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当场窜稀(1 / 1)

第27章027当场窜稀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严令菊强忍着又一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脚步略显虚浮地赶到寿康堂院门外。

昨夜贪欢,几乎闹到天明,饶是她自幼习武,体魄强健于寻常女子,此刻也觉腰肢酸软,困意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一旦开了闸,竞有些收不住。她心底暗啐一声,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寿康院的院门外,婆母陈捷、两位嫂嫂以及裴知意全在,垂手静候,个个神色肃穆,鸦雀无声,她已是最后一个到的。严令衡心下明了,这是老夫人给的又一个下马威,让人在清晨的冷风中罚站。只是可怜其他裴家女眷了,要陪着她一起站。哎,摊上这么一个爱闹腾的老太太,也真是作孽。

她安静地站到队列末尾,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站得手脚都有些发僵,院内才传来动静。

一个嬷嬷掀帘出来,面色肃然:“老夫人昨夜染了风寒,身子不适,让各位主子们久等了,请进。”

众人鱼贯而入,一进内室,一股浓重的苦药味便扑面而来。老夫人半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显得有些蜡黄,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呼吸似乎也有些沉重。陈捷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担忧,极其自然地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碗,坐到榻边,亲自一勺一勺地喂药,动作轻柔,语气温婉:“母亲,您慢些喝,众女眷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切之情。严令衡冷眼旁观,目光在老夫人脸上、身上细细扫过。这老太太面色是有些苍白,咳嗽声也像模像样,药味也浓,一时间倒真看不出真假。昨日气成那样,夜里病了也并非不可能。她虽心存疑虑,但也不敢立刻断定对方就是装病。毕竟,若真是被气出个好歹,她这"罪魁祸首"的处境就更艰难了。然而,接下来老夫人的安排,却让严令衡瞬间打消了疑虑,心中不由冷笑起来。

用过药,老夫人气息微弱地开口,由身旁的心腹嬷嬷代为传话:“老夫人说了,她这身子不中用,累得大家惦记。侍疾的事儿,不敢劳动所有人。就按房头轮着来吧,每人一个时辰,其他人该忙什么就去忙,不必都耗在她这病榻前,她不是那等苛待人的长辈。”

一听这话,严令衡差点没当场翻白眼,最后那句话怎么说得出口?她可没见过比裴老夫人,还爱苛待人的长辈了。

不愧是活了这么长久的人,没事尽往自己脸上贴金,脸皮够厚的。嬷嬷随即拿出了排好的班次,果然“公平"地将所有人都排了进去,严令衡也不例外,且就在今日午后。

好个′公平'的排班,若真是病得厉害,心里厌恶她这′祸首',只怕恨不得她滚远点,免得看了生气加重病情,哪还会这般一视同仁地让她近身伺候?甚至还特意强调′不苛待人',分明是欲盖弥彰。这病,十有八九是装的。挖好了坑,就等着名正言顺地折腾她呢!严令衡心中豁然开朗,面上却不动声色,随着众人一同应了声"是”。很快,其他人便被“劝"走了,只先留下陈捷在跟前伺候。严令菊随着众人退出寿康院,心中一片清明。好啊,既然你要演,那我就奉陪到底。看看这侍疾的戏码,到底谁能唱到最后。大大大

请安回来后,严令衡虽困倦,却并未立刻歇下。她深知,掌理后院,刻不容缓。

她端坐于正厅上首,院中有头有脸的仆妇丫鬟们皆静立堂下,听候新主母训示。

为首的是三位,一位是裴知鹤的奶嬷嬷周氏,面容慈和却眼神精明,在裴知鹤成婚前,一直是她在打理这松涛院的大小事务。另外两位是一等大丫鬟,一个叫拂冬,一个叫染夏,皆生得眉目清秀,气质沉静温婉,行动间规矩极好。打眼一瞧不像个丫鬟,倒像是小户人家精心教出来的闺秀,对她这个新主母也恭敬有加,礼数周全。严令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略松一口气。她早已打听过,裴家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正妻未进门之前,后院不得有妾室通房,以免儿郎沉溺女色,耽误读书上进。如今看来,裴知鹤确实遵守了。

这竟是嫁入裴家后,遇见的头一桩好事了。她实在无法想象,若新婚头一日,就有几个莺莺燕燕的妾室通鱼贯而来给她请安敬茶,她会不会当场掀了桌子时代不同,观念迥异,她可以强迫自己视而不见,但绝无法欣然接受。周嬷嬷率先上前,姿态恭谨地交还了对牌钥匙和账册,言辞恳切:“三奶奶,如今您进了门,这院里的大小事务,自然该由您来掌管。老奴总算可以卸下担子,偷闲养老了。往后您有何差遣,老奴定当尽力辅佐。”她话语间透着识趣与退让,并无丝毫恋权之意。严令衡满意地点点头,对周嬷嬷的识时务颇为赞赏:“嬷嬷是夫君的奶嬷嬷,劳苦功高,日后院里许多事,还需嬷嬷多多帮衬提点。”话音刚落,秋月便送上早已备好的厚赏,是一对沉甸甸的赤金镯子和上好的缎料。

