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029夫妻演戏
严令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冰冷,丝毫不为所动:“一次是意外,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便是居心叵测。今日是借泼茶投怀送抱,明日是不是就要下毒弑主了?你这等心怀鬼胎,蓄意勾引主子的贱婢,留之何用!”她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不知廉耻的贱婢拖下去,杖毙。”“杖毙"二字如同惊雷,炸得满室皆惊。
染夏吓得魂飞魄散,哭声凄厉:“奶奶饶命,奴婢没有投怀送抱。三爷,您替奴婢说句话啊,三爷!”
严令衡见状,眼底寒光更甚,对身旁的春花使了个眼色。春花立刻上前,一把按住染夏的肩膀,迫使她维持着磕头的姿势,无法再抬头看向裴知鹤。“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向爷们儿卖弄风骚求饶,果然是狐媚子本性。“平令蒋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就在这时,她趁众人注意力都在染夏身上,极快地侧头,冲着裴知鹤使了个眼色。
男人接收到她的信号,眉头微动,眼神流露出询问之意,似乎没完全明白。严令薇心中暗急,她借着袖子的遮掩,双手在身前飞快地紧握成拳,用力地互相对撞了一下,做出一个激烈冲突、对抗的姿势。裴知鹤看着她这略显滑稽,却又充满暗示的小动作,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他面上却故意蹙紧眉头,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严令衡气得暗自咬牙,这蠢男人,关键时刻装什么傻!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用眼神骂人之际,裴知鹤动了。他眉头紧锁,一步上前,挡在了染夏身前,目光沉凝地看向严令衡,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住手。”
他语气放缓,轻声劝解道:“不过是一次失手,何至于动用如此重刑?她伺候我多年,一向还算本分。还请娘子念在她是初犯,饶她一命,小惩大诫即可。”
染夏一听,如同听到了天籁,眼神里瞬间燃起希望的光,泪眼汪汪地看着裴知鹤,仿佛他是唯一的救世主。
严令衡见他配合,心中大定。脸上却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失望无比。
她猛地站起身,抬手指着男人,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裴知鹤,你竞要维护这等狐媚子?她方才投怀送抱的丑态,你我都看得分明。如今是要为了一个丫鬟,就当众下我的脸面。是不是日后还要留她在身边,好给你裴三郎红袖添香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十足的妒妇腔调,确保院外都能听见。裴知鹤面色一沉,语气也强硬起来,仿佛被她的话激怒:“休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我只是就事论事,依规办事。她行为确有不当,但罪不至死,发卖出府或遣去庄子里便是。你刚入府便动辄喊打喊杀,传出去于你名声有碍,于我裴家声誉亦有损。此事,我绝不能答应!”“好,好一个按规矩办事,好一个维护裴家声誉。“平令衡气得眼圈发红,嘴唇都在打着颤,“我看你就是被这贱人迷了心窍。既然你如此怜香惜玉,松涛院日后便由这个贱婢当家做主好了,我不管了。”说罢,她猛地一拂袖,转身冲向正堂,“砰"地一声巨响,重重摔上了门。巨大的声响传来,震得跪在地上的染夏都浑身一抖。裴知鹤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蹙得更紧,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复杂难言"与“无奈”,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挥挥手,对下人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按我说的,掌嘴二十,革去一等份例,贬为粗使,拖下去严加看管。”
“是。"仆妇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声,执行命令。染夏在哭喊求饶中被拖了下去,虽受了罚,但终究保住了性命,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自以为得计的暗喜,三爷对她真有几分不同。她只是被掌嘴而已,还能留在院中伺候,也就是三奶奶在气头上,三爷不好碰自己,待过些日子消停了,三爷肯定会收了她。院中其他下人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心心中无不暗道:三爷和三奶奶这才新婚几日,竟为了一个丫鬟闹得如此不可开交。三爷平日看着清冷,没想到竟会如此维护一个丫鬟,看来这位新奶奶往后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大大大
夜幕低垂,相府却并不安宁。
烛火摇曳,裴鸿儒与夫人陈捷正准备歇下,外间忽然传来丫鬟的禀报声:“相爷,夫人,方才松涛院那边动静不小。”裴鸿儒眉头微蹙:“何事?”
