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F线
遮光窗帘被拉开,晨光倾泻而入,一室白光。卧室的床很大,小小的池雪尽躺在上面,只占很小的一个角落,她试过在上面翻转过很多圈,也不会掉下去。
眼皮还不习惯这突如起来的光亮,她眉心微皱,却没有睁开眼睛。直到爷爷熟悉的喊声传到她的耳里。
“穗穗,穗穗。”
池雪尽缓缓睁眼,困意显然尚未褪去。
待爷爷抱着她坐起来后,人才清醒得差不多。池明德拿过梳子,帮她将睡了一晚有些凌乱的头发梳顺。掌心淌过的发丝柔软,稍稍带过便梳顺了,梳子被池明德放到一边,问池雪尽她今天想穿哪条裙子。
池雪尽抬眸,看到卧室内站着几名佣人,每人手里都拎着一套衣服,颜色各异,只是无一例外都是精致的裙子。
她有些穿腻了。
“爷爷我不想穿裙子了。”
池明德将她抱起来,“没问题,穗穗先洗漱,我们再换衣服。”很快,池雪尽被抱到了洗漱台前。
台下特地定制了个墩子,方便身高不够的她能踩在上面看镜子。起初这个房间并不是儿童房,只是池雪尽可以自己睡觉后,池家长辈怎么选那些儿童房都觉得不好,最后还是决定把朝向最好的房间给雪尽。洗漱那会功夫,池明德动作娴熟地给她扎好了辫子。佣人推进来一个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样的裤装。池明德将人抱起来让她能够到衣架,“穗穗挑挑,看今天要穿哪套?我们等会去医院看妈妈。”
说到要去看妈妈,池雪尽挑衣服的速度快了些,只看到一半就选定了套浅蓝色的背带裤装。
换好衣服,池明德又将她抱了起来,带她去吃早餐。家里佣人对这种不舍得让大小姐走一步路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垂眸将衣架拉到旁边。
池明德刚走到房门,就看到池南归和池温迎两个豆丁不知何时到了房门,又因为抢谁是第一到的在门口玩剪刀石头布玩了好一会。结果从三局两胜玩到五局三胜,玩到池雪尽洗漱完出来也没分出胜负。现在也不用再分了。
抱着池雪尽,池明德腾不出手再抱两个豆丁,低头朝他们说,“拉着爷爷来,我们下楼。”
池明德习惯早餐也在餐厅吃。
把池雪尽放到椅子上,池南归和池温迎迅速一左一右坐到她旁边,奶声奶气地喊,“姐姐,我们今天去玩吗?”
池雪尽摇头,“我们今天要去看妈妈。”
待池明德喊佣人拿早餐进来,回头就发现池雪尽身旁已经没有了位置,三个孩子坐在同个方向,还显得有些挤。
“得换张更大的桌子才行。”
边说着,池明德边给两个豆丁带好围兜,又把儿童勺子塞到他们手上,″吃早餐吧。”
早餐端上来后,池雪尽也拿起餐具。
她已经不需要用儿童餐具,普通餐具就可以。吃过早餐,池明德载着几人抵达医院。
池雪尽手里抱着花束走进病房,踮起脚将花束递给半躺在床上的林清如,“妈妈,花花。”
接到女儿给的花,林清如笑得眼如弯月,“谢谢小雪。”池向安看到她就忍不住将人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小雪吃过早餐了吗?”
爸爸妈妈都喜欢喊她小雪,爷爷却更喜欢喊她小名。池雪尽其实更喜欢大名。
小名笔画太多了,写起来很麻烦。
“吃过了!"池雪尽目光飘到那边的婴儿床上,仰着头问池向安,“那是新弟弟吗?”
池南归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不确定,“新弟弟?那我是旧弟弟吗?”池温迎直接跑到婴儿床那试图爬上去,“那我也要当新弟弟。”病房里的大人都被逗笑,池明德赶紧过去将池温迎逮起来保抱,“不是旧弟弟,都是弟弟!”
池向安把池南归也抱起来,一手一个孩子带他们到婴儿床前。“这是你们最小的弟弟,昨晚刚出生,他叫池沈确。”二人本来只想要两个孩子,本意想着两个孩子能相互陪伴,不至于像池向安那样,孤独长大。
不料二胎是双胞胎,家里顿时有了三个孩子。池沈确则是个意外。
既然来了,夫妻两也没有过多纠结,便生下了。床上的婴儿睡得安稳,池雪尽没忍住戳了戳他白净的脸蛋。软软的。
新弟弟么…
那她就有三个弟弟了。
暑假很快过去,玩了整个暑假后,池雪尽又要回去上学了。她今年要念三年级了。
小学的上课时间比幼儿园要早些,池明德熟练地照顾她起床,将她安全送到学校。
池向安在照顾林清如,这个把月来都是爷爷在照顾他们。池雪尽知道,爷爷回去还要拎两个弟弟起来,送他们去幼儿园。至于为什么动词用拎。
因为爷爷真的是一手一个,拎着衣领把他们放到洗手台前,帮还在熟睡的两人强制开机。
其实以前也不是这样叫起床的。
有次正常喊他们起床后,两人在床上直接大战三百回合,池向安都去楼下转了圈回来后他们还没去洗漱。
佣人倒是知道,可也不敢说什么。
于是在那之后,两人每天早上都会被直接空降到洗漱台前。池雪尽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同桌已经到了。他好像总是来得很早。
起码都比她早。
池雪尽坐下,在书包里拿了两个巧克力分给他,“给。”自己的这位同桌,唯一和班里其他同学的区别,也是最大的区别就是长得很好看。
宋随垂眸,接过她递来的巧克力,“谢谢。”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布置的题目她算完后就拿出家里带来的书看了起来,才翻了不到两页,便听见有人问她。“算完了吗?”
