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大婚开启(1 / 1)

第22章022 大婚开启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蹄声清脆,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严令衡慵懒地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玉坠。一道灼热而志忑的视线却始终胶着在她脸上,让人无法忽视,她终于抬眸,瞥向对面坐立不安的丫鬟。

“我脸上是开了朵花)儿,还是刻了话本,值得你这般钻研了一路?“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秋月猛地低下头,手指绞紧了帕子,心有余悸地小声嗫嚅:“姑娘,奴婢、奴婢只是后怕。”

沁芳亭里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在她脑中反复上演。姑娘和那位裴三公子唇齿相贴,气息交缠,浑然忘我,若非地点不对,恐怕下一刻就要宽衣解带,就地洞房了!

连裴家小姐在一旁都拦不住,她当时只觉天塌地陷,若真闹出不可挽回的丑事,她唯有以死谢罪。

万幸,最坏的结局并未发生。姑娘可以无视未来小姑子,却不能忽视未来婆母。

丞相夫人久候子女不至,亲自来寻。人虽未到亭前,但消息传来,效果立竿见影。方才还对周遭充耳不闻的两人,如同被冷水泼醒,瞬间弹开。严令衡当时溜得飞快,裙摆飞扬,身姿矫健,愣是没让丞相夫人捕捉到一片衣角。

回想起那兵荒马乱的逃离场面,秋月至今心有余悸,手心冒汗。“姑娘,"她犹豫着,声音细若蚊纳,“下回若想同姑爷亲近,还是寻个稳妥地界儿好。那水亭四面透风,人来人往的,实在扎眼。”“姑爷?“严令衡嗤笑一声,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玩味,“你倒唤得顺口,这还没过门呢。”

秋月是自小跟着她的心腹,说话便少了许多顾忌,一着急更是藏不住心思。“姑娘,奴婢知道您念着状元郎的风骨,可圣意难违。再者奴婢瞧着,您与裴三公子处得倒也投契。"她甚斟酌着用词,脸微微发红,“兴许、兴许比状元郎还好摆弄呢?”

都那般情形了,悔婚是绝无可能了。

“投契?"严令蒋唇角弯起一抹冷诮的弧度,指尖轻点太阳穴,似在认真思索,吐出的字句却淬着毒,“万一我花轿还没抬进门,他旧疾复发,一命鸣呼了呢?又或者裴相爷东窗事发,被查出谋逆大罪,满门抄斩……总不至于让我这个未过门的媳妇,替他全家披麻戴孝吧?”

没有期待,全是诅咒。

秋月倒抽一口凉气,被这大胆恶毒的揣测惊得脸色发白。“退一万步讲,"严令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里带着几分恶劣的探究,像在评估一件器物,“就算裴家坚-挺到拜堂成亲,裴知鹤那风吹就倒,药罐子里泡出来的身板,你真觉得,他能行得了周公之礼,尽得了夫君之责?”秋月先是一愕,随即下意识反驳:“姑娘,方才在那水亭里,姑爷瞧着血气方刚,不像是不能行事的。”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失言,这等闺房秘事岂是她能议论的?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咬掉舌头。

严令衡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仿佛讨论的是明日天气。现在下定论确实为时过早,方才在亭中,两人近距离纠缠对抗,她确实真切感受过他身体的反应。蓬勃的生命力,易于被挑起的敏感,以及那蕴藏在看似清瘦身躯下的力量……

这些都做不得假,但这并不直接等同于他在床第之间就一定骁勇。万一,只是个经不起实战的银样●枪头呢?马车在将军府门前稳稳停住。

严令菊被秋月搀扶着下车,早已等候多时的严夫人便急步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语气满是担忧:“阿薇,你可算回来了。赏花宴如何,可有人为难你?”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洪亮的咳嗽,严铁山也从门内大步流星地跨了出来,声如洪钟地道:“老子就知道那劳什子赏花宴没安好心。乖女,快跟爹说,是不是有人给你气受了?你只管开口,爹现在就去拆了那太常寺卿的破门槛!”严令菊看着父母关切的神情,心中一暖,正欲开口安抚几句,将今日之事轻描淡写地带过。

“圣旨到一一”

突然,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自街口传来,打断了将军府门前的家常。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只见李全福领着几名小太监,手持明黄卷轴,仪态端方地快步走来。

严铁山与许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都这个这个时辰了,突然有圣旨到,所为何事?

