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055迎头痛击
午后日光斜照,满室暖融,酒意微醺。
几杯“女儿春"下肚,两人的眼中都染上了迷离之色。不知是谁先倾身向前,唇瓣便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处,气息间交融着酒的醇香与彼此的体温,温柔而缠绵。
情动之下,裴知鹤揽着严令衡的腰,轻轻将她带向窗边那张铺着软垫的贵妃榻。衣衫渐松,他的手掌探入她微散的衣襟,抚上腰间细腻的肌肤,引得她轻轻一颤。
严令菊亦不甘示弱,指尖灵巧地解开他腰间的玉带,探入袍衫之内,感受着他脊背紧绷的线条和灼人的体温。
意乱情迷间,喘息渐重,正当他俯身欲加深这个吻,指尖即将探索更多山峦般的曲线时,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县主,三爷!”
秋月急促的声音伴着叩门声突然响起,惊得榻上两人瞬间僵住。“夫人往松涛院来了,已过了月洞门,片刻就到。”一室旖旎骤然冰消瓦解。
严令菊猛地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拢紧衣襟。裴知鹤迅速翻身下榻,险些被散落的玉带绊住脚步。
两人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暖昧气息。“快开窗散散酒气。"严令蒋压低声音,脸颊绯红地提醒,一边将歪斜的发簪扶正。
裴知鹤强作镇定地点头,推开窗棂的瞬间,清凉的微风涌入,稍稍吹散了满室旖旎。
就在二人刚整理好仪容,勉强恢复平日模样时,院中已传来丫鬟的问安声:“见过夫人。”
帘陇轻动,陈岚含笑步入室内,鼻尖萦绕着一股酒气,桌上还摆着未收起来的酒坛,她的视线在两人微红的耳根处掠过,又瞥见榻边未抚平的皱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我来得不巧,"她温声打趣,“扰了你们小两口品酒的雅兴了。”裴知鹤略显局促地轻咳一声,示意丫鬟:"将酒暂且收起来吧。”他转向陈岚,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解释:“娘,是圣旨已下,开了恩科,儿子明年得以入场,心中高兴才小酌一杯。”严令衡却已恢复从容,伸手轻按酒壶:“不急收。娘既来了,不如同饮一杯?”
陈岚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笑出声来,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说得好,这般喜事,合该共饮。”
她视线转向一旁有些发愣的儿子,打趣道,“知鹤,还愣着做什么?既是为你庆贺,自然该由你斟酒。”
裴知鹤着实惊讶,没想到一向守礼的母亲,竞也要一起白日饮酒。他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确认自己没听错,这才执起酒壶,为三人斟满酒杯。陈岚率先举杯,眼中带着欣慰与期许:“这一杯,贺我儿终得机遇,愿你来年科场扬名,前程似锦。“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儿子与儿媳,笑意更深,“也祝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同心同德。”
严令菊随之举杯,言语爽利却意有所指:“儿媳祝您早日′讲理'成功,压倒那等专讲歪理之人,真正当家作主。”
裴知鹤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只觉得母亲与妻子的话都别有深意,自己接什么似乎都不太妥当,只得含糊应和:“祝母亲与阿衡心想事成。”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陈岚被酒劲辣得轻吸一口气,却仍赞道:“真是好酒。”严令衡见状,忙将一碟清爽的小菜推至她面前:“娘,您快用些小菜压一压。”
裴知鹤见陈岚面色泛红,忙命人撤下酒具,心中仍觉忐忑。他自幼所受的教导,皆言"白日饮酒误事,易生懈怠”,实在有违礼教。陈岚看着酒坛被端走,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怎就撤了?这般喜事,正该多饮几杯才是。”
“娘,好酒不急在一时,"严令衡笑着安抚,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正事,“晚上我与知鹤再陪您小酌几杯。您此刻过来,可是有事要吩咐?”陈岚闻言,这才满意地点头,兴致勃勃地说明来意:“正是。你那日说得在理,对付不讲理的,光动嘴皮子不行,手上也得有几分真章。你今日便教我厂招实用的。”