周嬷嬷连声道谢,接过赏赐,又主动低声提点了几句裴家后院的紧要规矩,例如如今中馈是由大奶奶赵兰溪掌管,各房份例如何支取,关系亲疏远近等,言语间透着示好之意。

严令蒋仔细听了,心中略有计较。随后,她又厚赏了院中其他仆役,言辞勉励了一番,无非是"尽心当差,自有赏赐"之类的话。初步接手,还算顺利。这裴家后院,虽暗流汹涌,但至少表面规矩森严,井井有条。

大大大

午后时分,眼看轮到自己侍疾的时辰将至,严令衡正准备起身。裴知鹤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她,语气温和还带着几分关切:“此去寿康堂,怕是宴无好宴。可需为夫寻个由头,中途去探病,将你解救出来?”严令衡脚步一顿,回眸看他,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哦?夫君打算如何解救?莫非是要陪我一同去侍疾,在祖母榻前上演一出夫妻情深、鹣鲽情浓的戏码?”

裴知鹤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眼底满是赞赏与玩味:“娘子此计,甚妙。原是为夫思虑不周,只想到中途搅局,未曾想娘子棋高一着,直接釜底抽薪。这般足智多谋,犹如孔明在世一-”

眼看他这夸张的吹捧之词又脱口而出,严令衡赶紧挥手打断,耳根微热:“打住,夫君,快收了你的神通吧。这舌灿莲花的本事,合该用在你们裴家长辈身上,劝他们高抬贵手,让我多过两天清闲日子,少琢磨些磋磨新妇的手段,告不更好?”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跃跃欲试的挑衅:“至于侍疾,我独自去便好。我倒要瞧瞧,祖母她老人家,究竞备下了怎样的款待。”说完,她转身便带着丫鬟出了门,步履间不见丝毫畏惧,反倒有种奔赴战场的昂扬。

裴知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头失笑,转而又露出几分深思与忧虑。只盼着这样鲜活的县主,不要被这岁月陈旧的老宅,折磨成了骨头渣子。娘子,祝你此行顺利,一直铮铮,一直昂扬。严令菊踏入寿康院的内室,药味依旧浓重。老夫人半倚在榻上,看到她进来,眼皮懒懒一抬。

“孙媳妇来了,咳咳一-人老不中用了,病来如山倒,少不得要劳累你们这些小辈了。"她声音虽然虚弱,但实则在以病拿捏人。严令衡面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恭顺:“祖母言重了,侍奉祖母是孙媳的本分。您有何吩咐,尽管示下。”

老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气若游丝,开始慢条斯理地吩咐起来,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又可恶。

“这药煎得火候过了,苦得咽不下,劳烦孙媳妇去小厨房看着,亲自替我重新煎一副来……

“屋里这熏香味道太冲,闻着头晕,撤了吧,开窗通通风就好。”“我这把老骨头,躺得酸疼,孙媳妇手劲好,过来替我捶捶腿,揉揉肩。”“对了,忽然想起小佛堂里还供着经卷,今日还未诵经祈福,你既来了,便代老身去跪诵一个时辰吧,也好替我这老婆子祈求菩萨保佑,早日康复。”一桩桩,一件件,尽是些耗时耗力、折辱人的琐碎活儿,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她当粗使丫鬟般磋磨,恨不得将她一个人劈成五个人来用。严令衡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诮。她恭顺应道:“是,孙媳这就去。”

敢让她熬药?也不怕把自己吃死,等着吧。严令菊跟着引路丫鬟来到小厨房。老夫人的心腹嬷嬷也紧随其后,名义上是帮忙,实则是监视。

春花见状,想上前帮忙生火看药,却被严令衡一个眼神制止。她看似专注地检查药材,却趁嬷嬷转身取水的间隙,极快地凑到春花耳边,用气声低语了厂个字。

春花眼神微动,立刻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很快又神色如常地回来,对严令衡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嬷嬷见状,皮笑肉不笑地道:“三奶奶金尊玉贵,这等粗活真是辛苦您了。老夫人特地吩咐了,说您亲手熬的药,心意最是虔诚,她老人家喝了,病才好得快呢。”

严令薇听出了她话中的挤兑,只专注地看着药罐,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嬷嬷是哪位?瞧着面生,口气倒不小。看样子是祖母身边得用的人。”那嬷嬷一听,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脸上露出一丝倨傲:“回三奶奶的话,老奴姓田,乃是老夫人当年的陪房,跟着老夫人从娘家过来的,伺候了几十年,自然还算得用。”