旁边的宋随小声开口。
“算完了,你呢?”
“我也快了。”
宋随垂眸,他还需要5分钟就能算完了。
可距离老师将题目本发下来,其实也才过了5分钟。他比班里其他人都快,耗时却还是她的两倍。宋随不由加快了速度。
题目做完后,宋随也看起了别的书。
老师经过他们这桌,发现二人在看别的书,并没说什么。这两都不是普通人。
无论是智商还是家境。
大约过了20多分钟,数学老师见大部分学生都停笔了,这才开始讲题。题目讲完时,下课铃声恰好响起,她拿着东西离开教室。上午的课很快过去,池雪尽中午不回家,在学校吃午饭和午睡。下午音乐课时,不知为何又讨论起长大后要做什么。池雪尽发现,这种话题自幼儿园开始,时不时就要来说下。班里同学都很有雄心壮志,科学家律师医生在她们班当选了最受欢迎的三个未来职业。
池雪尽没有参与讨论。
宋随有些好奇,“池穗穗,你以后想做什么?”她没参与过类似的讨论,就是因为她没有想法。不过此时同桌问起,池雪尽还是认真思考了,再给出自己的答案,“画家。”
唯一感兴趣的,好像就是画画。
小学放学早,到家时天还很亮。
想起今天和同桌说自己想当画家,池雪尽不由拿出了叠白纸,为今天说出的理性付诸行动,画起了画来。
晚饭时,她手里抱着自己画的画。
池明德问她要过来,池向安好奇地凑个脑袋过去,“小雪画的吗?”坐得端正的池雪尽点头,“嗯。”
话音刚落,池明德的夸奖声就跟着来了,“太好看了!穗穗果然做什么都很厉害!”
“那可不!"池向安拽着脸,“她可是我的长女!”林清如刚到餐厅,并没有听到他们前面的对话,盯着池向安手里的画看了会,“这画的什么?一坨黄的。”
池明德和池向安沉默了。
时间过去越久,池雪尽脸色就越差。
她放下筷子,小脸正色道,“爸爸你说,我画的什么。”见状林清如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而直接引起问题的她选择了起哄,笑着问池向安,“问你呢,画的什么?”
池向安迟疑开口,“太阳?”
“是薯片!"池雪尽鼓起脸,“底下不是有个红盒子吗?”“哈哈我逗你呢,明显是薯条啊,爸爸怎么会看不出来?“池向安偷偷抹了把汗,赶紧转移话题后离开,“池南归他两呢?又打架了?我去抓他们过来。所幸池雪尽似乎相信了他那套说辞,没有再追问。而本来玩得好好的池南归两兄弟,也收获了自己父亲的关爱,衣领又被拎起来,直接空降到了餐桌前。
周末时,池雪尽还在沉迷画画。
池明德火速让人给她买了全套工具,干净的画本堆了一堆。她坐在池沈确旁边,边陪他边画画。
说来奇怪,就像池南归和池温迎黏她一样,池沈确也黏她,她坐旁边就很听话,不哭也不闹。
画笔落下最后一笔,池雪尽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她画了池沈确!
林清如推门,将她抱起来,“小雪,我们去花园。”看到桌上那个画着几团东西的画本,林清如赶紧加快脚步,生怕池雪尽问她画的是什么。
她真猜不出来。
林清如一路将她抱到花园处,池雪尽看到有很多人在种树。林清如解释道,“他们正在种蓝花楹,是一种花。”陌生的名字,池雪尽好奇,“蓝花楹长什么样子?是什么颜色的?”林清如单手抱着她,拿出手机搜索图片给她看,“长这样子,蓝紫色的。”放好手机,林清如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她特地选好的位置,待以后蓝花楹长大了,池雪尽房间的窗景便是蓝花楹,夏天盛开时,应当很美。
她还让人架了秋千,想着以后可以陪女儿在这里荡秋千。种植的时间有些久,待了会后池雪尽不耐烦了,窝在她颈窝撒娇。林清如盯着工人把秋千准确架在她要求的位置后,就抱着池雪尽离开了。晚上吃过饭后,池雪尽窝在沙发上画画。
池向安和林清如则坐在她身旁看电视。
今天猜拳猜输了的池明德,认命地在那边陪两个小魔王玩,坐在沙发上的几人时不时就能听到那边传来声音。
“别揪爷爷头发!”
“别踩肚…子!”
“诶那个不能摔!”
又过了会,池雪尽的画作完成后,那两个小魔王也被拎了过来,投放在沙发上。
池雪尽将画好的画放到桌面,给他们看。
两道夸奖的声音飞快传来,“好看!“
林清如盯着那个颜色看了会,惊喜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画的是蓝花楹对不对!”
池向安震惊,脸上写满了这你也能猜到?
看到几人的反应,池雪尽抱起了自己的画,闷声问,“很难猜?”完了。
林清如笑笑,“怎么可能?!”
