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056 裴相喝醉
严令衡与两位嫂嫂,一早便候在寿康院门外。三人被丫鬟请进正厅时,只见裴老夫人已端坐主位,面色却不似往日平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阴郁。
陈岚罕见地未到,梧桐苑只派了个小丫鬟来告假,说是夫人昨夜偶感不适。老夫人听罢,只随意摆了摆手让人退下,并未如往常般追问或表示不满。她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下首坐着的三人对视一眼,赵兰溪和李玉娇都面露担忧,毕竟陈岚请安那是风雨无阻,偶感风寒都能过来,让老夫人挑不出错儿来,今日直接不来了,只怕是出了大事儿。
昨晚梧桐苑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想不知道都难,,裴鸿儒这个一家之主,被关在门外,硬是没让进去,还把他气得跳脚。而今早婆母也直接告假不出,不知道这夫妻俩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他们这些晚辈根本不敢过问,倒是老太爷和老夫人这两位长辈能管,可他们俩如今正枢气斗法呢,完全顾不上。
严令衡倒是立刻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哎,下回真不能跟婆母一起喝酒了,也没人告诉她,陈岚喝醉了会如此胆大妄为。倒不是她不支持陈岚反抗,而是目前还没能彻底整治裴相,还把她和裴知鹤牵连进去,就不美了。
请安过后,老夫人并未像平常一样让孙媳们闲话几句便散去,而是将目光淡淡地扫过厅堂一角,直接下了命令。
“染夏,"老夫人的语气森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愣着做什么?没见三位奶奶都来了,还不去把刚沏的云雾茶端来敬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此言一出,厅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众人这才惊觉,角落里站着的不是寻常丫鬟,而是那位老太爷近来看重的“心头好”。严令菊轻轻蹙眉,与两位嫂嫂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们皆知,染夏二字在寿康院曾是禁忌。老夫人此前因她气病,养病期间根本不许她近前,阖院上下无人敢提。如今老夫人病愈,这“心头刺"便又成了她首要的磋磨对象。只见一个身着水绿色比甲,身形纤细的丫鬟,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端着茶盘碎步上前。她动作恭谨,姿态卑微。染夏正要为赵兰溪斟茶,主位上的老夫人却忽然冷声道:“茶盏要端稳,水线要细而不断,这般毛手毛脚,如何伺候得好老太爷?”染夏手一抖,连忙跪下:“奴婢知错。”
“起来吧,"老夫人语气淡漠,“这点规矩都学不好,莫非是仗着有人撑腰,便不将我这老婆子放在眼里了?重来。”
“是。"染夏憋着一口气,重新开始斟茶。实际上她之前能在裴知鹤面前伺候,还是一等大丫鬟,规矩上丝毫不差,但是老夫人就是故意要磋磨她,所以无论怎么做都能跳出错儿来。等轮到给严令衡看茶时,老夫人又开口了。“仔细着点,这位可是你昔日的主子,莫要失了礼数,平白让人笑话我们裴家规矩不严。“她这语气慢悠悠的,话却着实不好听。显然这老太太还记恨严令祷,怨她当初没把染夏整死,反而送到了老太爷面前,让自己年纪这么大了,还要跟一个贱丫头斗法。染夏脸色一白,垂着头,小心翼翼端起茶壶走过来。她的手微微发颤,壶嘴险些碰倒杯沿。
严令衡面不改色,根本不惯着老太太,轻笑道:“祖母记错了,染夏可没伺候过我,她自小就是裴家教的,规矩不严也怨不得我。”老夫人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而对着刚退回原位的染夏发难:“茶奉完了,规矩就立完了吗?我这屋里的地,看着有些灰蒙蒙的,你去,用湿布给我仔仔细细地擦一遍。记住,要一寸一寸地擦,我要看到能照出人影儿来。”这便是明目张胆的刁难了,用湿布擦地,还要照出人影,且不说这青砖地面根本不可能做到,单是这姿态,便是极尽的折辱。染夏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低声道:“是,老夫人。”说完,便要去取抹布。
“慢着,"老夫人又唤住她,嘴角噙着一丝刻薄的笑,“就在这儿擦,让我和三位奶奶都瞧瞧,你是怎么个仔细法儿。”染夏咬了咬下唇,只得跪倒在地,用一块小小的湿布,当真跪在那冰凉坚硬的青砖地上,一下下地擦拭起来。她身形单薄,跪在那里,动作缓慢而卑微,与这富丽堂皇的厅堂格格不入。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似乎心情稍霁,又转向严令衡,语气"关切"地问:“三孙媳,你看这丫头擦得可还用心?你们年轻人眼神好,可得帮祖母盯着点,别让她偷奸耍滑。”
