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首战告捷(1 / 1)

第25章025首战告捷

厅堂内,裴家所有人齐聚一堂,气氛庄重而略显紧绷。连平日忙于公务的裴家男丁们,也特地休沐在家,显然对新妇首次请安极为重视。上首坐着两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置铄的老人一一裴知鹤的祖父祖母。在这个时代,这般高寿且健朗的老人,本身就代表着家族的福泽与威望。严令衡与裴知鹤并肩步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今日一身正红蹙金广绫长尾鸾袍,头戴那对流光溢彩的鎏金点翠步摇,妆容明艳,仪态端方。虽带着新妇的恭谨,却难掩那份将门虎女独有的英气与锋它依礼,新人先向最高长辈敬茶。

严令菊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盏,稳稳跪下,高举过眉:“孙媳严氏,给祖父、祖母请安,愿二老福寿安康。”

裴老太爷接过茶,呷了一口,神色还算温和。严令衡示意丫鬟奉上提前备好的礼物。给裴老太爷的是一方上好的端砚,砚侧精心雕刻着松鹤延年图,寓意吉祥,投合了老人喜文墨,重养生的性子。

裴老太爷接过,仔细看了看,眼底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颔首:“嗯,有心了。”

轮到老夫人,严令薇献上的是一副精巧的刺绣抹额,用的是上好的杭缎,以金银丝线掺着孔雀羽线,绣着繁复精致的"五福捧寿"纹样,配色沉稳华贵,正是老夫人偏爱的样式。

这本是许清精心为女儿参谋,投其所好准备的。老夫人接过抹额,仔细看了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满意,但随即被她刻意压下。她今日存心要磋磨这出身将门的孙媳妇,哪怕礼物合心意,也要挑出束来。

她将抹额不轻不重地放回托盘,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来,语气带着挑剔:“针线活儿倒是比想象中细些。只是这金线的光泽度差了些,五福的形态也略显呆板,不够灵动。看来严家于女红一道上,教导得还是粗疏了些。”严令菊忍不住蹙眉,这第一关就这么难缠,裴家是龙潭虎穴吗?规矩多得令人窒息!

裴知鹤见状,适时温和开口,打圆场道:“祖母,令衡初次准备,能有此心意与工夫已属难得。日后孙儿让她多跟母亲和嫂嫂们请教,定会愈发进益。”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老夫人见自己素来疼爱的孙儿竞替新媳妇说话,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果然跟他那个爹一个德行,胳膊肘往外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她当即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几上,连方才憋着没说的不满也一并发作:“请教?我看是该从头好生学学规矩!”她目光如刀,将严令蒋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语速加快,愈发严厉:“瞧瞧你这身打扮。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哪有一点新妇的谦卑温婉?还有这眉梢眼角的轻浮之色,站姿也不够端正……依我看,你们严家怕是没人教你,究竞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该有的礼数!”

这番话刻薄至极,几乎是当着婆家人的面将严家教养贬得一文不值。要是严铁山在此,肯定要气得当场开骂。他不过是嫁个女儿,又不是矮人一头,平白受死对头家侮辱,简直不可理喻。严令衡心头火“噌"地一下冒起三丈高。

她冷笑一声,竟直接站起身,不再维持那副低眉顺目的假象,冷声道:“祖母若是不想给孙媳红包,直说便是,何苦硬挑出这许多理来?”她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裴家众人,语带讥诮:“我出嫁前,爹就曾告诫我,文人多吝啬,纵是家财万贯的文人,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抠搜算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孙媳不过是穿了件红衣,戴了两支钗罢了,竟惹出这般多是非。“这么见不得新妇穿红戴花,莫不是这裴家,不是丞相府,而是和尚庙尼姑庵?不知所谓。”

“放肆!"裴老夫人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她心心中却是一喜,这粗野丫头果然禁不得激,三两句就原形毕露。她正愁没大错可抓,这下可是她自己将把柄送上门来了。她立刻转向一旁面色凝重的裴相,故意带着颤音,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老大,你听听你这好儿媳说的是什么话。这才第一天,就敢如此顶撞辱骂长辈。连你老子娘都一并编排进去了。这哪里是来敬茶的,分明是来讨债的,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这般欺辱不成?”