“三爷和三奶奶为了个叫染夏的丫鬟,大吵了一架,各院怕是都听见了。三奶奶怒极,说要杖毙那丫鬟,三爷却执意要保下,两人争执不下,三奶奶气得摔门而去………
丫鬟将打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裴鸿儒听完,沉吟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昨日晨间敬茶时,知鹤行事优柔,全然不似我裴家儿郎,竞不知维护自家人体面。方才这件事,他倒还知道分寸,像点样子。”
他语气一转,带上一丝不悦:“只是这严氏,未免太过骄纵了。新婚不过几日,便为个丫鬟闹得如此鸡犬不宁,喊打喊杀,成何体统!无论缘由为何,她都不该如此咄咄逼人,失了为妇之德。家和,方能万事兴。”陈捷正对镜卸下最后一支发簪,闻言动作顿了顿,透过铜镜看了丈夫一眼,语气平淡无波:“老爷说的是。不过,小夫妻房里的事,床头吵架床尾和,外人又如何说得清?兴许明日便好了。夜深了,歇吧。”她吹熄了手边的灯烛,躺了下来。
黑暗中,她不愿过多置评,心中却忍不住暗叹:婆母的手段,翻来覆去还是这些,安插人、挑拨离间。这么多年了,竞是百用不腻,偏偏还真能奏效。同一时间,寿康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老夫人半倚在床头,听完田嬷嬷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回禀后,蜡黄的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满是得意与畅快。“闹起来了?好,闹得好啊。“她抚掌轻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就说,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爷们儿都好个脸面,你越是不让他碰、越是拦着他护住的人,他就偏要碰,偏要护。”她对着田嬷嬷,仿佛在分析一场精心布局的棋局:“严令蒋那个泼妇,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枪炮,浑身是刺儿。男人皆更喜欢染夏那种温柔小意、解语花一般的可人儿。鹤儿自然也不例外。”
她越说越得意:“再强硬的女人,在自家夫君面前,也得软一头,你瞧瞧,同样都是伺候多年的老人,我说魏嬷嬷劳苦功高,她竞敢当场给我没脸,碳生生逼着相爷杖毙了魏嬷嬷。可你看今日,知鹤开口保人,说的也是染夏′伺候多年、一向本分',这泼妇再横,不也得乖乖让步?这就是区别,在自家夫君面前,任她是什么县主,也得矮上一头!”
田嬷嬷连忙奉承:“老夫人英明。三爷心里,终究还是看重您安排的人,看重这府里的规矩。”
老夫人志得意满地靠在软枕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闹吧,接着闹。这口子既然撕开了,就别想轻易合上。田嬷嬷,你让咱们的人盯紧了,再给他们添几把火,浇几勺油。务必让鹤儿对那泼妇心生厌弃,让染夏尽快抓住机会,爬上主子的床。”
“是,老奴明白。"田嬷嬷躬身应道。
松涛院夫妻激烈争吵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入了裴府各房。大房夫妻听后,对视一眼,赵兰溪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三弟妹这性子,未免太刚烈了些。这才几日,就闹得这般难看,日后可如何是好?”裴知远则摇摇头:“三弟也是,何必为了个丫鬟与正妻争执?罢了,他们房里的事,我们不便插手。”
二奶奶李玉娇则显得兴致勃勃,一边宽衣,一边对丈夫笑道:“这下可有热闹看了。你说,往后是斯文儒雅的三弟,能压住他那炮仗似的媳妇儿,还是这位将门虎女彻底制裁了咱们三弟?我可是押三弟妹赢,她瞧着就不是肯吃亏的主。”
裴府后宅的平静水面下,因这对新婚夫妇的"不和",已然暗流涌动。各院的议论和猜测并未能传入松涛院紧闭的门窗。当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这里的“激烈冲突"时,里面却是另一番旖旎火热、心照不宣的“战场”。
早早熄了灯,里屋时不时传出压抑的争吵声,瓷器碎裂声,甚至是肢体碰撞的互殴和裂帛之声。(在打架)
“裴知鹤,你混蛋,放开我!”
“不可理喻,你闹够了没有?”
“砰一一啪!”