严令菊轻抿了一口茶,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这老太太真的是被憋狠了,所出的手段怎么如此低劣,成日把“规矩礼仪"挂在嘴边,却当着正经孙媳妇的面儿,如此磋磨一个丫鬟,染夏可是连通房的身份都未曾给。也不知道她这究竟是做给谁看的,到底打得又是谁的脸。“祖母可真是抬举了这丫头。染夏,你瞧祖母多疼你,眼看你这位置要往上挪一挪了,说不定明日就给你太通房。"严令衡一开口,就专门往老夫人的心窝上戳,瞬间引得她面色阴沉如炭。
“你放肆!"她厉声怒吼。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饱含怒气的低喝:“大清早的,擦什么地砖?没的扰人清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太爷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脸色铁青。他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一眼便看到跪在地上的染夏,整个人狼狈万分,以及端坐上方的老妻,却是满脸刻薄。
二人一老一少,一坐一跪,倒是形成了鲜明对比。至于要维护谁,那自然是显而易见。
他直接看向老夫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院里还有些文书急需整理,染夏,跟我回去。”
老夫人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强压着怒火道:“老爷,我不过是教她些洒扫的规矩,这也是为她好……
“规矩?"老太爷打断她,眼神锐利,“我房里的人,规矩自有我来教。何时轮到你来指派这些粗重活计?”
他不再多言,对染夏道:“还愣着做什么?”染夏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跟在了老太爷身后。老夫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转而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严令衡,意有所指地道:“瞧瞧,如今这府里,但凡是有些来历的,架子都比主子还大了。三孙媳,你说是不是?”严令衡毫不在意,语气平静地回道:“松涛院的下人们都很守规矩,至于祖母这里的人,孙媳不敢妄言。”
不论这老太太话里想引出什么言外之意,她一律不接茬。老夫人咬牙暗恨,这不就只差明说,她这里的下人不懂规矩吗?还不敢妄言,这三孙媳真的越发油滑了。
“我乏了。"她捏了捏眉心。
妯娌三人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告辞。等出了寿康院,李玉娇就摇起了团扇,把额的细汗吹散,忍不住感慨道:“三弟妹,你可真厉害,祖母说一句,你驳一句,到底哪儿来的胆子?改明儿借我两个,让我也威风威风。”她边说边故意绕着严令衡转圈,一副观看稀罕物的模样。严令衡被她这举动给逗笑了,一把夺过她的扇子,给自己扇起来:“一嫂,胆子还用旁人借,自己不就有吗?你就是豁不出去。瞧,我抢了你的扇子,你能拿我怎样?”
李玉娇先是一怔,紧接着也无奈地笑起来。“好啊,你倒是欺负起我来了。你抢了扇子,我自然只有抢回来。"说完她便一抬手,动作敏捷地去夺。
严令菊耳聪目明,速度可比她快多了,往后退了半步便躲了过去。不过她双手一翻,主动捧着团扇还了回去。
“二嫂胆大得很,下回遇上祖母,也这么来便是。”李玉娇摇头:“那可不成,我抢回来,你不生气。但要是换成祖母,我顶一句,祖母得从子孙不孝讲到家国无望。”老夫人最擅长上升高度,然后道德绑架。
严令衡一听这话,顿时撇嘴,再次将团扇抢了回去。“好嫂子,你既这么好性子,这扇子就给我吧。人善被人欺。"说完,她转身就跑了,头也不回。
“哎。"李玉娇连阻拦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她跑了。“三弟妹,这是逗我玩儿呢?"她转头对赵兰溪道。“我看不是,三弟妹这是借你两个胆子呢,让你下回好反抗祖母。“赵兰溪摇头。
李玉娇无奈地苦笑:“饶了我吧,我可没有三弟妹的气势。她是大将军嫡女,我是商贾之后,一个身份就能把我压死翻不了身,还敢顶撞祖母吗?”她长叹一口气,顿觉索然无味。这胆子不借也罢,还是让三弟妹抵抗吧,她在旁边当个看客也不错,方才老夫人那副吃瘪的模样,还怪好看的。松涛院内,严令衡刚坐下喝了口茶,便见陈岚身边的丫鬟前来传话:“奶奶,夫人让奴婢带话,今日便不过来习武了,免得让相爷抓住把柄。不过夫人说了,会在自己院里照常练习,绝不松懈。”严令衡闻言,心下顿时一松。
她并非惧怕裴相,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暂避锋芒自然是好的。她点头应下:“有劳了,请母亲安心,我明白。”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傍晚时分,夫妻俩正准备用膳,不料外面传来了通传声,下一刻便见裴鸿儒身着常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二人,淡淡道:“今日下值早,便过来与你们一同用晚膳。”
