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1 / 1)

第26章第26章

“我没事。"白雪柔神魂未定,却已经能抽出理智思考。凌峋看她如此,主动扶着她让她坐起身。

“嫂嫂,这是怎么了?”

“凌峥要我给他陪葬。"白雪柔默然的说,看向灵堂,那里有浓烟冒出,可见里面的火已经燃起来了。

此时此刻,白雪柔很需要一个依靠,一个可以将自己牢牢护在怀中的人,就如同幼时母亲的怀抱,将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给她带来无比的安心安宁以及安全感。

但身边的是凌峋,她残存的理智阻止了她的冲动,最后在还是按捺不住,伸手紧紧握住凌峋的胳膊,低语,“阿宝,他想要我死。”凌峋心中生出了滔天的怒火,几乎想将凌峥挫骨扬灰,冲动间就要起身,却被白雪柔握住,他顿时不敢再动,整个人也随之僵住。“嫂嫂。没事了。我来了。一切都结束了。“凌峋一句一顿,沉稳有力的安慰。

白雪柔倦怠至极。

她这些天总是很累很累,好不容易凌峥去世,心里松了口气,却因今晚的事情,那股倦怠再次翻涌而来,甚至更多,更深,更沉。凌峋的安慰稍稍安抚了这些倦怠。

是的,结束了,她还活着。

她想,不可遏制的生出对凌峋的感激和依赖,却又清晰的知道这是吊桥效应的原因。

可有些事就是这样,即使知道,也忍不住。白雪柔闭了闭眼,强忍着不舍拿开了握着凌峋的手。“我在灵堂点了一把火。"她说。

当时烧的痛快,眼下脱身,白雪柔又想起来收拾残局的麻烦来。“没关系,这些都交给我,我来解决,嫂嫂,你先回去休息。“凌峋说。白雪柔想说不妥,她怎么能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凌峋,她总是会下意识把凌峋当成要照顾的小辈。

但她现在实在是累极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什么都不想做,所以最后出口的是,“好。”

“我先歇歇,有事你就去找我。“她又说,到底做不出把自己惹的麻烦推给别人的事。

凌峋知道她的性子,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好好休息不去打扰,嘴上却只是应好。

“你们来扶嫂嫂。"他吩咐。

那边一众被打晕的婢女都已经被叫醒,这会儿已经赶了过来,闻言立即上刖。

白雪柔被扶着起身,最后看了眼火势越来越大的灵堂,转身再也没回头。“我先晕一会儿。"出去后,她说着闭上眼软了身体。婢女们立即慌张唤起王妃,叫人去叫软轿来。凌峋听到动静出来,见此心里一慌,还是听到银桂小声禀报才冷静下来,立即懂了白雪柔的意思。

灵堂的火越来越大,王府各处都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一派人来打探,自然也就看到白雪柔昏迷着被婢女扶上软轿。稍一打听,只听说有内贼放了刺客袭击灵堂,王妃险些身死,还好有护卫们拼死相护加上六郎君凌峋及时赶到,这才将人救下。但那些人还是无比猖狂的放火烧了灵堂。

消息递了回去,众人一时都十分惊疑。

倒不是她们说什么都不肯信,而是,凌峥都死了,还要袭击灵堂,还烧灵堂?这些人图什么?

众人第一个想法就是其中有隐情,所以才让凌峋以这个借口遮掩。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峋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他上午接管了王府护卫后,就第一时间将自己的人安排在各处,来之前就吩咐了人控制住王府内外。待白雪柔走了,他得以抽出手收拾灵堂这里的事情。看着被压着跪在面前的凌存锐等人,凌峋只是淡淡一眼,道,“杀。”没人真的想死,凌存锐等人都不由挣扎,还有人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都随着划过脖颈的利刃而永远的停止了。

血溅了一地,凌峋只是看着灵堂的大火。

亲卫看他没有救火的意图,便就问,“主子,这些尸体怎么处理?”凌峋一点下巴,说,“扔进去。”

众亲卫了然,一一拖着尸首扔进了火中。

凌峋静静的看着,眼中冷的吓人。

亲卫们看了心里直犯嘀咕,想这些人真是找死,自家主子生母早逝,生父不亲,唯一看中的就是这个嫂嫂。

你说凌峥人都没了,还要听他的话对王妃下手,这是多想不开?处理了这些亲卫,凌峋又让人去将那些谋士带来。凌峥身边一共五位谋士,以候丰为首。

谋士者,善谋也,才学并不一定出众,对失态的把握和人心都非同一般。在先是灵堂起,而后凌峋的亲卫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妙,却也无计可施。候丰是最后被带来的,亲卫说他准备混出府,可惜凌峋早有准备。候丰来到院中后,看着那冲天的大火,以及周围毫无动静,一副看着火烧起来的人,叹了口气。

凌峥此人,着实无情。

但凡他早些露出这个意思,他也有时间准备。可他没有,说明他在做下这个吩咐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及他们的性命。他看向面无表情的凌峋,觉得此事实在难办,凌峋此人,沉静内敛,但脾气还算不错,对下颇为宽宥,很少会表现出明显的喜怒,更不要说现在这样尤其的冷意。

可见他有多生气。

此时此刻,候丰也只是觉得难办,自觉仍有生机一一毕竟他作为凌峥身边的谋士,知道太多太多的秘密,总能打动凌峋。可候丰没想到,凌峋看向他们后,只说了一个字:“杀。”