“你今日为何非要与我作对?你是不是早就看上那个贱婢了?”守在外间的丫鬟们听得心惊肉跳,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进去劝。三爷和三奶奶这架吵得也太凶了,白日里没吵够,夜里竞还动了手。这新奶奶着实悍妒,三爷也太不怜香惜玉了。严令菊被裴知鹤牢牢禁锢在怀中,两人衣衫半褪,呼吸交织,唇齿间却还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交锋。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啃咬与纠缠。
那碎裂声是她踢翻了脚踏上的香炉,裂帛声则是他扯开了她寝衣的系带。“娘子骂得再响些。"裴知鹤咬着她泛红的耳垂,语调里带着恶劣的笑意和情动的沙哑。
“外面怕是都听着呢,为夫教训得可还到位?”严令菊气息不稳,媚眼如丝地瞪他,嘴上却配合地拔高声音,带着哭腔:“你滚开,别碰我,你的手碰了那贱婢,我嫌脏。”后背却诚实地弓起,主动迎向抱住他。
“呵一一"裴知鹤低笑,深情款款地望着她,愈发孟浪,恰到好处地混合着争吵的节奏。
“为夫就喜欢娘子这般口是心非。”
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既是做戏,也是真情。两人在这场心照不宣的冲突中,竟品出了别样的刺激与默契,仿佛共同守护着一个惊天秘密的同盟,关系反而在激烈的对互相抗衡中,愈发紧密。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云雨初歇,只余彼此交织的喘息声,与空气中弥漫的缠绵气息。
严令蒺慵懒地伏在裴知汗湿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勾画着他的心口,嗓音微哑:“三公子今日这出′冲冠一怒为红颜',演得着实精彩,连我险些都信了你这般怜香惜玉。”
裴知鹤低笑,胸腔震动,手臂将她环得更紧:“县主过奖。彼此彼此,娘子那妒火中烧、喊打喊杀的泼辣劲,才是惟妙惟肖,入木三分。”严令衡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说正经的。今日染夏投怀送抱,时机掐得那么准,恰好赶在我回院时上演。你觉得幕后之人是谁?”男人低头与她对视,脸上带着几分了然又无奈的神情:“能精准拿捏你回院时辰的,自然是能拘着你在侍疾的人。除了老太太,我想不出第二个。”对于他的坦诚,严令蒋颇为满意,也愿意跟他进一步交底。“老夫人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染夏这棋子,她必定会再用。”她微微撑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说起来,相府规矩大,三公子更是京中有名的守礼持重之人。我嫁进来,本以为是腹背受敌,孤军奋战。却没想到,你从一开始便似乎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唯恐相府不乱。”她直视他的眼睛,不容闪避:“裴知鹤,你究竞意欲何为?”裴知鹤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慢慢敛去,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语气带上一丝故作伤心的调侃:“娘子这话好生见外。你我夫妻一体,为夫如此竭力配合,你却还一口一个三公子',连声夫君都不肯唤?”严令衡沉默片刻,终是抿了抿唇,低声唤了一句:“夫君。”“嗯,"裴知鹤满意地应了一声,将她重新搂紧,声音低沉下来,“既然唤了夫君,就该明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助你,岂非理所应当?”严令衡一听便知他又在避重就轻,耍滑头,顿时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混账东西,这种时候还跟我耍嘴皮子。最烦你们这些文人,有话从不直说,成天云山雾罩,空放屁的架势!”
她挣脱他的怀抱,坐起身,扯过寝衣披上,冷声道:“罢了,你既不肯与我交底,我也不逼你。不过,接下来的行事,你可别怪我独断专行,手段激烈。裴知鹤随之坐起,心知惹恼了她,立刻温声哄道:“娘子手段激烈些无妨,就怕成效不佳,反伤自身。你可是想将老夫人′苛待孙媳'之事传扬出去,令她在京中颜面扫地?”
严令衡立刻转身回看他,不由撇嘴:“猜的真准,我正有此意。老太太最重名声,那就让她′美名远扬',到时吐沫星子也能淹她半死。”“娘子,此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舆论如刀,你刚入裴家,晚辈重伤长辈,名声也会受损。这非上策。”
“呵,"严令衡冷笑一声,指尖掐上他脸颊,“怎么,舍不得你相府的名声,要维护你那慈爱祖母的清誉?”
她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步步紧逼:“说到底,你姓裴,血脉相连,终究是和他们一体的,是不是?”
裴知鹤猛地握住她行凶的手,翻身将她反压回榻上,目光直视着她带着讥诮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道:“冤枉,相府的虚名,与我裴知鹤有什么关系?此言一出,掷地有声,带着几分疏离和寒意。严令菊蓦地一怔,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全然未料他竞会如此干脆利落地与家族割席,这与她想象中裴家子弟的反应截然不同。“你一一”她刚想质问。
裴知鹤却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邪气:“为夫从不在意那些虚名。娘子若不信,与其耗费心力去重伤长辈,徒惹一身腥臊。”
他刻意顿了顿,眼底暗流涌动。
“倒不如来侮辱我。侮辱你的夫君,天经地义,无人敢置喙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