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5章 复燃
沈荔还记得在藏书阁讨价还价时,萧燃那句忍着气的“喂不饱狼就不要招惹”。
遂驻足停步,谨慎道:“殿下为何在此?”萧燃倒是答得干脆:“顺路,接你回府。”他面上看不出情绪,仿佛那夜的荒唐从未发生,只是偶尔望过来的眼神泄露出几分不同于往日的深暗。
沈荔朝空荡荡的巷中望了一眼,问:“既是回府,怎的不见马车?”萧燃姿态随性,朝一旁拴着的油黑战马一抬下颌:“坐骑在那儿呢。”“就一匹马?”
“你身子这样轻,再来两个它也受得住。再说了,你一个人骑马我也不放心。″
萧燃解了缰绳,见她仍站在原地踟蹰不动,便慵懒地一抬眼睫,“别等了,你那个女婢已先一步回府。还是说,你想让路过的同僚撞破你我的关系?”听他这语气,多半是使了什么手段将商灵哄骗走了。沈荔没有法子,只得定定神,朝那匹足有一人高的矫健战马行去。萧燃嘴角漾起得逞的浅笑,从马背上取了备好的白练裹衫,抬抬手,示意沈荔披上以遮掩身形。
“我以前,很不喜欢文人的嘴脸。"他忽然开口。沈荔正慢条斯理系薄纱裹衫的衣结,闻言抬首,投来疑惑的目光。“武将以刀戈兵刃杀人,文臣以口舌笔墨杀人,战场上尸骸朝野,,礼教中也是字字带血,偏生士人还一个个自诩高洁,对疆场浴血的武将多有轻视。”萧燃敛目看她,懒洋洋道,“不过方才我倒是觉得,或许读书人中也有试图打破枷锁的所在,而非将那些迂腐之言化作规训更弱者的镣铐。”“嗯。”
沈荔不知萧燃为何突然提及这个,亦无力费脑深思,敷衍道,“何人让殿下改了观念呢?″
萧燃没有接话,随手拿起马背上挂着的幂篱往她头上一罩,遮住她的容色。“自己想。”
沈荔按住幂篱,有些莫名地仰首看他。
萧燃上下打量她一眼,确认她不会被人认出身份,这才先一步利落上马。“吁!”
他单掌捏缰,倾身朝她伸出一手,“追影较之一般的战马高大,你借我的力上来。”
夏日炎热,沈荔还是谨慎地拢紧垂纱,踩上马镣,将指尖交予他的掌心。萧燃握紧她的手掌大力一提,沈荔便觉自己如同一只轻巧的鸟雀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萧燃身后的马背上。
柔软的胸脯撞上少年硬阔的背脊,一阵闷疼。手指无处攀附,她只得小心的往后挪了挪,抿唇不适应道:“为何是我在后?”
“你戴着幂篱呢,有那玩意儿挡着我看不见路。”察觉到她后挪的身躯,他不动声色往前移了两寸,让出更多的位置,“你再挪就掉下去了,不想摔断脖子就靠近点。”从马背上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沈荔只得依言往前,再往前。萧燃:"抓稳我。”
沈荔伸出双手,克制地搭在他的肩头。
“嘶。”
萧燃轻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别碰我肩,抱着腰。”他肩上是怎么了吗?
虽迟疑,但沈荔还是体贴地收回手,改为环住他的腰肢。如此一来,二人便贴得更加紧密,沈荔轻轻环着那段虎豹般劲瘦有力的腰肢,脑中无端端忆起一些朦胧而零散的画面:凸显的青筋,细密的汗珠,绷紧的腰肢在她眼前横冲直撞……
脸颊腾烧,泛出连日暮微风也无法吹散的热度。真是疯了,那一定是梦。
她抿唇侧首,竭力将那些似真似幻的画面逼出脑海。抱得太松了……
萧燃暗自腹诽:那晚她抱着他的肩又抓又挠时,手臂不是挺有力气的吗?这会子避什么嫌?
“抱紧点。"他道。
腰上的纤细手掌动了动,但仍旧无甚力道,只克制守礼地松松圈着。萧燃勾出一抹恶劣的笑意,随即地一扬马鞭,毫无征兆地策马飞驰起来。日暮行人稀少,又走的城渠小道,故而可以畅快地打马飞奔。耳畔疾风呼啸,沈荔的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只能拼命地抱紧少年的腰肢,抵着他的肩不住轻呼:“慢些慢些!萧燃慢些…少女惊颤的低呼拂过耳畔,像极了那晚剧烈颠簸时,在他耳畔破碎的告饶尸□。
于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非但没有放慢脚步,反而愈发亢奋地策马扬鞭,踏马飞过夕阳下的池光柳影,扬起轻纱如烟。
风呼啸着自耳畔排开,心跳快要撞破胸膛,分不清是源于惊惧,还是放纵带来的欢愉。
礼教规矩变得模糊而遥远,只余草叶的清香,城渠的波光如此清晰。那是自由的气息。
纵马狂奔过半座城池的结果,便是回到郡王府后,沈荔半响没有理他。用过膳,她揣着闷气回了濯枝院看书。直至月上中天,傅母几次来请她就寝,这才勉强撑着身子前去沐浴更衣。
回到寝房,竞还是灯烛通明,仿若刻意在为谁亮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涩味,萧燃赤着上身,正盘腿坐于屏风后上药。“你打算站那儿看多久?”
