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1 / 1)

第27章第27章

婢女们再不敢打扰,退下候着。

凌峋掩下笑意,免得回头白雪柔知道了不自在,便在那静静的看着白雪柔,暗自陪伴。

只是坐着坐着,却有些走神一一

他想起白雪柔身边的三个暗卫。

其中两个是他安排的,那…另一个是谁?

白家?还是别的什么人?

凌峋迫切的想知道,想问问白雪柔,却又知道不合适,只得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琢磨,还要强忍住去追查,去探究的念头。会是谁,是嫂嫂的爱慕者吗?

一众婢女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白雪柔睡熟了,才将她抱进屋里去。凌峋随之离开。

这会儿已经到了后半夜,凌峋也不得闲,他去前面的时候,就听说三位上将军府里都来了人打听,管家已经把人打发了。凌峋知道麻烦也才刚开始,果然,没一会儿,管仲开等三位上将军先后来了王府。

凌峥的灵堂被烧,可不是小事,在外,这件事关系到镇北军和凌家的颜面,不知道外人会如何揣测凌峋。在内,几个人都忍不住想这是否是凌峋挟私报复一-他们都很清楚,就算起火,王府这么多人,也不至于让火势发展到这个程度。除了故意二字,再无其他解释。

三人联袂前来询问,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管仲开,他忠心于凌纪安,之前听命辅佐凌峥,现在也准备全心全意辅佐凌峋。但他绝不想自己辅佐的人是个兄长死后,还要糟蹋他尸骨的畜生。即便是一直不服凌峥的刘猛也是如此。

此举,着实有悖人伦。

唯有魏毅,最为了解凌峋,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想到能惹他这么生气的事,定然与白雪柔有关,满心的担忧。

“几位可知,凌峥死前留询,死后要嫂嫂为他殉葬?”管仲开和刘猛顿时愕然。

殉葬之风,自秦时便已式微,汉后更是无人提及。可就算是秦代之前,殉葬的人选也只会是让姬妾仆下奴隶等,绝不会让妻子去殉。

若说有悖人伦,毁人尸骨绝对抵不上让妻子殉葬,这可以说是丑闻,若传出去,凌峥的名声绝不会好听,只怕连凌家的名声也要臭了。“混账!"魏毅没忍住怒道,引得刘猛和管仲开侧目。这位同僚平日里不动如山,跟块石头一样沉又沉又稳,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喜怒形于色。

刘猛原本那点不满早就散了,转而化作怒色,道了句岂有此理。管仲开欲言又止,最后道,“此事,会不会有误会?”三位上将军里,他和凌峥是最熟悉的,也是关系最好的,实在难以相信他会如此做。记忆里他温润和善,虽然继位后添了些专制傲气,却也不算太过。“凌峥的亲卫凌存锐等十人,协毒酒白绫深夜前往灵堂逼迫嫂嫂,护卫保护嫂嫂之时不慎打翻了烛台,点燃了灵堂,天干物燥,火迟迟无法熄灭。“凌峋淡淡道。

他早就准备好证据,让人呈上来。

可以说是人证无证俱全,有头有尾有始有终,经得住查。管仲开认真看过,叹了口气,向凌峋致歉,“抱歉,六郎君,是我胡思乱想,误会了你。”

说话间,他心心里还是十分复杂。

他之前还想着凌峋是报私仇,没想到如此。他固然做的不对,可王妃于他有恩,如此只能说是过继,但…那到底是他亲兄长,实在是……凌峋摆摆手,这些人怀疑是应该的,他并不介意,转而道,“我觉得以刺客为由,最为合适,诸位以为如何?”

三位上将军全都应是。

这件事就这么按了下去。

跟着几人又说起凌峋继承爵位的事情,昨天他们就已经上书,若无意外,最多三天就会降旨,现在他们就担心有人借题发挥,拖延凌峋继承爵位的时间。对此凌峋并不太担心,只要镇北军没问题,朝廷就不会对他如何。说着几人又说起镇北军中事。

凌峥继承爵位只半年,还来不及对镇北军做什么,但之前两年从军,他笼络人的手段又极其不错,军中还是有些将领忠心于他的。不过这只是其次,最为重要的是,镇北军入长安已经大半年。而这段时间里,镇北军又先后经历两任镇北王更替,那些世家贵族可没闲着,没少往镇北军里动手脚。

收买,拉拢,种种算计。

如今的镇北军,已经没有进长安前的纯粹了。换言之,并不是完全可以信任。

凌峋同三人说起,有意借这次机会钓出一些有异心的人出来。“也免得将来要紧时候出意外。"他说。

三人闻言,俱都认真起来,几人的性格各异,可不管如何,都不是天真的人,自然知道人心异变这个道理,只是从前总是心怀侥幸,眼下被凌峋挑破,也没说什么,俱都同意了他的想法,并且开始商讨起来,更好的完成这个计划。等商议完,凌峋带着三人到了新的灵堂,三人都上了柱香。至于王妃白雪柔不在灵前守着这件事,谁也没提,但凌峋还是解释了一句,道白雪柔遇袭又受惊,已经病了,暂时起不来身,几人都表示理解。这件事就这么按了下来。

