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糊里糊涂应下之后的第二天了。冬日来临,昼短夜长,过分漫长的昨夜,似乎用掉了他们所有的力气。薛嘉宜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到身边的男人居然还没醒时,颇有些意外。她从被窝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高挺的鼻梁。他呼吸依旧均匀,像是还没醒,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下位置,又凑到他唇边,轻轻地啄了一下、再啄了一下。她闭上眼,正打算再睡个回笼觉,男人的下颌,忽又蹭上了她的发顶。“做什么呢?”
薛嘉宜只心虚了一瞬,很快便理直气壮地道:“你装睡。”谢云朔抱着她翻了个身,从背后搂着她:“我早醒了。”是她没醒,他才没舍得惊动。
温暖的被笼催得人心生倦意,薛嘉宜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睡过去,便感受到了身后一些颇具炙感的威胁,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把自己躺平,推开了他一点。
谢云朔支起身,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问道:“怎么了?”薛嘉宜耳尖微红,好在她刚睡醒的时候,脸上本就蒸得红红的,并不明显。“该起来了,"她偏开头,避免与他对视,“你没有正事要做吗?”昨晚实在是太累了,她都数不清来了多少回,只记得每回他都要攥着她与她十指紧扣,逼问她的感受一-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里的部分。她怀疑再做下去,她要把小时候偷偷在他名字旁边画过王八的事情都交代了。
她锁骨上的红痕犹未褪去,谢云朔看得分明,眸色也深了几分。不过再狂纵,这会儿也天亮了,他低下头,在她唇边把那个吻偷了回来,旋即便干脆坐起了身。
“没有能大过你的正事。”
他一面说,一面扯来件衣服要往身上披,直到衣袖伸不进去,才反应过来拿成了她的。
……看来上次是他多想。
谢云朔心道,她那天早上急匆匆地穿了他的夹衣出来,估计不是她的小心心思,是真穿错了。
在他身畔,薛嘉宜也恋案窣窣地起来了。
“哥。“她唤着他,拿胳膊肘轻轻拐了他一下:“我还有件事,昨天忘了和你说。”
谢云朔为自己系扣中衣的手一下就顿住了。他现在真有些怕她冷不丁来一句什么。
“你说。"他绷着脸,道:“别卖关子。”薛嘉宜稍作酝酿,把昨天去薛家看到的告诉了他。薛永年入狱之后,薛家会是什么个情况,可想而知。她还没有说完,谢云朔就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你想给谁求情?”薛嘉宜摇头:“说不上求情啦……我只是觉得,不是所有人,都该落得和……和他一个下场。”
那句父亲,她到底还是不想再叫出来。
“我想,若在判罚下来之前,秦夫人能与他义绝,是不是能少受些牵连?”谢云朔捏了捏她的脸,道:“你愿意帮忙,人家未必领情。”这人最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捏她的脸,薛嘉宜努努嘴,表示了一点点不满,才小声道:“我知道的。”
秦淑月是女眷,或许可以通过这种办法免遭牵连,但她的儿子还姓薛呢,没可能沾爹的光却可以在爹出事后置身事外,所以,即使她对丈夫没什么感情,也未必愿意这样选择。
不过,她还是眨了眨眼,问道:“不过,若是薛家被抄没,家中的奴仆,想来我是可以买走的吧?”
“你的小金库够吗?”
“够的够的。”
薛嘉宜点头如捣蒜。
她如今的体己,比他是比不了,但也足够过小富即安的日子,赎买一个官奴绰绰有余。
谢云朔失笑,又想捏她一下,不过这回薛嘉宜有了防备,他没有得逞,不无幽怨地道:“旁人给你一星半点的好,你倒是心软,一样样记得清楚。”唯独对他的时候,能狠下心来。
“知恩不报,那成什么了?"她穿好了衣服,挪蹭过去,抱住他的腰,轻声呢喃:“你对我的好,我也都记得呢。”
这显然是因为察觉了他莫名其妙的酸意在哄他。谢云朔意识到了这点,不太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干爽,石砖上的雪一拂即散,不会多踩两脚,就变成一摊泥泞。
薛嘉宜却没有心思赏雪。
这段时间,她有许多事要忙。
薛永年的罪责落定,秦淑月为着儿子果然也不愿和离,薛家败落,她把全嬷嬷赎买了出来好好安置,算是全了一段情分。与此同时,在谢云朔的力主之下,朱家当年被扣上的罪名一一平反,她光是烧纸去把这些事情告诉母亲,都跑了好几趟。最后的结果是一一转眼间,功课又欠了一箩筐。这么大人了,叫老师提着耳朵骂总归不美,于是,她火急火燎地开始赶工了。
察觉到有人走进来,端了一碟云片糕放在桌边时,她也没抬眼,只悄悄摸了一块过来。
谢云朔抱臂倚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今天吃的第一顿?”薛嘉宜敷衍地应了一声。
谢云朔觉得好笑,又问了几个不着调的问题,她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反正俱都″嗯嗯″过去了。
他低眸笑了一声,忽把声音放得很轻:“那…做我的皇后,如何?”薛嘉宜习惯性地又嗯了一声,抓着笔杆的手却忽然顿住了。“等等,你……"她怔怔抬起眼帘,“你说什么?”谢云朔收敛神色,没有回答。
他只平静地在她身边坐下,挽了一边袖子,非常自然地给她研起墨来:“水都快干了,也不晓得添?”