只是后面怎么圆,她一时也想不到,就只能笑。自那天起,池雪尽放弃了画画。
而她的那些画,被她堆在一起后也不知所踪。小学毕业,池雪尽选择了公立重点中学,并没有去家里为她准备好的国际学校。
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在哪念都一样,而国际学校离家太远,只能周末回家。并且她没有留学计划。
池家向来尊重孩子的意愿。
念完初中后,池雪尽以市第一的成绩直升重点高中本部。高一入学当天,池家全家出动,将她送到学校。又因为怕太受瞩目,在离校门口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将池雪尽放下了。望着孙女独自一人的背影,池明德狠狠打了自己儿子一巴掌,“叫你找辆低调点的车!你倒好,让小雪自己走回学校!”那巴掌结实的,池向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肩膀被打的地方,“爸你真是老当益壮啊,再用力点我该骨折了。”
闻言,池明德抬手就想再来一巴掌。
林清如拉住他,“爸使不得,他真骨折你就要回公司上班了,这车已经是家里能找出来最低调的一辆了。”
听到不用上班,池向安眼睛亮了,“爸,再来一巴掌,照这打。”本来手已经放下的池明德用力打了他另一侧肩膀。直接疼得池向安面部扭曲了一瞬。
林清如摇头,“三个儿子那么调皮全遗传了你。”目送池雪尽走进学校,他们才缓缓驱车离开。临走时,池温迎指着隔壁的初中校区,“我明年也要来这念书!”池南归不甘示弱,“我也来。”
乖乖坐在座位上的池沈确和池念互相看了眼对方,又开始掰手指头数自己到底几年后才念初中。
池雪尽进入校园,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自己班级所在教室的位置。初中念了三年,即便没来过高中校区,对哪栋楼具体在哪还是很熟悉的。刚踏进门,原本嘈杂的教室便安静下来,目光都被走到门下的池雪尽吸引了,时间仿佛在她出现那刻按下了暂停键。池雪尽扫了眼,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犹豫,走到他旁边坐下。
坐下放好书包后,池雪尽才发现自己刚刚完全没有思考。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是同桌,所以在看到他的那瞬,下意识便觉得他旁边那个位置就该是自己的。
她也记住了同桌的名字。
在她心里,同桌也从小学时的班上一个男同学,变成了宋随。其实不止同桌,他们的名字在成绩单上,也紧紧相挨了三年。池雪尽拿第一的次数更多,宋随也不少。
两人就那么以断层超过第三名的成绩抢了三年第一。见他和自己同班,池雪尽轻笑,“看来又要再抢三年了。”她笑,宋随也忍不住笑,“不一定,文理科分班我们未必选一样的。”文理成绩单不一起排,只要他们不选同科目,就不需要再抢第一。然而事实却是往池雪尽猜想的方向走。
高二文理分班,经过一年的高中学习后两人都选了理科。并且又当了同桌。
老师来前见他们已经坐到一块,压根也没拆开的心思。他两坐一块就对了,谁也不影响谁。
熟悉了班里学生后,甚至将几个调皮的调到他两周边坐着。果然那几个调皮的一放到二人附近,说话都不敢大声了。高二那年,池南归和池温迎两兄弟,也确实进入初中部。而且入学不到一个学期,两人就已经很出名了。不过跟池雪尽那种成绩好出名不同,他两是皮得出名。准确说,是池温迎特别调皮。
顺便带上了池南归。
这天下午放学后,池雪尽正在教室刷奥数题,忽而就听到了自家弟弟的名字。
她的教室在窗边,走廊里的人说话她听得清楚。她听见一个正在搞走廊卫生的同学催促自己同伴,说快点弄,弄完赶紧去看八卦。
至于是什么八卦,别的她没有留意,只捕捉到了关键词。初中部的池温迎和人约架,据说对方约了外校的不少人来,要围剿他两。放下笔,池雪尽到走廊问了个位置后,迅速离开。抵达初中部后门旁的巷子前,附近就围了不少学生,有本校的也有外校的。池雪尽拨开人群,看到了自家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双方似乎还在放垃圾话,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池雪尽快步上去,对着站在池温迎对面那人就是一脚。直到被踹飞,那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清来人后,池温迎兴奋道,“姐!”
池雪尽看了眼表,“家里司机还有20分钟就到,赶快收拾不然晚上爸妈收拾的就是你两。”
沉默的池南归闻言,极其迅速地朝旁边的人来了一拳。三人在司机抵达前,以压倒性的胜利解决了这场约架事件。对方人多,打起来毫无章法,根本没办法赢过从小就学防身术且力气出奇大的三姐弟。
和家里一起来的池明德将准备好的饭菜送到池雪尽手上,顺便把池温迎二人载回了家。
他们初中是没有晚自习的,高中才有。
之所以晚半个小时来接池温迎他们,完全是为了配合池雪尽的饭点。接过保温饭盒,池雪尽笑着和爷爷道别,“爷爷再见!”转身进入校门后,一道身影自路旁树下走出,接过她手里的饭盒拉她到不远处的操场坐下。
宋随拆了包湿巾,撸高她的袖子给她擦手。手里其实没沾太多东西,可他擦得仔细,每个角落都没放过。又不知在哪变出来碘伏棉签,帮她消毒了那几个细小的伤口,将创可贴往上一贴,才松开她的手。
池雪尽看着连边角都仔细贴好,尽量不影响她活动的创可贴,朝宋随道谢,“谢谢。”
“但下次考试我不会放水的。”
宋随拎着她的饭盒起身,低声说,“不要你放水。”夕阳将两人走回教室的身影拉得很长,原本走在后面的池雪尽,没走两步就越到了他前面。
宋随盯着眼前的马尾辫,晃啊晃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教室。池雪尽不住校,晚自习结束后就会回家。
来接她的大多数是爷爷,妈妈来的也不少,爸爸因为她放学时多半也刚下班所以只有休息的时候才会来接她。
所以那晚看到来接自己的,是今天照常上班的爸爸时,池雪尽就猜到问题了。
果然,刚进家门,就看到池温迎和池南归靠墙站着。池温迎头上还顶着个苹果。
池雪尽放下书包,默默走到他两旁边,站成一排。“不能打架知道吗?"池向安看到女儿站到一排,话开口语气就变软了,“受伤了怎么办?”