萧燃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道,“大晚上不回房,好似有猛虎要吃你似的。”
沈荔困意都消散了几分,忙背过身去:“我等你忙完再.……“嘶一一”
萧燃又倒吸了一口气,屏风内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药瓶碰撞声。沈荔没忍住回头,便见他一手端着药瓶,一手按着左肩一一肩下位置隐约可见一片青紫破皮的伤口,因位置不上不下,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做到反手上药,便十分不耐地将药瓶丢回了小案上。沈荔难得见他颓丧,不知怎的,话语脱口而出:“可要我帮忙……”察觉逾矩,她忙咬紧了唇瓣。
但为时已晚,萧燃已经转身望来,甚至体贴地推开了碍事的座屏。沈荔只得认命地小步挪了过去,规矩跪坐于他的身后,望着那片蓄势待发的宽阔背脊怔了怔神。
他的身躯不似少年单薄青涩,亦不似青年那般壮硕厚实,而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矫健紧实。因骨架大,个子高,绷紧的肌肉线条便格外匀称健美,即便随意静坐,也能清晰地瞧见胸腹的块块轮廓。沈荔以竹片挑了一勺药膏,轻轻涂抹在他肩下的伤处,随口问道:“如何弄的?”
萧燃盘腿而坐,小臂搭在膝头,乖乖倾身方便她上药:“训练骑兵冲杀,偏将坠马,我捞他时蹭倒了桩靶。”
“那为何不让军医上药?”
“沈荔,你见过狼群吗?”
萧燃说了个不相干的话题,“若是见头狼受伤,狼群的士气也会受影响。只有刀枪不入的头狼,才会给予部下为之冲杀的斗志。”所以,只要不是伤到无法动弹的程度,他更愿自己舔舐伤口。可世上哪有真正刀枪不入之人呢?
沈荔听他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抹药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挠痒呢?”
萧燃还有心情打趣她,“力度重一点,将淤血揉散了才有效。”沈荔手上一顿,索性放下竹勺,忍着药膏沾手的黏腻不适,轻轻以掌覆之,逐渐加重力气按揉。
“再重一点。”
沈荔直起身,几乎将整个上身的力度都用在掌下。她推拿得费力,全然没留意自己微微使劲的呼吸声尽数落在了少年耳中。“好…呼,好了吗?”她问。
萧燃低着头没有吭声,搭在膝头的手掌却微微握紧。沈荔疑惑地朝下望去,随即怔住。
她脑海闪过些许模糊的画面,再看那团慢慢升起的巨大暗色便乱了心跳。她飞速收回沾着伤药的手,晃了晃神,略显僵硬地起身道:“我去唤别人来上药……
手腕被倏地攥住,宛若火烧般的热度传来。萧燃低着头,还是没说话,只是握着她腕子的手指紧了紧。沈荔也不说话,轻轻别开了视线。
她已经犯了一次错误,在没有达成共识前,断然不能再犯。没有得到回应,萧燃终是隐忍地,近乎艰难地一寸寸松开了指节。沈荔如临大赦,连黏腻苦涩的指尖也来不及拭净,提裙朝外间快步行去。走到门口,脚步慢了下来。
她将手搭在门扇上,眼前却全是少年矫健的身躯、炙热的温度,以及那双将言未言的桀骜眼睛……
像是被锁定,被捕捉,被某种不知名的情愫绊住步伐,身体违背了她的意志,使得她再难前进分毫。
一阵混沌的拉锯。
终于,她收回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刚转身,便撞入一个高大滚烫的身躯。萧燃一掌按在门扉上,一掌扣住她纤细的颈项,然后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你见过饿了一个月的狼吗?
沈荔想,她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说不清是谁开始的,回过神来时,他们已不可拆分地胶着在了一起,扯下一切礼法的外衣,毫无章法地撕咬,纠缠,直至耗尽最后一点空气。“你要跑吗?”
呼吸的间隙,萧燃在耳畔沉沉地问她。
话虽如此,可那双虎瞳般燃烧的眼睛,还有几乎将她揉入怀中的双臂,都分明在诉说着不容反抗的渴求。
沈荔胸口起伏,睁着清明而水色潋滟的眼睛看他,不曾言语。但萧燃读懂了她的沉默。
二话不说将她轻松抱起,一边献上热烈的唇舌,一边抱着她朝那张铺设柔软的床榻走去。
“……等一下!”
沈荔短暂恢复清明,按住少年欺压而上的身躯,“我们要约法三章,有几句话你一定要答应。”
“你说。”
萧燃抬起一双欲-念沉沉的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第一,就寝前,需上下洁身梳洗。”
“洗了。”
“其次,我若难受,可随时叫停。”
“停了。”
“第三,你我各取所需,只谈夫妻之礼,不论真心。”沉默了须臾,萧燃略一挑眉。
“可以。还有吗,一次说完。”
“还有……还有,说好的一旬一次,不可违约…”话未说完,便被霸道的唇息封缄,尽数堵回腹中。她只说一旬一次,可没规定一次多久。