严令衡轻笑一声,语气微微拖长,带着令人心悸的意味深长:“希望田嬷嬷能一直这般′得用′才好。可千万别学上一位魏嬷嬷,我才嫁过来第二日,她就因为不敬重主子,没了性命。”

“您可得长长久久地伺候着,"严令衡逼近一步,更具压迫感,”免得祖母身边总是换人,面孔生得很,本县主记性不好,认起来也费劲,你说是不是?”田嬷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倨傲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后怕。她猛地想起魏嬷嬷被拖出去杖毙的惨状,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老太太磋磨孙媳妇,有孝道压着,这位县主不敢太过分,可她一个奴才,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再也不敢多嘴半句,慌忙低下头,喏喏道:“三、三奶奶说的是,老奴不敢。”

严令衡瞥见她那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心中冷笑,不再多言,转身专注地开始处理药材,控制火候。

田嬷嬷丝毫不见监工的架子,只垂首缩在一旁,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良久,严令衡端着一碗浓黑滚烫、药气十足的汤药回到榻前,恭敬递上:“祖母,药煎好了。”

老夫人看着她端来的药,又看看她平静无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疑虑。她甚至不敢去接,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一旁的田嬷嬷。田嬷嬷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老夫人放心,老奴一直在旁看着,三奶奶煎药极为用心,火候、时辰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这药煎得极好。”严令蒋闻言,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讥诮,故意将药碗又往前递了半分:“祖母这般担心作甚?难道是怕孙媳在药里下毒不成?”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委屈:“孙媳可是严格按照祖母的吩咐,心心诚′熬煮,被那柴火熏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若祖母实在不放心,不喝也罢。明日归宁,孙媳正好跟爹娘说道说道,祖母是如何不辞辛劳地′教导'孙媳,又是如何连孙媳熬出的药都不敢沾唇的。”

老夫人一听这话,登时瞪了她一眼,心中暗骂:好个牙尖嘴利的野丫头,还是个惯会告状的泼才。

有田嬷嬷亲眼盯着,量她也不敢做什么,自己若是真不喝,反倒落了口实,“胡说什么!“老夫人没好气地斥了一句,终究还是接过药碗,屏着呼吸,一口气将苦药灌了下去,随即厌恶地皱紧了眉头。严令衡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

接下来的通风、抄经,严令衡都一一照办,甚至完成得挑不出毛病。轮到捶背捏肩时,她手法娴熟,力度适中,指尖精准地按在几个穴位上,竞比寻常丫鬟伺候得还要舒坦几分。

老夫人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甚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声,显然是很享受。

严令衡一边按,一边语气平淡地解释:“孙媳在家中时,常为征战归来的父兄按摩松筋,略通一些穴位之道。这按摩之法,光有力道不行,需得认准穴位,方能舒缓筋骨。”

老夫人心中一边享受着这意外的舒适,一边又忍不住鄙夷:果然是将门出来的野丫头,就会这些伺候人的粗活!

然而,就在她逐渐放松,几乎要昏昏欲睡之际。“咕噜噜……咕噜…

一阵突兀又剧烈的肠鸣音猛地从她腹部传来,声音响亮得盖过了室内的寂静。

老夫人猛地一惊,尚未反应过来,又听一声响。“卟一一”

一个响亮而不受控制的屁声,猛地崩出,无比刺耳。严令衡被吓了一大跳,瞬间弹开数步,抬手掩鼻,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惊诧万分地看着老夫人,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嫌弃。老夫人:“!!!”

她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恼怒、难堪、恐慌……无数情绪轰然炸开,让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对上严令衡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更是要气晕过去。

“你,你……”她手指颤抖地指着严令蒋,气得浑身哆嗦,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和翻江倒海般的咕噜声。严令衡迅速收敛了神情,垂下眼睫,就怕被人看到她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祖母,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腹中不适,要不要孙媳立刻去请太医?"她连忙关切地询问。

老夫人此刻只想赶紧让她滚,哪里还敢请太医,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滚出去!”

她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下床,脸色极其难看,连鞋子都来不及找,直接就往屏风后面冲,想去恭桶那里方便。

此刻的老夫人身手极其矫健,丝毫不见之前的病弱之态,可惜她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药效。

“卟卟卟一一”又是一串连环屁声响起,甚至尾调都能带着水声,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老太太这不只是在放屁,恐怕已经拉了。

她终究是没能撑到恭桶旁,走一半就交代了,屋内瞬间就弥漫着一股臭味,连熏香都遮不住。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就连伺候多年的田嬷嬷,都呆愣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啊?如此要脸面讲规矩的老夫人,竞然当着孙媳妇的面儿,当场窜稀了。这孙媳还是老夫人最瞧不上的粗鄙女子。

严令祷最先给出了回应,她当下就开始干呕。“y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