池明德不同意,“那不是别人约架的吗?怎么能怪自家孩子?”和他一样护短的林清如重重点头,“尽管他们有错,那别人家孩子错得一定更多。”
听了他两说的,池向安也动摇了。
是啊,自己孩子有什么错呢?
他还是个孩子啊?
错也应该是别人错。
对啊,敢打他女儿,明天就把人逮出来。
他将池温迎头顶的苹果取下,“行了,不站了。”临了又叮嘱道,“池温迎你不准惹事知道吗?”终于解放的池温迎矢口否认,“我没有!”“你那张嘴还能没有?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我什么样我不知道吗?”池明德冷笑,“你也知道你什么样,我可没少给你擦屁股。”“所以那不能怪我啊,怪爸你基因太强大了。”爷孙三人在那边吵吵闹闹,林清如摇摇头拉起女儿的手,“小雪走,妈妈给你留了夜宵。”
后来,池温迎也没收敛多少。
罚站归罚站,惹事照样惹。
用他的话说就是,骂人是不对的,但他骂对人了。护短至极的池家长辈,问清缘由后大多数情况也就站自家孩子了,顶多象征性罚站下,每次都给他擦屁股。
池温迎就那么有恃无恐地皮到了高中。
直到后来高中才慢慢安静下来。
池雪尽也是听家人说才知道的,毕竟池温迎初三那年,她就考上大学了。以省状元的成绩去了国内顶尖学府。
在学校同专业碰到宋随时,池雪尽毫不惊讶。他们高考仅3分之差。
只是他们终于不是同桌了。
甚至不同班。
不知为何,池雪尽觉得有些失望。
大约是习惯了。
她入学不久,照片就在学校内部流传开了。那阵子不少人都趁她上课来看她,挤在教室门口。有些人明目张胆地看,更多人是佯装和朋友聊天,目光却始终跟随在她身上。
池雪尽不为所动,坦然地走进教室。
于她而言,这样的时候太多。
多到她快习以为常了。
自初中起,她就是被瞩目的那个。
反倒是和她一起的室友被看得不自在,坐到教室里搓着双臂升起的鸡皮疙瘩,“再这样下去我要恐人了。”
“他们能不能组织好分批来?”
池雪尽拿出书本,笑道,“要不你去组织?”“我不行,我窝囊组的。”
“我退堂鼓国家队的。”
打闹间,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门外聚集的人也就渐渐少了。这种情况也就她刚入学时比较多,后面就越来越少了。大学离家远,池雪尽回去间隔也长,大多数是两个星期回去一次。但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话,也会提前。
比如她生日。
家里每年都会给她举办盛大的生日宴会,今年也不例外。与往年不同的是,为了配合她的放假时间,往年在生日当天举办的宴会,提前到了生日前的那个周末。
每年的生日礼服都是林清如给她选的。
家里每个人都很疼池雪尽,不过和她最亲密的依旧是妈妈。有许多话题,只能和妈妈说,不能和爸爸爷爷分享。也因为足够了解池雪尽,林清如每年选的礼服都特别适合她。林清如边给她弄头发,边和她聊天,“南归想进娱乐圈他和你说了吗?正打算过几天给他找老师。”
妈妈的手指纤细修长,灵活地将她的黑发缠绕其中,几番动作后编出好看的发型来。
池雪尽自镜中收回目光,“说了,我鼓励他了。”她大约是池家最早知道池南归这个想法的人,在他和家人说之前,就先给池雪尽打电话了。
池雪尽耐心听完他的心路历程,鼓励他想做就去做。家里向来尊重他们的意愿,除非真是什么很离谱的事情,不然都会支持的。林清如笑,“难怪他说的时候很自信,说已经得到同意了。”池雪尽赶紧把这口锅甩了出去,“我没同意,我只是让他勇敢说出来。”“向安听到后问他,娱乐圈不是吃人的地方吗?你怎么想往那撞?”“结果你爷爷说他,资本圈才是吃人不吐骨头,那你怎么还在里面待着?”林清如笑得手上动作都有些不稳,“然后你爸就没话说了。”总之池南归要闯娱乐圈的事情,就那么定下来了。池雪尽换好礼服,林清如就先到楼下帮忙了。房门刚打开,家里几个小辈就一股脑钻进去了,一人一声姐姐喊着。林清如扶了下跑在最后的池念,顺势牵过她的手,“念念不要跑那么急,今天穿得也是裙子噢。”
帮站定的池念整理了下裙子,牵着她将人放到了池雪尽旁边。看着几个小孩缠着池雪尽,林清如笑笑,帮他们掩上了房门。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小就爱粘着姐姐。
才聊没多久,佣人便上来喊了。
宴会准时开始。
和往年一样,池明德和池向安分别站在池雪尽两边,带着她去和重要宾客们打招呼。
林清如则坐到了年轻一辈那边,负责招待坐在这边的二代和喜欢跟孩子坐一块的贵妇们。
坐下不久,她听到自己旁边有小女孩看着池雪尽问自己妈妈,“为什么她不在我们这边?因为她是今晚的主角吗?”“不是,因为她是按继承人标准培养的。”所以哪怕她不是主角,也不会坐到她们这边来。林清如闻言弯唇。
确实,池家有很多个孩子,可毋庸置疑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只有池雪尽,只有池家的长女,会被带着出席各种重要场合。她未出生不知性别时,就已经确定是继承人了。后面的二胎,最初目的也只是希望以后能相互扶持,不至于让池雪尽面对偌大家业时压力太大。
之前林清如其实有些心疼自己女儿。
她本可以像坐在这里的很多小女孩一样,拥有不需要烦恼的,轻松快乐的一生。
直到看见她越来越出色,在处理很多事情上都游刃有余。林清如释怀了。
雪尽有能力飞往更广阔的天空的,她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世界。她不会是那朵娇弱的笼中花。
宴会结束时,池向安醉意有些上头了。
池雪尽高考拿到省状元这件事情,即便出成绩当天就已经有不少人祝贺过,但今天总不免又要说上几句。
池向安怎么听怎么高兴,逢人就要喝一杯。见他晕乎乎的,池沈确挪到池向安旁边怂恿,“爸,要不我们开了那块石头?”