“等……“眼看着亲卫们毫不迟疑抬刀,候丰眼睛睁大,正想说点什么,颈间一阵剧痛,有温热的血液溅出,最后的一眼是今夜的夜空。有乌云遮蔽,只三两点星子。

他就这样轻飘飘的死了。

王府的权势曾让候丰驾凌于许多人之上,一言便可决定许多事,许多人的性命,甚至可以左右天下局势的走向。

那时的他想过自己的下场,却没料到,自己竟然会是这个结局。五位谋士,俱死。

最后全都被扔进了火里。

灵堂的火烧了半夜,到最后只剩下一地残垣断壁,凌峋让人好好收拾,循着记忆中的地方找到凌峥棺木所在,只找到一具焦骨,被收敛进棺中,灵堂也已经另寻地方重新布置。

一切好像没什么区别。

白雪柔回去后叫人烧了热水,好好的泡了泡,试图洗去之前的种种,但这到底只是心中的安慰,等她换上光滑舒适的寝衣,躺到床上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难受。

心头沉甸甸的,仿佛被乌云压着,愤怒,怨恨,讥诮,让她迫切的想要去做些什么宣泄一一

她睡不着,终究起身,让人上酒。

那就醉一场吧。

金桃银桂都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没有耽搁,立即就让人准备起来。夜半,远远还能看到灵堂的火光,白雪柔坐在廊下看着,一杯接一杯。酒这种东西,并不好喝。

前后两辈子白雪柔都喜欢不起来,她曾经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奇怪的东西,直到遇到事情,才渐渐明白些许。尘世太苦,总有各种事情压在心头让人不得放松。于是世人就想了种种法子宽解,酒便是其中之一,待到醉了,尘世种种似乎都随之远去,烦恼自然也就没有了。

酒为忘忧君。

古人诚不欺我。

不知不觉,一壶酒下肚,白雪柔晕晕乎乎伏在案上,宽袖和披散的发逶迤在地,眸子半阖晕晕沉沉,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只是在发呆。“王妃,奴婢扶您去床上去睡吧。"金桃红着眼圈,上前轻声说。几个婢女险死还生,回来的时候白雪柔就让她们去休息,留别的婢女伺候,可几人放不下心,还是留下了。这样大的变故,自家主子肯心里肯定很难受,她们又怎么能就这么离去。

她们站在旁边看白雪柔把自己灌醉,眼眶发酸。这样好的人,王爷为何要那样做?

心悦一个人,难道不是想让她长命百岁,活的快活自在吗?“别叫我王妃!我…恶心…白雪柔虽然醉了,却还记得,立即反驳。银桂拍了金桃一下,金桃小声辩解顺口了,立即改口,又劝白雪柔说,“主子,回去睡吧。”

“不。"白雪柔说,喃喃,“我不想动。”“在这里风寒就不好了。"银桂上前低语。“那就风寒。"白雪柔梦呓似的说,“我正好要好好病上一场。”“主子莫要乱说。"珠翠忙道。

生病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话间,有婢女来禀报,凌峋来了。

他处理了灵堂的事情,又安排好后续的应对,到底不放心白雪柔,就想着来看看。本来想着白雪柔若是睡下了就回去,谁知她竞在喝酒买醉。做主的白雪柔酒醉,金桃几人稍加迟疑,还是请凌峋进来了。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按理说不该见面,可今夜大变,凌峋来探望白雪柔,也说的过去。

“六郎君。"看着一身银灰色衣裳的凌峋过来,众人见礼。凌峋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看向白雪柔眉微皱,有些担忧。“嫂嫂喝了多少酒?"他问。

“一壶。主子还要再要,我们不敢拿。"金桃一直有些怕凌峋,银桂上前说。“怎么不扶嫂嫂回去歇着。”

“主子不肯。”

凌峋就没再问,示意众人退开,上前坐在白雪柔对面。她一个人,用的是单人长案,最多并肩坐两个人。也窄,他在对面,手一伸就能碰到对面。眼下白雪柔伏在案上,他更是稍一低头,就能看清她的眼睫。白雪柔醉的厉害,连他来都没反应,半垂着眼,虚虚看着窗外。凌峋随之看去,那里有颗石榴树,七月里榴花已经谢了,刚结出果子,无甚好看的。嫂嫂应当只是在出神发呆。

凌峋就又去看她,嫂嫂无疑是美的,那是不管看多久,看多少次,再见都会觉得越发有韵味的美丽。

但他眼下却顾不上她的美,只看到了她的烦闷。“嫂嫂。"凌峋轻声唤。

白雪柔若有所觉,慢吞吞起身,看他一眼。“是六郎啊。"她说。

“是我。"凌峋说,“嫂嫂醉了,回屋歇着吧。”“不,不,"白雪柔拒绝,“我累了,不想动,就在这儿。”凌峋无奈,叫婢女拿披风来。

“六郎君,不劝主子回去吗?"银桂迟疑。“嫂嫂心里难受,总要想法子排解,她想在这里就在这儿待着吧。等她睡着了再进去。"凌峋道,又让人放了廊下的帘子来,挡住了风。银桂带人去做。

之后过了会儿,白雪柔合上了眼,婢女正要去动,她又睁开,竟是还没睡着,还生起了气。

“我说了,不要动!你们走开,都走开。"白雪柔不高兴道,挥手推操。衣袖打在凌峋的胸前,他略往后让了下,感受到光滑的布料划过,带着淡淡的荷花香,柔软的让他想起了上次,同样醉酒时,白雪柔抚摸他脸颊的手指。心下微跳,他吸了口气调整好呼吸,抬眼看着她有些稚气的举止,有些陌生,有些惊奇,他和白雪柔熟悉的时候,她就一直是温柔端庄的样子,说话做事总是不疾不徐,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是了,嫂嫂也才二十一。

二十一岁说是成年了,但远远还不到稳重成熟的年纪,只他认识的那些男子,就有好些都还幼稚胡闹,尤其是那些纨绔子弟们。婢女们也很少见自家主子这样,还是在六郎君面前,着实是太过失态了,左右看看,都有些为难。

这……最后还是低下头,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