一众从早上三位上将军前往镇北王府就暗中观望的人立即就明白,昨夜的事情定然是有隐情,否则三人不会这样配合。隐情也好,秘密也好,对某些人来说就是可以利用的把柄。霎时间,许多人蠢蠢欲动,开始探究。

可无奈那夜的事情凌峋处理的实在是太干净,想下手都无处可寻,只得暂时按捺下来。

白雪柔一场醉酒,睡了一觉,只是宿醉头晕,很不舒服,醒来时眉都是蹙着的。

婢女们服侍了她起床洗漱,用了湿帕子敷脸,闭目感受着水汽,边听银桂说起昨晚种种,听到凌峋来找她,取下帕子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待再往后听,知道自己在凌峋面前撒酒疯失态,不由又有些不好意思。“可见酒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喝酒得背着人才行。“她坐在妆台前梳发,轻叹。

铜镜打磨的光滑清亮,可以清晰的从里面看到她的面容,杏子眼,桃花面,顾盼生辉,着实是美一一

纵使这么多年,每每从镜中看到这张脸,白雪柔都不由自恋的欣赏。她上一世勉强也算是个美女,但却也不及今世,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到上一世的底子,但却好像开了美颜滤镜一样,就是格外好看。看着这张美人面,心情都不由的好了些。

婢女为她梳头,银桂在旁帮忙,含笑道,“发发脾气也好,主子您平时就是太端庄自持了,您还年轻呢。奴婢瞧着,六郎君也很有些新奇,并不介意。”“他有什么好介意的。“除却一开始的不好意思,白雪柔很快就已经稳了下来,嗔道,“谁不知道谁啊。”

金桃清脆的笑了起来,道,“是是是,主子您肯定知道不少六郎君少时的事,若真要说起来,他也不敢的。”

白雪柔轻笑,看了金桃一眼,“你呀,什么话都敢说。以后小心些,他可不止是六郎君,马上就是镇北王,是摄政王了。”“是,奴婢晓得了。"白雪柔并不如何疾言厉色,但只是这轻声细语,就已经让金桃心中一凛,立即恭敬应道。

白雪柔着实是一个很好伺候的主子,她很少会对婢女说什么,纵使做错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她不顺心的事情,她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计较。她的宽容从不是只对上位者,而是平等的应对所有人。但她只要开口点出什么了,那就不容忽视。因为这可能是能要命的事情。

“别怕,我不是有意责怪你们。只是六郎君如今身份非比寻常,你们从前与他亲近,说起话来难免失了分寸,彼时他不在意,可以后却不一定。这人啊,身份不一样了,在意的也不一样了。我这话是说给你们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咱们啊,互勉。”

白雪柔开口安抚,而后徐徐道来。

“多谢主子教诲,我等记住了。”

屋内婢女俱都停了手上的活,恭谨道。

“记住了就好,小心些,也能活的久些。"白雪柔吐了口气,面上好不容易生出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又没了,看着就叫人觉得沉闷。她有现代的记忆,所以越发清楚眼下的社会是何等吃人的存在,所以也就越发不敢大意,事事都小心为上。

“好了,继续吧,不用梳发髻,稍微挽起来就行。"她说。婢女们应是。

梳妆后用过早膳,便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探望'病′了的白雪柔,她宿醉到现在还不舒服,面色苍白,倒是正好应付了来探望的人。稍说了几句,她打定了主意称病,喝下治头晕的汤药又睡了一觉。这一觉睡醒后,整个人总算轻松了。

灵堂照旧,只是少了个白雪柔。

众人都知道,这位前镇北王妃病了,已经起不来身了。王府的人都去看了白雪柔,见她卧在床上面色苍白,心中都是半信半疑。白雪柔出了事,丧事自然就交到了凌峋手中,灵堂大火,凌峥只余焦骨,他借口担心大火扰了凌峥魂魄,请大师来看,择了个最近的吉期就将凌峥下葬了这个借口也说得过去,只是到底引人非议了些。凌峋并不在意外界种种,短短几天就已经解决了这件事。白雪柔只在下葬那天露了个面,本要送灵,结果没走几步就晕了一一她不想给凌峥送灵。

白雪柔躺在床上,听着府中的喧嚣渐止,送灵的队伍远去了,终于长长,长长的舒了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

迎接她的,是新的开始。

她有钱,有身份,又是个寡妇。

不用担心吃喝,不用担心嫁人的事情,往后的日子,就是她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