那块池向安重金购入,声称整块都是帝王绿的宝贝石头。一听这个,池家其他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不行。"即便醉了,池向安依然拒绝,“那可是传家宝。”“姐姐省状元啊,你不切了给她打饰品吗?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人生时刻了吗?爸你糊涂啊。”
池温迎在一旁帮腔。
池明德也过来说了几句。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池向安还真答应了。他带着全家人来到放石头的房间,连夜喊来开石师傅,“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我先去拿个手机过来。”
大家都好奇地盯着那块石头。
池向安更是举高了手机,意图录下历史性的一刻。在开石师傅的努力下,石头被切开了。
在看清里面的那瞬,池向安就立即关掉了手机视频。池明德凑过去看,发出了无情嘲笑,“就说这便宜还能让你捡到?也就前面那块是帝王绿。”
林清如掂量了下那小块能用的石头,“也不知道给小雪打个镯子够不够。”“醉了,肯定是醉了。”
不愿接受现实的池向安边喃喃道,边走回自己房间。直到晚上睡觉,聊起那块石头,睡在同张床的林清如母女两还在笑。“我猜明天早上起来,那块石头就被处理掉了。”林清如完全同意女儿的想法,“应该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以她对池向安的了解,没准凌晨就该起来处理了。他恨不得当这事没发生过。
聊着聊着,池雪尽沉沉睡去。
林清如为她将落在脸侧的头发挽到耳后,也闭上了眼睛。清晨二人几乎同时醒来。
洗漱后刚想下楼,池雪尽就听到窗边传来喊她的声音。“小雪,小雪!”
走到阳台往下看,发现是爷爷站在那,旁边放着辆自行车,高兴地朝她挥手,“走,爷爷载你去玩!”
池雪尽脸一黑,“爷爷!”
说罢马上跑下楼去。
池明德身体虽然仍旧健康,可到底年纪大了,稍微有个磕碰都是大事,他还想和小时候一样载她去玩。
别说他身体不允许,就体重池雪尽也比小时候重不少。跑到楼下,池雪尽就把自行车抢了,“爷爷可不能再骑自行车了!”池明德有些委屈,“我身体好着呢,可以可以。”跟在女儿身后下来的林清如打趣道,“可以,让您儿子载你。”说曹操曹操到,池向安听到热闹也走了出来,“说什么呢?”“哟。“池明德看到他,不禁问,“那石头清理干净了?”闻言池向安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矢口否认道,“什么石头?哪来的石头,不知道不清楚。”
“倒是这骑自行车.…“池向安笑眯眯走过去,“爸我也没载过您,让我尽点孝心吧。”
“别!“池明德后退一步,“你指不定在半路把我颠下车。”“爸你怎么那么说话?就那么不信任我?”“那你让池温迎载你去。”
池向安沉默了。
那确实是毫无信任度可言。
不过吃完早餐后,大家还是决定骑自行车玩。池明德坐到池向安后座时,嘴里还在说,“我手机可开着录音呢,你小心点啊。”
“您就放心吧!”
池雪尽听见风中飘来父亲的声音,定睛一看他已经骑出去有段距离了。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出发。
池雪尽和三个弟弟一人一辆自行车,林清如载着池念跟在后面,往庄园尽头的碧空骑去。
池向安嘴上欠,实际生怕自己父亲磕碰一点,骑得一路稳当。后面三兄弟骑着骑着就开始比赛了,嗖下就越过了爸爸爷爷,拼了命的往前骑。
池雪尽骑到父亲旁边,望着自行车轮在阳光中转动,“今天天气好好,也不算很冷。”
载着池念的林清如也追上来了,“是啊,难得的暖冬。”“那今年还会下雪吗?我想堆雪人!”