严令蒋莞尔,一口应下:“这有何难?娘有这份心,阿衡定当倾囊相授。”她说着,便引陈岚至院中开阔处。
婆媳俩兴致勃勃而去,徒留一脸大受震撼的裴知鹤,直到那两人当真练了起来,他才回过神来,不过脸上仍然是惊诧十足的表情。啧啧,府里真是要变天了。
“娘,您先随我做,"严令衡边示范边讲解,“习武先练桩,根基稳,发力才足。您看,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微屈,气沉丹田一”她摆出一个标准的马步起手式,稳如青松。陈岚有样学样,依言蹲下,可她平日养尊处优,何曾做过这等动作。只见她身姿僵硬,罗裙繁复层叠,双腿岔开蹲下时颇显局促,努力想稳住身形,却仍然控制不住,身体微微晃动,瞧着竟有几分笨拙的可爱。严令衡见状,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帮她调整姿势:“娘,放松些,背要挺直,意守丹田……对,就是这样。”
她端详片刻,蹙眉道:“这身裙衫过于宽大,行动实在不便。我的练功服您穿着定然不合身,赶明儿我让丫鬟按您的尺寸,赶紧裁两身利落的劲装来。”“我已叫人做了,明日就送来。"陈岚一摆手,明显早有准备。裴知鹤默默扶额,陈岚在院中比划的架势,与他记忆中那位雍容华贵的相府夫人判若两人,嘴角忍不住抽搐。
尤其是当陈岚有样学样,尝试性地挥出一拳,动作虽生疏,表情却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凶悍"时,他简直有些没眼看,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幸好,他心中暗自庆幸,这松涛院早先因阿衡立威,已是独立管辖,下人皆是心腹,寻常人等不敢窥探。否则,若是让父亲或是祖母院里的耳目,瞧见陈岚这般"放荡不羁的英姿',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不知又要闹出多少动静来。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亲爹吹胡子瞪眼,痛心疾首地大呼“成何体统"的场景了。就在这时,陈岚一个收势不稳,身子晃了晃,严令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道:“有趣,有趣!阿仗,明日劲装做好了,咱们再练。”
裴知鹤看着母亲眼中焕发的光彩,那份无奈之中,又悄然生出一丝复杂的慰藉。
夜幕低垂,晚膳时分,陈岚竞真留了下来,与儿子儿媳同坐一桌。她还惦记着那坛“女儿春",听严令蒋细细讲了这酒的来历后,摩挲着温润的坛身,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当年严将军与夫人拳拳爱女之心,尽在这一坛酒里了。我们这些文臣家里,孩子出世时只知备下笔墨纸砚,想着前程,倒少有如此炽热纯粹的情意。”感慨之下,她不免多饮了几杯。
裴知鹤见她眼波已漾开涟漪,轻声劝道:“娘,这酒后劲绵长,还是少饮些为好。”
“不妨事,这坛酒才下去多少?我心里欢喜。"陈岚摆手笑道,话音已带着三分飘忽。
结果没多久,酒力彻底涌上,她已坐不大稳了。陈岚是真醉了,散席时,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着,脚步虚浮,绣鞋在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夫妻二人送至院门口,看着陈岚踉跄的背影,心中俱是七上八下。“应当无碍吧?"严令蒋忍不住嘀咕着,心底存着几分侥幸,“两人吵架还没和好呢,公爹近日都宿在书房,此时不会回后院。”裴知鹤眉头紧锁:“但愿如此。母亲今日,实在是喝得有些过了。”但世间事,往往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此时的书房内,裴鸿儒正对着一桌冷清饭菜出神,只觉味同嚼蜡。烛火摇曳,映得形单影只,无比寂寥。
他想着三子的赏赐已由其自主,尘埃落定,夫人的气性再大,这么些时日也该消了。踌躇再三,他终究放下架子,决定主动回梧桐苑示好,以期破镜重圆只是万万没想到,刚行至梧桐苑的月亮门洞下,便与迎面而来的一行人撞个正着。
只见陈岚被丫鬟半扶半架着,云鬓微斜,眼神迷蒙,胭脂色从脸颊一直染到颈间,翡翠色绫衫的领口松了些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端庄持重的模样。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陈岚眯着眼,辨认了片刻,突然抬手一指,“噗嗤"笑出声来:“哟,我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你这满口歪理的老倔驴!堵在这儿做甚,还想跟老娘辩经不成?”