来不及细想,严铁山立刻率家人整衣肃容,快步来到前院香案前跪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镇北将军严铁山之女严氏令衡,毓秀名门,秉性端敏,柔嘉成性,贞静持身。今北境初定,将军卫国有功,朕心甚慰。念其女亦娴熟礼教,德容兼备,特施恩泽,仰承皇太后慈谕,封为′嘉宁县主。食邑五百户,赐京中宅邸一所,良田千顷,东珠十斛,蜀锦百匹,赤金头面两副。钦此!”

圣旨念毕,将军府门前一片寂静,落针可闻。食邑五百户?实封!

严铁山和许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烨朝开国已久,宗室繁茂,如今册封郡主、县主往往只是一个尊贵的虚名,象征性的食邑寥寥无几,何时有过直接实封五百户食邑的先例?更遑论还有宅邸、田产、珠宝绸缎等厚赏。“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严家三人叩首谢恩。严铁山起身,接过圣旨,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轻声问李全福:“李总管,陛下这恩典太重了。而且这般晚了,怎还劳您亲自跑这一趟?”李全福笑眯眯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一旁的严令鹤,安抚道:“严将军不必惊疑。陛下听闻嘉宁县主今日在外受了些委屈,圣心甚为怜惜。特降此恩旨,以示抚慰。陛下有口谕:'嘉宁日后乃裴相家妇,亦是朕亲封的县主,尊荣体面,不容有失。"往后啊,那些个没眼力见儿、喜欢搬弄口舌是非的,想必也不敢再到县主跟前自讨没趣了。县主只需安心在府中备嫁便是。”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意味深长。严铁山瞬间了然,这不仅是陛下对他日前宫中恳求的回应,更是因为今日赏花宴上发生的事已传到了御前。陛下这是用加倍厚重的赏赐,明明白白地表明圣意,抬高严令衡的身份地位,强势给她撑腰来了。同时,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桩婚事,不容任何人质疑、轻视甚至破坏。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休想翻天。

那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来烦扰",更是十足的警告。严铁山心中警醒,面上却尊敬不已,连忙拱手:“有劳总管回禀陛下,臣感激涕零。小女的婚事,定不负圣恩!”

李全福笑着点头,又对严令衡道:“县主,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丫头,性子烈些无妨,朕给你兜着。但日后到了裴家,也该收收性子,相夫教子,莫要辜负朕与你父的期望。”

严令衡神色平静,屈膝一礼:“臣女谨记陛下教诲,谢陛下隆恩。”许清也是喜上眉梢,连忙示意管家送上丰厚的谢仪。李全福笑着收了,这才带着人告辞离去。

一切尘埃落定。

严令菊摩挲着圣旨光滑的缎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陛下这一手恩威并施,抬举与警告并存,当真是高明。几乎是在严府接到册封圣旨的同时,丞相府也迎来了宫中的旨意。与严府那份厚重得令人咋舌的“实封"恩赏不同,颁给丞相府的旨意,恩典去却落在了裴知鹤的长兄,已入仕工部的裴知远头上。圣旨嘉奖其勤勉任事,播升其官职。

这桩御赐的姻缘,已是铁板钉钉,牢不可破。纵然天上下刀子,婚期也绝不会更改。

给严家女儿实打实的封邑是撑腰,给裴家儿子升官是安抚兼施恩,帝王心术,平衡之道,玩得炉火纯青。

两府上下都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严令衡虽不必亲手绣嫁妆、置办物品,却也不得清闲。毕竞是皇帝赐婚,宫中派了专人督办,更有教导规矩的嬷嬷入驻府中,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那些繁文缗节、叩拜礼仪,几乎要将生性不羁的严令衡憋闷坏了。好在宫里的贵人似乎早有所料,特意叮嘱过嬷嬷们″因材施教”。因此,几位嬷嬷教导时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不出大错即可。用其中一位嬷嬷私下的话说:“县主往后是丞相府的媳妇,规矩若真有哪里不尽不实,头疼的也是裴相一家,横竖不到御前碍眼便是了。”好不容易熬到大婚前一晚,喧嚣暂歇。