坐在后座的池念探头问。
池明德把她的头戳回去,“抱紧妈妈,不要摔跤咯。”闻言,池念收紧了抱住林清如的腰,“好!”“咳咳。“林清如咳了两声,“念念,是抱紧,不是勒紧。”“应该不下了。“池向安笑着回答,下估计也不会能到堆雪人的程度。”顶多就铺层薄薄的白。
比赛的三兄弟骑得快,最先抵达庄园尽头。而后其他人也跟着都到了。
池雪尽刚停好车就听见池温迎说话,“原来我们家后面的墙和主宅那边的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到这来。”
其实除了池明德和池雪尽,其他人都是头次来尽头。往常根本不会往这边走。
实在太远了。
他们骑自行车骑了快两小时,大冬天的背上都沁了汗。池向安率先坐到椅子上,“太累了,得歇会才能往回骑。”林清如和几个孩子逛了圈回来,看了眼时间提议道,“那中午就在这烤肉?让佣人送东西过来。”
“好啊好啊!"池沈确钻进来,“我同意。”其他人也没有异议,池向安打电话回主宅,让人送点东西过来。东西准备好拿过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当然除了食材和工具,池向安还贴心地让人送了个厨师过来。毕竞在场所有人,除了他以外,没有会做饭的。他会做饭也是当年留学被逼的,厨艺磨炼三年,也仅止步于能吃。户外烤肉,最开心心的莫过于池家几兄弟。厨师将腌制好的食材每人分了串,嘱咐他们,“10分钟,注意不要烤焦。”林清如赶紧又补了句,“也不要中途偷吃!”池南归撞了撞旁边的池温迎,“说你呢。”“说你呢!”
吵了两句后二人转移目标,对池沈确开口,“说你呢!”无辜受牵连的池沈确看着林清如,“妈妈,老师不是说要爱幼吗?”池明德摸了摸他的脑袋,“孩子,我们家都不尊老,怎么指望他们爱幼?”“瞎说。“池雪尽凑过来,把手里快要烤好的牛肉递给他,“给爷爷特制的,少盐少油版。”
池明德脸上的笑一下消失了,“看,我就说不尊老吧,特制的这东西跟嚼轮胎有什么差别?”
话虽如此说,池明德也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接下了池雪尽递来的牛肉。只是后面闻着其他人手里洒满调料香气四溢的烤串,池明德还是没忍住,自己吃了串。
有点自制力,但不多。
吃饱喝足后,众人休息了会,才又骑着自行车回主宅。阳光比来时更好,只是回程不如去程期待高,大家骑车的速度也更快了。“爸。“池向安开口,“我终于知道当初为什么你总是叫我去接你和小雪了。骑到尽头就花光了所有力气。
终于回到主宅,放好自行车时,池沈确感叹道,“今天的运动量堪比我平常两个月的!”
“你是该运动运动了。“池温迎捏了捏他松散的胳膊,“别当宅男!”“我就当我就当!”
大学时光过去得很快。
大三那年,池雪尽作为交换生出国留学了两年。也是她自出生起,离家最长的时间。
回国那天,又是全员出动,在机场将她接了回去。出国这两年,正是家里变化最大的两年。
池南归如当初所想进入了娱乐圈,拍的第一部电影在去年上映。电影火了,他也跟着火了。
现在已经颇为名气。
从小就和他玩在一起的池温迎,不知道是不是有跟着哥哥的习惯,总之也吵着进了娱乐圈,参加选秀比赛出道。
池向安本着肥水不流外田的原则,创办了娱乐公司,两人就这样走上了帮池氏挣钱的路上。
池沈确则是最让人惊讶的。
他进了战队青训营,往电竞行业发展。
家里目前按部就班认真念书的,就只剩下池念一人。她对娱乐圈并没有兴趣。
倒是班上不少人问她要池南归和池温迎的签名。起初池念也会帮忙,只是时间长了,问的人只增不减,于她而言就变成了种麻烦。
久而久之,别人再问起池念,池南归/池温迎是你哥哥吗?池念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说,“不是。”
有些人知道她在瞎说,只是她这个态度,明摆了就是不想帮忙,问的人这才少了许多。
不过池家一直记挂的,池念的亲生父母倒是找到了。回家吃过饭,林清如拉着池雪尽回房。
两年间,母女见面的次数不超过5次,这种日子往后终于要结束了。相较上次回家,池雪尽的头发又长长不少,林清如帮她解开发束,问她,“还是没在国外找到满意的理发师吗?”
池雪尽摇头,“没有,厨师也没找到。”
“妈妈,刚刚那顿是我半年来吃到最好吃的饭了。”林清如打开水,用手试了试水温后,将水淋到池雪尽的头发上,笑道,“你爷爷都说让你带个厨师走怎么不同意?”“那厨师多可怜啊。”
说起这个,池雪尽印象更深刻的是,当初爷爷提出建议时,自己父亲满脸震惊地问爷爷那会他去留学的时候怎么没让他带个厨师走,结果被爷爷直接无初其实住了两个多月,发现在外少有合口味的饭菜后,池雪尽不是没考虑过爷爷的建议。
只是她在国外也经常到处跑,总不能让厨房也跟着她到处跑,还要人家背井离乡,想想便也作罢。
就想着在当地找一个,只是在那边,好厨师是不流通的。不过吃的虽没家里好,倒也没那么差。
同为交换生出国的宋随是她邻居,他做的饭菜其实还可以。洗发水泡沫抹到池雪尽发梢时,林清如说起了另一件事,“念念的亲生父母找到了。”
舒服地快要闭上眼的池雪尽,双目又陡然睁开。自捡到池念起,家里多年来都在寻找她的亲生父母。找是找到了,结果却不尽人意。
并不是池家这些年能想到的一切理由之一,那家人竞然是故意遗弃的。即便事情过去已经有些时间,此刻林清如说起神色还是很愤怒。他们还未把事情告诉池念,也并不打算告诉她。以后,她就只是池家的女儿。
回家第二天,是池雪尽的毕业典礼。
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致辞后,池雪尽和很多同学合影。池家自然还是全家出动。
粉丝数量不少的池南归和池温迎带着墨镜口罩,站在树荫下。即便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可二人气质摆在那,仍吸引了不少目光。池向安盯着他两,“要不说娱乐圈会包装,他们比出道前帅了不少。”“没错!"池念挽着池雪尽,“温迎哥哥自己也是那么觉得的,所以在我手里重金买走了他出道前的全部照片。”
池雪尽打趣,“给了多少?我们家接私活是要缴税的。”池念的瞎掰功能见涨,眼眸亮亮的,语气非常真诚地回答,“100块,我给姐姐50!”