她挣脱丫鬟的手,撸起了衣袖,颤颤巍巍摆出白日刚学的动作,只不过完全不成型,蛮横十足地挑衅道:“放马过来,老娘打得你哭爹喊娘!”动作虽然一塌糊涂,但气势却得十足。
裴鸿儒被这突如其来的“迎头痛击”,弄得目瞪口呆,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发妻,一时竞不知是该先怒其失仪,还是先惊其言语粗鄙。他指着陈岚,手指微颤,你了半天,硬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夜风拂过,带着一丝荒唐的醉意,将这夫妻二人一个震惊一个糊涂的身影,拉得老长。
陈岚醉眼朦胧地瞪过来,看见他一副惊怒交加却说不出话的模样,不由嗤笑一声:“你、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怂、怂蛋!”说完,她也不管裴鸿儒瞬间铁青的脸色,由丫鬟搀着,摇摇晃晃地转身就走,留下一个踉跄却决绝的背影。
裴鸿儒先是震惊,到底是谁说不清楚话?明明陈岚自己喝多了,口齿不清,结果还骂他是怂蛋,紧接着一股被无视和顶撞的羞恼直冲头顶。他指着那扇已然合上的院门,气得手指微颤,因为极度愤怒,还差点破了音:“岂有此理,成何体统!究竞是谁,是谁让她喝成这般模样?”他大步上前,用力拍打院门:“开门,都给本相滚出来说清楚!夫人今夜去了何处?与谁饮酒?”
然而,院内一片死寂,唯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回应着他的怒火。那两扇门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他,堂堂一国宰相,竞在自己府邸的后院,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闭门羹。此刻,院内,陈岚早已被扶到榻上,沉沉睡去,对此一无所知。下令闭门谢客的,是她的心腹大丫鬟瑞珠。她心中虽惧,却更知利害。瑞珠听着门外相爷的怒喝,面沉如水,对一众噤若寒蝉的仆役低声道:“都把嘴闭严实了,谁也不许开门。夫人醉成这样,若开了门,相爷盛怒之下追问起来,我们是说还是不说?难道要把三爷和三奶奶供出去?届时相爷再杀去松涛院问罪,局面更不可收拾。眼下,只能先当这′缩头乌龟',一切等夫人明日酒醒再作计较!”
门外的裴鸿儒,面对这死一般的寂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他纵横朝堂数十年,便是面对天子责难、政敌攻讦,也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如今竞在自家内宅,被一群丫鬟婆子挡在门外,真是倒反天罡,滑天下之大稽。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对着紧闭的院门重重一跺脚,拂袖而去,月色下踉跄的背影,显得既愤怒又有几分狼狈。与此同时,松涛院那边,早有机灵的小厮,将梧桐苑门口的动静飞报回来。夫妻二人听罢,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觑。裴知鹤轻咳一声:“娘子,时辰不早,明日还需用功,不如早些安歇?'严令衡从善如流,立刻点头:“夫君说的是,今日也乏了,是该睡了。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此时不溜,更待何时?难道要等着裴相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吗?于是,松涛院的院门迅速关上,还叮嘱了守门人,谁叫也不许开,小夫妻俩极有默契地一同当了“逃兵”。由于太过焦虑,只能把一身蛮力用在床上,让自己彻底沉浸在情欲里,把这些担忧全都抛之脑后。内室里,衣衫凌乱地散落在地。裴知鹤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带着一种急切,试图用身体的炽热,驱散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焦虑他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落在她的唇上、颈间,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严令衡仰头承接着,指尖深深陷入他紧绷的脊背,在情潮翻消的间隙,理智却如鬼魅般悄然浮现。
意乱情迷间,她脑中地闪过一个念头,担忧地蹙起眉,气息不稳地在他耳边断断续续道:"你、你说公爹回去后,会不会越想越气,叫、叫一群小无……去把梧桐苑的门、给撞开?然后过来抓拿我们质问?”这句话如同冰水淋头,把裴知鹤给冻住了,高涨的热情险些溃散。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无奈的恼火,手臂抱得更紧,将她的惊呼与未尽的话语都堵回了喉咙深处。他吻住她的唇,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意味,也带着更深沉的需索。
“别想,不许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更似一种轻柔的祈求。
或许正是因为这把悬而未落的“刀”,让两人更加投入和激动。汗水浸湿了锦褥,发丝纠缠在一起。
这个夜晚,裴相府的后院,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