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流言传遍(1 / 1)

第31章031流言传遍

严铁山正在气头上,出手极重。他如离弦的箭一般猛扑过来,蒲扇般的巨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裴知鹤那张俊脸扇去。这一掌若是扇实了,怕是半口牙都保不住。

裴知鹤脸色瞬间苍白,瞳孔微缩,却并未惊慌失措。他深知绝不能还手,脚下步伐急错。那掌风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刮得皮肤生疼。他急声道:“岳父大人息怒,此事绝非如此,容小婿一”“息你爹的怒!“严铁山一击落空,更是怒不可遏,低吼一声,反手一记重拳,势大力沉,直捣裴知鹤心口。

“狗屁的小婿,老子没你这等废物女婿。骗婚骗到老子头上,老子砸碎你这骗子的脑袋。”

这一拳蕴含着沙场悍将的狂暴力量,若是打实,非得内脏震动,呕血不止。裴知鹤避无可避,眼神一凛,只能急急架起双臂交叉格挡。“嘭一一”

一声沉重的闷响。

裴知鹤被这刚猛一拳砸得身形踉跄,向后跌退好几步,重重撞在身后的紫檀木多宝架上。架身剧烈摇晃,上面陈列的玉器、瓷器摆件哗啦啦摔了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只觉得双臂剧痛发麻,仿佛骨头都要裂开,胸口气血一阵翻涌,喉头一甜,一缕血丝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渗了出来。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平日清冷矜贵的模样。

“爹,不要!”

严令菊尖叫着扑了上来,她头皮发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亲爹再次高高扬起的胳膊,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和惊慌:“爹,您不能打死他。您打死了他,女儿怎么办?裴家岂肯干休!难道要女儿年纪轻轻就背上克夫的恶名,为他守一辈子活寡吗?还是要女儿给他命啊?″

她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既是表演,也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恐惧。亲爹出手太重了,她要是不拦着,可能今天裴家真的只能来收尸了。许清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惨白地上前死死拉住丈夫,声音都在打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后怕。

“老爷,住手。为了这么个东西,赔上你自己和阿衡的前程,不值当。”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过来,字字诛心:“裴三公子,好,好得很。你们裴家真是好家教,百年清誉,竟做出这等骗婚欺辱我儿的丑事。我们严家虽比不得你们相府势大,但便是拼却一身剐,也要告御状,敲登闻鼓。让陛下和全望京的人都评评这个理,看你裴家如何堵这天下悠悠众口!”裴知鹤被这番话刺得面色更白,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辩解,而是对着暴怒的夫妻俩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声音沙哑沉痛,充满了无地自容的羞愧。“小婿无用,百口莫辩。一切但凭岳父岳母发落。要打要罚,绝无怨言。”他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姿态,更是坐实了严家父母的猜测。“发落?老子这就好好发落你。"严铁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挣脱妻女的拉扯,虽然没再抄家伙,却一脚狠狠瑞在旁边的小几上。“咔嚓”一声巨响,名贵的木料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滚,给老子滚出严家。别再脏了我家的地,老子明日一-不,今日就去面圣!”

裴知鹤勉强站直身体,嘴角的血迹也顾不上擦。他面色灰败,眼神挣扎地看向一旁的严令,哑声道:“岳父息怒,小婿这就走。只是一一”

他边说边向她微微抬手,显然想一起离开。严铁山本就怒到极致,看到他这副形态,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抄起手边的摆件就砸了过去。

当然那摆件只是个警告,没砸中裴知鹤,落在了他脚下,摔得粉碎。“你做什么春秋大梦,还想带走我的阿衡?你自己滚!我女儿从此就留在娘家,你们裴家这等火坑,谁爱跳谁跳。我严家的女儿,绝不回去受这等羞辱。再敢啰嗦,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裴知鹤伸出去的手无力垂下,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仿佛被绝望击败。他不再发一言,对着两人再次深深一揖,然后才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严令衡伏在许清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哭得伤心欲绝。许清心心疼得无以复加,一边轻拍女儿的背,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阿衡不哭,为那么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不值当,娘定为你讨回公道。”严令衡看着他萧瑟的背影,心中不由暗叹。啧,这男人的演技,真是登峰造极。

方才那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隐忍克制,委屈求全,将一个无能却又情深,理亏却又不失风骨的复杂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他最后看向自己那一眼,挣扎中带着不舍,愧疚中又含着一丝祈求……若非她是导演兼主演,几乎都要信了他那份深情与无奈。真真是一朵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盛世小白花!偏偏他还生就那样一副清隽绝伦的好皮囊,卖起惨来,杀伤力简直翻倍。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忍和心疼,悄然从心底钻出,像一根小钩子,轻轻挠了一下。

严令衡猛地一个激灵,立刻将这危险的苗头掐灭。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给男人花钱,倒霉三辈子。老祖宗的话是经过血泪验证的。

她立刻重新凝聚起悲愤交加的情绪,哭得更大声了些,牢牢抱住母亲,哽咽道:“娘,女儿的命怎么好苦啊!”