池明德笑声爽朗,“那你还挺大方。”
这些年过去,他的年纪越来越大,身体倒是挺好的,精神状态也好,只是在饮食方面仍需要注意很多。
池雪尽抬眸,却精准和另一道目光相撞。
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宋随。
池雪尽拉着池念,过去让她帮自己和宋随拍张合照。手机按下快门键,二人的笑容定格在屏幕。池雪尽和宋随道别,“毕业快乐,宋随。”“毕业快乐。”
在她离开前,宋随再次开口,“再见。”
“再见。”
池念看了看二人,总觉得那个男生的再见,并不是道别的意思。在操场拍完照后,众人回到树荫下找池南归两兄弟。池沈确招呼他们,“走了,装货*2”
没想到安全了一天,却在离开时被人认出来了。有两个女生小心地过来询问,“请问是池温迎,和池南归吗?”池念笑眯眯回答,“不是哦。”
看着她真诚的眼睛,那两个女生带着疑惑,一步三回头离开了。面对家人震惊的眼神,池念坦白,“这种话以前我一天要否认好几次。”池温迎扒拉下墨镜,“不是,承认我是你哥很丢脸吗?”“那回去你先给我签一千张签名。”
池温迎重新戴好墨镜,“当我没说。”
拉着池雪尽,池念招呼家人,“快走快走,趁她们还没反应过来。”踏着夕阳走出校门时,池雪尽回望。
她的大学生涯,就在今天划上了圆满的句号。后面她才知道,原来爸爸在她毕业当天,还给学校捐了不少钱,以至于后来有栋楼直接用了她的名字命名。
她为什么会知道。
是因为池念在后来,也考进了这所学校。
毕业后,池雪尽正式进入池氏集团,和池向安一起管理池氏。她的目标也是如此。
所以就读的专业,都是为此做准备。
进公司帮忙以后,池雪尽回家的时候也变得和池向安一样,时常要深夜才到家。
她甚至比自己父亲更卷,同时带着他卷,忙起来了得凌晨才到家。这天过了11点,林清如见二人还未到家,便拎着夜宵到公司去了。池雪尽正专注工作,并未看来人是谁。
直到熟悉的清香环绕身旁,池雪尽才知道是妈妈来了。她放下手里的工作,高兴地环住林清如的腰,“妈妈。”打开保温饭盒,林清如嗔怪道,“吃点东西吧,忙起来就不知道时间了是不是。”
“哪有。“池雪尽接过小碗,“马上就走了。”趁她吃宵夜的时候,林清如装分了碗,拿过去给池向安。回来时林清如脸上带着笑意,“你爸说他以后要申请早下班,让我跟你求求情。”
“那可不行。“池雪尽佯装正色道,“40多岁正是拼搏的年纪。”林清如笑开,“你说得对,此时不拼更待何时?”将粥喝完,池雪尽把碗递给林清如。
“妈妈,你为什么不留在公司?”
池雪尽知道,在很早之前,林清如也是个女强人。如果没有当初她和父亲的打拼,池氏集团发展也没有现在好,至少零售板块是不会做出来的。
她接手后,目前的方向是拓展海外市场。
选择留学,也是为现在做准备。
其实现在不少资历深的公司高层看到妈妈,也不会称呼她为太太,而是林总。
回想起来,大概是自从外公外婆去世后,妈妈就不愿意待在公司了。聊到这个话题,林清如也想起了自己父母。她的目光望着窗外,眼神却仿佛落在更远的地方。“我们全家都是工作狂,你外公外婆和我,都是。”小时候,父母专注工作,忽略了她。
长大后,她专注工作,忽略了父母。
“我们明明都很爱彼此,却都没有给彼此留下多少时间。”以至于父母骤然离世,林清如惊觉再也没有以后,再也没有等以后有空了,她就回家多看看他们。
那时起,林清如便不想走老路,退出了池氏管理层。池氏并没有非她不可,相较起扩张集团,她更想拿出时间陪伴自己那时唯一的女儿。
收回目光时,林清如发现池雪尽已经关电脑了。“妈妈,我们也回家。”
“好,回家。”
林清如开车将父女两载回家。
刚进门,就看到暗处一道身影掠过。
动作不算快,一闪而过又再隐入了黑暗中。池雪尽快步走向那个房间,手放在灯的开关上轻触。漆黑的屋内登时亮堂起来。
手里握着酒瓶的池明德也再无处可藏。
池雪尽朝他伸手,“爷爷。”
果然趁她和父母都不在家,又悄咪咪来拿酒喝。为了爷爷的身体着想,医生说过他的饮酒量需要严格控制,为此家里许多酒都被放进了酒窖里,换了把池明德开不了的锁。可显然在那之前,爷爷早已有所准备,偷偷藏起来了不少酒。见被发现,池明德还不愿交出,“小雪,就让爷爷喝一杯嘛。”“你看,根据医生建议的每月饮酒量,我这个月不是还没超过吗?”见池雪尽没有松口的意思,池明德只能将手里的酒交出去。池雪尽将酒拿过来,又打开柜里拿出里面体积最小的杯子,倒了杯酒放在桌面,“我要是没发现,你整瓶都喝了。这样,爷爷你交一瓶酒出来,就喝一杯。”
池明德面露难色,挣扎后还是从角落拿出两瓶递给池雪尽。按照约定,池雪尽递给他两小杯酒。
“小雪,杯子能不能大点,一口就没了。”闻言,池雪尽作势要收好东西离开,被池明德拉住了,“开玩笑的,小点也行。”