夫妻俩心下叫苦,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得恭敬应道:“是,父亲(公爹)。″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明白这场“审问”是躲不过去了。膳桌很快布置妥当,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端坐其旁的三人却各怀心事,气氛凝滞得如同结冰。
裴鸿儒率先拿起银箸,他们俩才默默跟着起筷。这第一口菜尚未送入口中,便听得上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叩桌声。“酒呢?"裴相目光如炬。
裴知鹤动作一僵,他定了定神,放下筷子,故作茫然地抬头:“父亲是何意?晚膳备的是清茶,并未备酒。”
裴鸿儒闻言,冷笑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人,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到了此刻,还要跟我装糊涂?我既然开口问了,便是已知晓昨日你娘究竟为何醉酒。你们现在坦白,尚可保全颜面;若等我拿出证据,大家面上就难看了。”
裴知鹤心念电转,觉得父亲多半是在虚张声势,企图诈他们,便硬着头皮继续周旋:“儿子实在不知您所指何事,昨日娘来此小坐,不过是说了会儿家常他话音未落,一旁的严令衡却忽然起身,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无波:“既然父亲问起,儿媳不敢隐瞒。”
她转向侍立一旁的春花,吩咐道:“去偏房里,取一坛未开封的'女儿春’。”裴知鹤惊得险些失态,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丫鬟应声而去,片刻后便捧着一坛泥封完好的酒走了进来。裴鸿儒看着那古朴的酒坛,眼中寒光一闪,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语气带着嘲讽:“罪证在此,你们还有何话说?”
严令菊却不接这问责的话茬,她执起酒勺,一边缓缓将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空杯,一边语气平和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公爹容禀,此酒名′女儿春',是家父在我出生那年,亲手采撷边关春日的头道新麦,汲取雪山融水酿成。酒性看似醇和,后劲却极是绵长霸道,非心志坚毅、胸怀坦荡者,难以尽享其味。”
她抬眼看向裴鸿儒,目光清亮,“昨晚婆母尝了之后,极为喜爱,赞不绝口,说此酒有金戈铁马之气,是她生平所未遇的佳酿,不输御酒。我与知鹤再三劝她浅尝辄止,奈何婆母兴致极高,说′好酒如知己,岂能不尽兴?',一人便饮了大半坛,还笑言饮之如甘泉,畅快淋漓。”严令菊将斟满的酒杯,轻轻推了过去,抬眼看他,目光清正,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婆母还说,可惜这般好酒,某些自诩风雅、只识清茶淡墨的人,怕是品不出其中真味,无福消受。”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裴鸿儒心中的波澜,一股不服输的火气直冲脑门。
其一,发妻竟如此盛赞一个"粗鄙武夫"所酿的酒;其二,她话里话外,竟暗指他不如她懂酒,也不如她能喝,这怎么能行!“哼,荒谬。“裴鸿儒冷哼一声,一把接过那杯酒,“区区村酿,也敢妄比御酒?妇人浅见。”
说罢,竞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一股热意顿时涌上,滋味确实不俗。但他岂肯认输?
“满上!“他将空杯重重放回桌上,目光灼灼地看向严令衡,“老夫倒要尝尝,这酒究竞有何过人之处,能让她如此失态。”裴知鹤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要劝阻,却被严令衡一个眼神制止。她从容地再次为他斟满,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何?"严令衡轻声问。
裴鸿儒再次一饮而尽,目光复杂地看了酒坛一眼,嘴硬道:“不过如此,莽夫之酒,徒具蛮力,毫无韵味可言。”
可他说着,却自己伸手拿过酒坛,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严令衡故作担忧地劝道:“公爹,酒多伤身,还是慢些饮为好。”裴知鹤也连忙附和:“爹,明日还需早朝,饮酒过量恐误了正事。”裴鸿儒闻言,执杯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抬眼扫过儿子,冷笑一声:“你娘一介妇人,尚能饮下半坛方醉。我才饮了两杯,你便在此劝阻,莫非在你心中,为父的酒量还不如你娘?”