她必须时刻牢记:男人只是床上功夫比较好的盟友而已,逢场作戏。谁先心软,谁就输了。

这戏,还得唱下去,且得唱得更真才行。

裴知鹤步履蹒跚地走出将军府的朱漆大门,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这个动作更显得脆弱和失魂落魄。他唇角那抹血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将军府门外早已围了不少人,除了好事的路人之外,还有闻讯而来的其他府邸眼线、仆役,此刻见到名满京华的裴三公子如此狼狈,发冠微斜,衣袍沾梁了灰尘和水渍。众人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咦?裴三公子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回门礼数不周?还是小夫妻吵架,惹怒了岳丈?”“啧啧,这脸上都带伤了,得闹了多大的事儿啊,严家人下手太狠了!”就在这时,严令铮一脸寒霜地从府内追了出来。身为将军府长子,需得维持最后一丝体面,负责送客。

他走到裴知鹤面前,挡住了一部分探究的视线,语气冰冷带着压抑的愤怒:“裴公子,请吧。家父正在气头上,你还是先回府为好。”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裴知鹤唇角的伤,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语气,“至于今日之事,关乎舍妹的终身幸福,我严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向裴相爷讨个明白说法。这骗婚′之辱,严家记下了!”“骗婚"二字,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在围观人群中炸开。他不再看裴知鹤,对门口家丁冷声道:“关门!”说完这两个字,随即转身回府。

将军府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彻底将裴知鹤隔绝在外。这一下,所有围观者都惊呆了,一个个离谱又香艳的猜测浮现在每个人脑海中。

人群瞬间沸腾了。

“天哪,骗婚?”

“怪不得严将军发这么大火,这是往死里打啊。”“裴家这下脸丢大了!”

裴知鹤在众目睽睽之下,沉默地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车内,男人缓缓靠向车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再无半分波澜。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唇角,看着那抹血迹,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爹。

他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称谓,带着浓烈的嘲弄。您不是最看重相府那金玉其外的名声吗?不是总将家族荣耀、体面规矩挂在嘴边吗?为此可以轻易牺牲掉任何人的前程、婚事,乃至一生吗?既如此,他便亲手将这片天捅开一个无法弥补的窟窿。将京城最污秽不堪、最下作难堪的污水,狠狠地泼在他这个裴家三公子的头上。这第一桶污水,泼的是裴知鹤,脏的是整个裴家。是你裴鸿儒毕生汲汲营营、视若性命的裴氏门楣。爹,这份礼,你可还满意?将军府内发生的“惊天丑闻”,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在望京传开。【版本一:裴相家三公子竟是个天阉,回门日被严将军当场揭穿,差点被打死!】

【版本二:裴家骗婚,裴三公子其实有断袖之癖,让县主守活寡。严将军暴怒,要告御状!】

【版本三:裴家看着清高,实则深宅大院最脏污,子不子,父不父!消息几乎以光速传回了丞相府。

寿康院内,老夫人正由丫鬟伺候着用药,听到田嬷嬷惊慌失措的汇报,手腕猛地一抖。

“眶当一一”一声,药碗摔得粉碎,漆黑的药汁溅了她一身,在锦被上泅开大片污渍。

“你说什么?鹤儿他、他一一"她枯槁的手死死抓住床沿,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一口气没上来,竟是连话都没能说完,直接眼皮一翻,晕死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屋内顿时乱作一团,掐人中的掐人中,喊太医的喊太医,鸡飞狗跳。

前衙书房,管家连滚带爬地小跑进来,急声将事情禀告。裴鸿儒正在批阅公文,手中那支御赐的紫毫笔被硬生生折断,墨汁飞溅,弄脏了奏章。他脸色瞬间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一拳砸在坚硬的花梨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逆子,蠢妇,严铁山匹夫,误我!"他咬牙切齿,想骂的人太多,都快数不过来了。

滔天的愤怒和恐惧瞬间涌了上来,他一生爱惜羽毛,重视声誉胜过性命,苦心经营多年,如今竟被自家后院这龌龊事,被那莽夫严铁山,硬生生推到了整个京城舆论的风口浪尖,成了全天下的笑柄。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裴鸿儒甚至能想象到明日早朝,同僚们那些看似同情、实则幸灾乐祸的目光,必须立刻止损。

“备轿。不,备马,立刻进宫!“他声音嘶哑,带着几分颤抖和急迫。他必须抢在严铁山闹到皇宫之前,稳住陛下,将此事控制在可挽回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