收缴了几瓶酒后,池雪尽才换了个大点的杯子,倒了满杯给爷爷。她当然知道,爷爷藏着的酒没全部拿出来。不过少一瓶是一瓶。
接过酒杯,池明德笑眯眯离开,“还是孙女好。”池温迎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下来,看到爷爷拿着酒杯过去了,忽然想起了什么,迅速告状,“姐,爷爷今天也喝酒了,我看到了!”听到他的话,池明德嗖下就不见了身影。
池雪尽无奈摇头。
爷爷年纪大了,有什么想做的其实他们都会尽量满足,这也不行那也不让的,家人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压抑,可大家又都私心想让他陪自己久一点。池雪尽也总是陷入这种两难中。
像刚刚那样心软的场景在家里也时常发生。爷爷现在其实,比任何人都像小孩。
周末,池雪尽和池向安破天荒没有去上班。准确说破天荒的是池雪尽。
在她来公司前,池向安都是给自己放双休的,现在都变成单休了。不过自从上次林清如来过后,池雪尽工作的强度也所有降低,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每晚7点前下班。
回家和家人一块吃晚饭。
周六池家早早吃过晚饭后,池向安便带着家人出发前往演唱会场馆。今晚是池温迎出道来开的第一个演唱会。
他也老早就准备好了票,千叮咛万嘱咐让家人记得去看。昨晚还又着重提醒了池雪尽。
他们来得早,路还不算很堵。
停好车进入场馆时,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池念将隔音耳机递给池明德,“爷爷你要是觉得吵,你就带上。”接过耳机带上,原本嘈杂的场馆顿时变得安静。池明德觉得神奇,“这个回家也给我,平常池温迎吵的时候我就带上。”顶着场馆嘈杂的声音,池向安大声说,“您跟他的吵闹程度不相上下!”闻言,池明德垮起脸,转过去头,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池雪尽笑了起来,“以前还不知道温迎遗传了谁…”直到池明德年纪大了,那些压抑的本性通通暴露后,大家才发现池温迎的话痨原来遗传的是他。
身后的观众越来越多,演唱会也即将开始。忽地,旁边一个女生认出了池南归。
她走过来看清,发现自己没认错后,兴奋地询问能不能签名。池南归爽快地给她签名后,女生又问能不能合照。“能啊。”
池南归答应了,接过手机递给池雪尽,“姐姐你给我们拍个合照。”拿到合照,女生高兴地离开了。
林清如望向他的眼里满是骄傲,挽着池雪尽的手,“当初他说要进娱乐圈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玩玩,没想到…"”
池雪尽莞尔,望向舞台道,“还有一个骄傲在这呢。”现场灯光全部暗下去,伴随着音乐声,池温迎登场了。而开场前说吵的池明德,全程都没有带上那个隔音耳机,仰头望着台上的池温迎。
池雪尽担心他,一直站在他身旁。
不经意回头间,看见妈妈靠在爸爸怀里,二人神情柔和,看着台上的池温迎。
往日总是矢口否认池温迎是自己哥哥的池念拿着手机各个角度拍,边拍还边兴奋地和池雪尽说,“姐姐我觉得我能当站姐!”“你把照片卖给他就行。”
“是哦!”
演唱会结束后,池温迎和团队开庆功宴,池家人在外面吃了夜宵后,又去把池温迎接上,全家一起回了家。
今晚在抢夺林清如这场大战中,池雪尽再次获得胜利。坐在镜前,池雪尽帮妈妈拆发髻。
林清如年近五十,岁月却格外眷顾她,看上去和三十多岁时无异。却比三十多岁时更加沉静。
不难看出,池雪尽长得和她最像。
也是几个孩子里,唯一性格像她的。
将发髻拆散后,池雪尽调试好水温,帮妈妈洗头。不久,林清如就闭上了眼睛,“还是小雪按摩得舒服。”池雪尽笑道,“是我了解妈妈你,所以才按得舒服。”林清如睁眼。
池雪尽在她满是笑意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洗漱过后,二人很快入睡。
次日清晨,池雪尽发现今年第一朵蓝花楹开花了。而且就抵在窗户的玻璃外。
池雪尽开窗,那朵昨夜盛放的蓝花楹没了阻挡,就那么闯入了室内。“妈妈你看,蓝花楹开花了。”
林清如走过来,闻到蓝花楹的清香。
如当初她设想的一样,蓝花楹长大后,在池雪尽的房内就能看到,她的夏日窗景,就会是好看的蓝花楹。
自窗户往下看,秋千随风微微晃动着。
林清如拉着池雪尽,“走吧,我们去荡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