裴相眉头紧锁,他早料到今日请安不会太平,自家老娘最重规矩,而严家女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

他本不欲掺和后宅之事,奈何老娘坚持要他坐镇。只是没想到,这才刚开始,火药味就已如此浓烈。

而且这这严令衡的嘴也忒毒了些,竟敢当面讥讽裴家吝啬抠门。果然严铁山那头倔驴,嘴里没一句好话。

他目光沉肃地看向严令衡,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不容置疑地批判道:“严氏,你放肆过头了。”

“祖母乃长辈,训诫教导于你,是出于关爱,亦是你的福分。你身为小辈,不知谦恭受教,反以恶言顶撞,甚至牵连讥讽裴家门风,此乃不孝不敬,目无尊长。”

“严将军教你忠勇,却未曾教你后宅之礼、孝悌之道吗?今日之事,你若不能深刻反省,向老夫人郑重赔罪,我裴家容不得如此不知礼数之人!”他站在了“孝道”与“规矩"的制高点上,呵斥得义正辞严。严令衡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冷笑一声,直直迎上裴相威严的目光。“丞相大人此言,恕儿媳不敢苟同。”

“方才祖母训诫我严家'无人教礼'时,不见大人出声主持公道。怎的儿媳不过回了句实话,辩白一二,便成了′恶言顶撞、“讥讽裴家家风了?”她面露嘲讽,语气转冷:“这莫非便是世人常说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亦或是,裴相府上的规矩,本就是 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家父常言,丞相最是明理守正。今日一见,方知这′理'字,原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严令祷此言一出,厅内霎时一静,落针可闻。裴相被她一番连消带打,直指核心的诘问噎得一时语塞,面色沉郁,竞未能立刻反驳。他久经朝堂,惯于掌控全局,此刻却被自家新妇以“礼法"为刃,反将一军,心中愠怒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确有几分刁钻的道理。一旁的老夫人见儿子被问住,顿觉失了面子,心中急切想要转移焦点,抓住她自以为的错处,厉声质问道:“放肆!你既已嫁入裴家,便是裴家妇。这是你该有的称呼吗?还不快叫′公爹′,一点规矩都不懂。”严令衡等的就是这一问。

“祖母息怒,非是孙媳不懂规矩。”

她目光转向裴相,唇角含着一丝讥诮:“只是父亲大人尚未饮下孙媳敬的茶,这′公爹′之称,名不正言不顺。孙媳不敢僭越,只能依朝廷礼制,尊称一声丞相大人。这有何不妥吗?”

她又重新看向老夫人,语气越发诚恳:“同理,孙媳虽敬了茶,唤了祖母。可您这茶未饮,礼未赐。按理说,您也还算不得孙媳名正言顺的祖母。方才孙媳情急之下唤了祖母,倒是我失礼了。”这简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极致,用老夫人最看重的“规矩“和“礼数”,狠狠反抽了回去。

老夫人被她这番话堵得慌,脸色难看至极,胸口剧烈起伏。“你强词夺理,巧言令色!”

厅内众人更是目瞪口呆,两位嫂嫂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不由心生敬佩。这位新弟妹战斗力也太恐怖了。句句在理,字字诛心,还无所畏惧。裴相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这严氏女,不仅桀骜,竞还如此牙尖嘴利。严令衡见火候已到,神色忽而一敛,带着几分无奈的坦然。“罢了,孙媳本不愿在新婚头一日便多生事端,奈何祖母对我误会甚深,诸多指责,我若不一辩清白,只怕日后更生嫌隙,徒惹是非。”她猛地抬高声音,向厅外吩咐道:“把人带上来!”裴知鹤不由得眨了眨眼,已然明白严令衡要出什么牌,他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来,倒是手指不停拨动的扳指,泄露了他几分情绪。很快,两名婆子拖着一个人进来,如同拖一条死狗般将她扔在厅堂中央。待看清那人模样,满堂皆惊。