严令衡的闺房中,红烛高燃,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铺了满床,处处透着喜庆,却也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许清终究是放心不下,打发了所有丫鬟婆子,要与女儿同榻而眠,说说体己话。

母女二人并排躺在锦榻上,许清握着女儿的手,细细地将丞相府后宅的人员关系,各位主子的性情喜好,乃至一些需要注意的积年仆妇,都掰开揉碎了讲给严令衡听。她言语清晰,分析透彻,带着几分在宅院中运筹帷幄的挥洒自如。“最后娘要叮嘱你一句,裴家与咱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可以为了家族牺牲个人的利益,就像这回因为赐婚一事,你爹与裴相同时进宫求封赏,你得了县主强在自身,而裴家的好处却和裴知鹤毫不相关,全落到他长兄的头上了。日后只怕这种事情不在少数,你要心里有数。"许清做最后总结。严令衡立刻点头,也不和许清放狠话了,免得亲娘担忧。只是把这些念头全都藏在心底,等进了裴家,再徐徐图之。说完这些,许清的神色却微微有些不自然起来。她犹豫片刻,从枕下摸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塞到女儿手里,眼神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这个,你自己看看。明日总归是用得上的。”

严令衡低头一看,竟是一本避火图。册子封面雅致,用楷体写着《鸳鸯秘谱》,入手微沉。

她心下了然,经典桥段来了,每次成亲前,必要向女儿传授的小黄图合集。她抬眼看向许清,方才还挥斥方遒,分析后宅阴私毫不怯场的娘亲,此刻竞耳根微红,眼神躲闪,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她故意翻开两页,借着烛光,装模作样地“研究”了片刻,然后蹙起秀眉:“娘,这、这画的是些什么?扭在一处,奇奇怪怪的,女儿看不大懂。”许清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嗔怪地瞪了一眼,抬手轻拍了她一巴掌:“你个调皮的丫头,看不懂便不看!”

“可明日就要成亲了,看不懂如何是好?"严令衡歪着头,继续装傻,把册子往母亲那边推了推,“娘,您教教我吗?”“胡闹!“许清羞得差点咬到舌头,一把将册子又塞回她手里,扭过头去,“这等事,哪有让为娘教的?届时你夫君自然会。”“他?“严令蒋立刻撇撇嘴,脸上露出几分嫌弃来:“裴三那副禁欲清冷模样,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养神,瞧着比庙里的和尚还寡淡。女儿瞧着,他怕是比我还不如呢,万一他也不会,我们俩大眼瞪小眼,岂不是要误了良辰?”她越说越“可怜”,仿佛明日就要面临天大的难题一般。许清被女儿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羞窘之下,索性背过身去,佯怒道:“越发胡说了,自己琢磨去。这等事哪有让新娘子主动的?总之不必你操心。快睡!”

严令衡抱着那本避火图,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夫人笑意。让她琢磨?

她可是受过现代信息爆炸洗礼的,什么没见过?只怕这避火图上的花样,还不及她所知的十分之一呢。

大大大

大婚当日,清晨。

天光未亮,镇国将军府内已是灯火通明,人影攒动。严令菊几乎是被人从温暖的锦被里嬉出来的,宫里特意请来儿女双全福泽深厚的老王妃,来当今日的全福人。

她早已等候多时,笑容慈祥地开始为严令衡进行开面仪式。细线在脸颊上捻过,带来微刺的痛感,象征着从此告别少女时代。梳妆台前,铜镜映出严令衡逐渐变得陌生的容颜。胭脂水粉,珠翠花钿,一层层点缀上去,掩去了平日里的几分英气,勾勒出新娘子特有的、明媚不可方物的娇艳。

许清拿起象牙梳,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郑重地为她梳着头。看着镜中女儿娇艳明媚,却依稀残留稚气的脸庞,她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厂分克制的伤感,口中念着世代相传的吉祥话。“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念到最后,她放下梳子,双手按住女儿的肩膀,语气温柔而坚定:“娘的阿衡,今日出嫁,唯愿我儿从此夫妻和睦,福寿绵长,一世顺遂安康。”严令薇从镜中看到母亲泛红的眼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娘,放心。”凤冠霞帔被小心翼翼地穿戴上身,沉重的珠翠压得她脖颈微酸,但那耀目的红色与璀璨的金线,却将她整个人衬托得雍容华贵,光芒四射。她看着镜中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绝色女子,一时有些怔忡。俗话说新娘子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看见眼前的自己,她点头赞同。许清紧紧握着她的手,似乎还有千言万语要叮嘱,眼圈泛红,嘴唇翕动。就在这时,前院震天的喧闹声、锣鼓声、笑闹声如同潮水般汹涌传来。“来了来了,接亲的队伍来了!”