薛嘉宜低下头,也想试图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可是重新握紧笔后,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不合适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他,就算她母亲姓朱,她作为薛永年的女儿,此刻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为什么这么说?”
“我已经想通了。"薛嘉宜垂着眼帘,认真答道:“只要你没有别人,我不在意自己在什么位置上。”
妻子也好,一辈子的妹妹也罢,只要他还是他,她都愿意。谢云朔眉心一跳。
他没忍住,往她的额角敲了一下,讽笑道:“你这算是想通了什么?”薛嘉宜叫他怼得脑袋一歪,抱着头缩了回来,道:“我是认真的,我不想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了。”
谢云朔沉默一瞬,别开脸道:“不是麻烦。”他从没把她当成过麻烦,无论是什么时候。薛嘉宜亦是一怔,良久,才小声道:“那缓一缓……徐徐图之?只要能在你身边,我……都好的。”
“我不好。“谢云朔威胁般拧拧她的脸,道:“而且,我也不是在与你商量。“我走到今天,为的不是什么权宜之计。你不是我选择的一部分,你就是我的全部。”
说不感动是假的。
薛嘉宜抽了抽鼻子,心底微漾。
他和她仿佛一直在证明,彼此对于对方而言是最重要的,却要等到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才回想起,明明最开始,他们就拥有这一切。“那这么说,不记我的仇啦?"她顺杆往上爬,撒娇道:“你练晨功的时辰太早了,我虽然能起来,可一天都是困的。饶我一饶嘛。”“想得倒美。“谢云朔冷笑一声:“答应了我三年,一天也别想少。”她自小体弱,在乡下养着的几年,好不容易跑跑跳跳地好了许多,回京后折腾了这几番,本就薄弱的底子更是亏虚。吃药眼看着是治标不治本,问过了医正是否可行后,他便借口要她“补偿”,让她每天早上都服侍他穿衣练武,拎她一起操练上了。薛嘉宜知道他的用意,不过还是轻哼了两声,道:“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有想赖账。”
谢云朔没忍住,嘲笑道:“这也是′想通了'?还想通了什么,不如今天一并都告诉我。”
她脑子里永远有他理解不了的念头,得亏是如今两人都不逃避,会谈及彼此的心情。
薛嘉宜有一瞬赧然,不过很快,她心里就升起了一个狡黠的念头。她朝他悠悠地眨了眨眼:“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檐外,雪仍在簌簌而下,愈发衬出眼前这方小天地的温暖与平和。谢云朔叫她的眼神勾得有些意动,以为她要说些“我心悦你"之类的私房话。他朝她倾身靠了过去,“什么秘密?”
“我好像猜到了……“薛嘉宜笑眯眯的,看起来却无端有点儿危险:“有两回,你在香炉里点的是什么。”
她本不能确定的,可后来一想他那时过分不安的态度,怎么也捉摸到了。谢云朔:……
相比卑鄙,他此刻更不想面对的,是叫她所发现的、可称怯弱的那一部分。他直起腰,大概是起身想走,薛嘉宜忍着笑,拽住了他。“我不说了!“她信誓旦旦地道:“我就提这一回,只要……你帮我一个忙。”谢云朔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他看向眼前堆叠如山的帖文,猜到了她要他做什么。他把另一边袖子也挽了起来,叹道:“说吧一一还差多少张?”一正文.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