那鼻青脸肿、鬓发散乱、衣衫不整的人,竟是老夫人身边最得脸、素来威严的魏嬷嬷。

“这一一"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魏嬷嬷,又惊又怒地看向严令衡,“你竞敢……

两位嫂嫂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再次对视,眼神里已充满了敬佩。这位弟妹是真猛士啊,进门第一天就把老祖宗的心腹嬷嬷给打了。严令衡迎着全厅震惊的目光,主动发难:“不是要论规矩,论孝道,论裴家门风吗?好得很,那我们就从这位刁奴开始论起。”“今日晨起梳妆,这位嬷嬷奉祖母之命前来指点。行事毛躁,言语冲撞便也罢了,竞还手脚不稳,将我的一匣子首饰尽数打翻在地。新婚头一日便触此霉头,晦气至极。此等冲撞主子、行事不堪的刁奴,我命人掌嘴二十,以正视听。老夫人闻言,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怒道:“就为了一匣子首饰,你便将我身边得用的人打成这般模样?严氏,你心肠未免太过歹毒,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如何做得裴家宗妇。”

裴鸿儒的脸色也愈发阴沉,沉声道:“纵有错处,也该交由长辈或管家处置,你怎可擅自动用私刑,致人伤残,岂是大家风范?此事你太不知分寸了!”老夫人立刻示意左右:“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魏嬷嬷搀起来。”下人连忙上前勉强扶起,魏嬷嬷脸肿得老高,嘴角破裂,根本说不出话,但感受到老夫人的维护,立刻感激涕零,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老夫人见她这般惨状,更是恼怒,转而对着严令衡讥讽道:"哼,方才还说我裴家吝啬,我看你才是最小家子气。不过是一匣子首饰,碎了便碎了,值当什么?我赔你十匣子更好的便是,何至于将人往死里打?”严令衡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弄:“祖母,只怕您,赔不起。”

她语气倏然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老夫人:“因为那匣子里大半的首饰,皆是陛下与宫中娘娘们的御赐之物。如今被摔砸得七零八落,珠玉崩散,金饰舌花……这藐视皇恩、损毁御赐的罪名,不知祖母打算如何赔?”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极其恭顺:“不过,既然祖母和丞相大人都说我错了,那便是错了。是我不该为了这一匣子区区"′御赐之物,就重罚了伺候祖母大半辈子的老人。毕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在祖母和父亲眼里,自然是身边得用的奴婢,比那代表天家恩典的御赐之物,要贵重得多。是我年轻不懂事,未能体会祖母和父亲的′仁厚′之心。”

她微微垂眸,仿佛真心悔过,却用最轻柔的语气,投下了最致命的炸弹。“我这就给嬷嬷赔不是。想来陛下仁厚,看在祖母与父亲的金面上,定能体谅嬷嬷,不会因此怪罪裴家轻慢御赐之物,心存大不敬的。”“轰一一”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老夫人和裴相头顶。老夫人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手指着严令衡,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险些晕厥过去。

藐视皇恩,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整个裴家都担待不起。裴相也是心头巨震,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猛地看向严令衡,又惊又怒。往常都是他说那帮粗鄙武将大不敬,如今风水轮流转,这顶帽子终于被新进门的儿媳妇,反扣回来了。

原来被人污蔑到百口莫辩,是这种感觉啊。他又惊又怒,甚至还有些可笑。要不是当官半辈子,历练下来的沉稳,这会儿他兴许已经破口大骂了。严老匹夫生出来的女儿,果然是个祸害。如今她来祸害裴家了。他心急如焚,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裴知鹤,急切地求证:“知鹤,清晨到底发生了何事,果真如她所言?”

他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是严令衡夸大其词甚至栽赃陷害。裴知鹤面色平静,上前一步,对着长辈们微微躬身,还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但一开口便彻底击碎了裴相最后的侥幸。“回父亲,县主所言句句属实,儿子亲眼所见,并无半分夸大。”他目光扫过瘫软的魏嬷嬷,语气淡漠:“魏嬷嬷年事已高,手脚已然不稳,却偏要逞强指点,冲撞县主在先,损及御物在后。酿此大祸,实属不该。”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裴相踉跄半步,面如死灰。

老夫人彻底瘫软在椅子里,喃喃道:“孽障,真是孽障……这个孙子不能要了,才成亲头一日而已,就已经态度鲜明地站在了外姓女那边,连句好话都不替自家人说。仿佛他不是娶妻,而是入赘了。严令衡冷眼旁观,唇角那抹冷冽的弧度,悄然加深。首战,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