府门前,震天的锣鼓声由远及近,如同滚雷般席卷而来。唢呐高亢嘹亮,吹奏着喜庆的《迎仙客》,鼓乐铿锵有力,敲打出欢快的节奏。裴知鹤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骏马之上,原本清冷的面容被这热烈的颜色衬得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然而,这热烈的声浪到了将军府门前,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减弱了几分。鼓乐班子还在卖力吹打,但队伍最前头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府门大开,却无半点寻常人家嫁女的喜庆迎客之意,反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拦门的不是寻常的家丁仆役,而是严铁山本人。他身着吉服,却依旧虎背熊腰,不怒自威,如同门神般矗立在大门正中央。他的身后,一左一右站着同档身材魁梧,面色肃然的严令铮和严令武。

一门三将,父子联袂!

这阵仗,莫说裴家带来的接亲队伍里,多是文官家的公子、清客,就算有几个特意请来撑场面的往届武状元,也被这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气,震慑得头皮发麻,腿肚子发软,根本不敢上前造次。

队伍里有人低声暗骂:“这严老匹夫,疯了吗?今日可是陛下赐婚的大喜日子,他这般阻拦,是想抗旨不成?回头定要参他一本藐视圣威,阳奉阴违!”裴知鹤看着眼前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不由得勒紧手中的缰绳,眼神复杂。

严铁山目光如电,扫过接亲队伍,声如洪钟:“此乃陛下赐婚,天作之合,老夫原不该多为难。”

他话锋猛地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犊之情:“然,小女自出生,便是我严家心尖尖上的肉,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岂是你说带走,便能轻易带走的?”裴知鹤深吸一口气,心知今日不过此关绝无可能。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严铁山面前,郑重地作了一个长揖。“小婿裴知鹤,恳请岳父大人,允我迎娶令衡。”严铁山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复杂,最终,他朗声开口:“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嫁万事难。今日之后,她便是你裴家妇,外人只会称她一声裴三奶奶。但你要给老夫记住,她首先是我严铁山的女儿,是我严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他踏前一步,周身那股久经沙场的悍烈气势骤然爆发,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老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若日后在裴家,有谁敢给她委屈受,让她难过……不管是谁,不管他官居几品,地位多高!老夫便是拼着这项上人头不要,提着战刀,也要踏平你裴家门槛,接我女儿回家!”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喧闹的府门前,瞬间让所有嘈杂声都消散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位须发微张、目光如炬的老将军,仿佛又看到了他当年在战场上浴血搏杀,一往无前的模样。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这是一位父亲以性命立下的誓言。裴知鹤迎着严铁山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神色肃然,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岳父大人放心。小婿既娶令衡,必珍之爱之,护她周全。日后,裴知鹤站立之处,便是她的依仗。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严铁山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紧绷的面容稍稍缓和,大喝一声:“好!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夫信你!”他猛地一挥手。

严家父子三人及身后一众家丁瞬间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铺着崭新红绸、直通内院的康庄大道,再无任何阻拦。“去吧,别误了吉时!"严铁山的声音透出几分沙哑。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咚!锵一”

为首的鼓师猛地抡圆了胳膊,重重敲响了大鼓。紧接着,唢呐手憋足了气,将高亢欢快的调子直冲云霄。锣、擦、笙、箫宋……所有乐器仿佛得到了特赦令,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烈声响。

喜庆的乐章如同决堤的洪水,顷刻间淹没了整条长街。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对峙和警告,瞬间被这扑面而来的极致热闹吞没。裴知鹤再次拱手一礼,翻身上马,引着重新变得喧嚣沸腾的接亲队伍,踏着那鲜红的绸布,在一片喜庆声中,去迎接他今日的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