裴知鹤顿时语塞,好心当做驴肝肺。他本是真心规劝,见亲爹如此曲解,索性闭口不言,心中暗叹: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喝去吧。严令衡却是满眼放光,盼望着他能多喝几杯,不要再找茬了。只要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自此,再无人多说一句。
于是,这场兴师问罪的晚膳,诡异地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斗酒”。裴鸿儒一杯接一杯,与其说是在品酒,不如说是在与不在场的陈岚较劲,与这酿酒的严铁山较劲,更是与那个"无福消受"的评价较劲。烛光下,他面色由最初的威严,渐渐转为潮红,眼神也开始涣散,执壶的手已见微颤。
那坛女儿春,最终几乎尽数落入他腹中。
当最后一杯酒液入喉,裴鸿儒试图站起身,却是一个踉跄,手臂胡乱一挥,带倒了桌上的空杯。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便一头栽倒在桌案上,鼾声随即响起,竞是醉得不省人事。
满室寂静,只剩下粗重的鼾声和摇曳的烛火。裴知鹤与严令衡对视一眼,心中生出几分庆幸与无奈。今夜问罪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只是不知,明日酒醒之后,又将是何种光景?哎,能混一天是一天吧,明天再说明日事。望着趴在桌上,毫无威仪的亲爹,裴知鹤揉了揉眉心,终是无奈地吩咐道:“来人,小心抬相爷去厢房歇息,再煮碗醒酒汤来。”一听这话,严令衡瞬间瞪圆了眼,扯住他的衣袖问道:“怎不直接送去书房?留在我们院里成何体统!”
说完这话,她恍然察觉自己真是被裴家过上气了,竞然也爱用“成何体统”这个词了,但是真好用啊。
裴知鹤无奈解释:“书房简陋,爹醉成这样,需得有人近身照料才稳妥。”“那也轮不到你我伺候。“严令衡语气坚决,“宿在儿媳妇的院子像什么话?赶紧使人抬去梧桐苑,让娘处置。”
仆役们得了令,七手八脚又将裴鸿儒抬起,一路朝着梧桐苑而去。彼时陈岚早已得了消息,正在房中踱步,心下踌躇:儿子儿媳怕是难做,自己是否该去解围?还未等她拿定主意,就听见院中一阵响动,门帘掀开,只见裴鸿儒被两个小厮架着抬了进来,鼾声如雷,浑身酒气熏人。陈岚几步上前,见他烂醉如泥的模样,气得跺脚,低声斥道:“混账东西,灌这么多黄汤,明日早朝起不来,我看你肠子都得悔青了!”骂归骂,她终究无法袖手旁观,指挥着下人将裴相安置在榻上。她吩咐丫鬟,“快去兑碗浓稠的醒酒汤来。”奈何裴相牙关紧咬,汤药难进,勉强灌下几口,却引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猛地侧身“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污秽之物溅了满床。陈岚强忍不适,指挥丫鬟迅速清理更换,自己则拧了热帕子,亲手替他擦拭。这一夜,她几乎未曾合眼,又是拍背又是灌水,折腾大半宿,心里七上八下的,惦记着早朝。
好不容易捱到天际泛白,陈岚只合眼迷糊了片刻,便猛地惊醒。时辰已到,她连忙推揉身边之人:“该准备上朝了。”回应她的只有沉重而均匀的鼾声,男人依旧沉睡不醒。陈岚心下焦急,凑到他耳边提高音量呼喊,又命丫鬟取来浸了冷水的帕子敷在他脸上,自己则不停地摇晃他的肩膀:“裴鸿儒,醒醒,误了早朝,可是大罪!”
然而,任凭她如何叫喊、推揉,榻上之人依旧纹丝不动。希望彻底破灭,陈岚颓然坐倒,深知已是回天乏术。她疲惫地挥挥手,声音沙哑:“罢了,去宫中禀报,就说相爷突发急症,无法上朝,恳请陛下恕罪。”待传话的小厮离去,屋内重归寂静。
陈岚望着榻上这个让自己操劳半夜的男人,一夜的担忧、疲惫、委屈瞬间化作冲天怒火。
她忽然抬手,对准他的脸颊狠狠扇了两巴掌。“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晨幕中格外刺耳,裴鸿儒在梦中蹙眉闷哼,却仍未醒转。“不成器的混账东西,"她气得浑身发抖,“你就睡吧,最好睡到天荒地老!说完,她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内室。晨光熹微,透过窗棂照在裴相脸颊那两道鲜红的掌印上,映着一室狼藉,静默中透着一丝难言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